见到柳依白那可怖模样,石不言不禁想起当年的他玉树临风,与他的诸多恩怨……石不言知道柳依白沦落至此,全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虽然错在柳依白,石不言心中仍是隐隐对他生出几分怜悯之情。
听得石不言开口,柳依白突然停下了脚步,身子一颤,仰天一声低沉嘶吼,自口中喷出一股黑气,而后渐渐止住了颤抖,低头看向石不言,片刻后沙哑道:“是啊,又见面了。可是,再见面你容貌依旧,但是我呢?”
柳依白一声大吼,猛然将脸上搭着的面皮一把扯去,一塌糊涂的脸上裸露的牙床紧咬,眼中透出怨毒目光恨恨道:“拜你所赐,我过了几年不人不鬼的日子,眼下依然是不人不鬼。你可满意?”
石不言转头看了眼闭目咬牙的柳清泉,摇头道:“依白兄,当年之事谁是谁非,你我心中明白。你我无冤无仇,你却一再想要致我于死地,你落到如此境地,也是你咎由自取。但见了你如此境况,我却不想赶尽杀绝,你带了清泉长老走吧。”
“哈哈哈……谁是谁非?自然是你的不对!你本就是孤煞之运,为何不早点死去,要来玄一门害人?你害死你全家不说,还害死了卜川真人,更是害得我柳家家破人亡被赶出玄一门!你留在世间便是祸害,祸害!”
状若疯狂的嘶吼后,柳依白突然一顿,眼中凶光大盛阴**:“更何况,你还夺走了若离!若不是你,若离怎会离我而去!”
石不言听完一愣,呆立当场——柳依白所说,正是他心中隐痛,此刻再次听见思绪翻涌,不觉心中大痛,已然失神。
见石不言发呆,柳依白仰天一声嘶吼,也不用兵器,状若疯虎合身向石不言扑去,右手曲张成爪,一团黑芒在爪中隐隐酝起。
柳依白得了皇城中那人相助,修为已突破至气玄境,更是习得无上功法。柳清泉此刻仍是不得动弹,但他却已是行动自如,不受影响。
胡薇眼见那如同鬼怪的柳依白一掌袭来,石不言却恍如痴呆,大力摇晃他喊道:“不言!”
石不言猛然惊醒,只见一掌已到胸前,想要抵挡已是来不及,砰然声中,石不言横飞出去撞上胡薇,胡薇一声惊呼重重摔在地上,已是晕了过去。
柳依白一击得手,口中怪笑一声向石不言飞扑,猛见得一道剑芒向自己卷来,身子疾翻险险避开,肩头却被割出一道长长伤口,鲜血淋漓。
只见石不言面色阴沉站起,手中匕首黑芒吞吐不定,看见躺在地上的胡薇,眼中猛然一红,一声怒吼,剑芒如电而去。
柳依白浑然不顾肩头伤口,呛然声中长剑在手,一剑披散剑芒,他心中一凛长剑横斩,却被石不言匕首一刀两断,噗的一声轻响,柳依白肋下被深深切开,他却嘿嘿一笑,闪电般一把抓住交错而过的石不言右手,功法运起。
石不言只觉法力真元向柳依白手中滚滚而去,心中大惊,左手接过匕首在柳依白身上连捅几刀,有一刀甚至刺中心脏,柳依白却浑然不惧,只是嘿嘿怪笑,石不言心思电转,一刀向自己右手划去,而后匕首直刺,柳依白晓得厉害连忙放手飞退,怪笑不已。
短短瞬间,石不言真元已被吸去一半,暗暗心惊。
“哈哈哈……石不言,滋味如何?这只是开始,我要让你明白,什么是痛彻心扉!”
如魔鬼低语的话音一落,只见柳依白身影一闪,石不言一声大喊道:“不要!”向胡薇疾扑而去,但怎来得及?
时间仿佛放缓,石不言只见柳依白那恐怖的面容转头看向自己,牙床裂开阴阴一笑,右手成爪直向胡薇面门抓去……
石不言心急如焚,匕首脱手射去,眼见得就要击中柳依白,但柳依白的右手已然要抓上胡薇。
却见胡薇胸前金光一闪,一声厉嚎在脑中响起,一道金光猛然间冲向柳依白,将他带得飞起,恰好避开了石不言的匕首。那匕首嗖的一声飞入夜空,消失不见,但极远处却好似传来一声惨叫。
石不言强忍脑海中那凄厉嚎声凝神看去,只见一条金色蛟魂紧紧缠在柳依白身上,一只爪子抓着一条淡淡人影,正从柳依白身中向外猛拽,柳依白那凄惨面容更显狰狞,悲呼不断却无力阻止。
眼见柳依白即将魂魄离体,只听得一声大吼,柳清泉七窍渗血飞身而起,掌中光华大盛,一掌向那蛟魂拍去。又是一声悲嚎,蛟魂化为点点金光飞回胡薇胸前钻了进去,柳清泉反手劈出一掌,也不看结果,一把抱住无力坠下的柳依白冲天而去。
事起突然,且石不言被那蛟魂怒吼震得头昏眼花,柳清泉掌势突来他躲闪不及,一声闷响,委顿在地。
月光下,化为黑猫的大黑一瘸一拐挣扎着自屋中走了出来,口中呼哧连连,发出急促的低吼,走到石不言身前,刚刚伸出舌头舔了下他的脸,却是四爪一软瘫倒在地,勉强抬头看向石不言,终是头一歪,晕了过去。
院中顿时静了下来,只有月光冷冷撒下,照向一片狼藉的小院,还有院中几具一动不动的身体。
只听砰的一声,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却传来一声“哎呦”,而后一人大喊道:“这大半夜的,是谁乱扔匕首伤人?”
伴着大喊,一白衣文士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昂头走进院子。
见得无人回应,那文士低头一看,猛然见得院子中倒了一地的人,顿时吓得哇呀呀怪叫、跳脚不已,不料一脚踩上了黄宝山,摔倒在地碰到了痛处,又是哎呦连连。
黄宝山本就是被猛然化为妖兽的大黑吓晕,此刻被这文士踩了一脚,身上一痛竟然悠悠醒转,想起那妖兽的森森煞气,黄宝山“哎呀”一声猛然坐起,却听得身边一声惨叫,他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白衣文士翻着白眼软倒在地。
黄宝山心中一惊,惶然四顾,见得众人东倒西歪倒了一地,急忙站起,眼中满是惊慌,脸上肥肉直抖,眼珠几转向院子外跑去,过得片刻已是没了声音。
过得一会,听得远远传来脚步声,只见黄宝山又垂头丧气走了回来,口中恨恨道:“这下只怕得罪了五峰山的仙师,永昌不能回去了……死老头,叫你别走别走,这下倒好,生意都做不下去了。”
黄宝山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去探脚下叶卫秋的鼻息,一探之下黄宝山大惊,又颤着手去探花一秋,见得还有气息心中大定,又见月光下花一秋小脸煞白,颦眉的样子好生惹人怜爱,心中一荡,不由伸手向花一秋脸上摸去。
眼看指腹已是触到花一秋脸庞,黄宝山只觉传来一阵滑腻,猛然间身子一僵……
花一秋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正定定看向黄宝山。
黄宝山只觉得自己犹如被蛇盯住的青蛙,不敢动弹,额头汗水猛地冒了出来,呐呐道:“花仙子,在下……在下见你昏迷……”
却见花一秋嘴角一勾,轻声道:“我好看吗?”
黄宝山一愣,而后连连点头,又见花一秋道:“我脸上嫩不嫩,摸起来舒服吗?”
“舒服,舒服得很!”黄宝山喉头吞咽不已,猛然一惊,连忙将手拿开。
果然,只见花一秋脸色一冷,“啪”的一声,黄宝山脸上顿时红了一片,渐渐肿起。黄宝山知道这花仙子是道门中人,见她发怒,脚下一软已是瘫倒在地,口中大呼道:“花仙子饶命!小的,小的一时情不自禁……饶命啊!”
只听得一声冷哼,而后再无动静,过了许久黄宝山才惶然抬头,却见花一秋正呆呆抱着叶卫秋,一脸悲色。
黄宝山连忙爬起,呐呐道:“花仙子……叶兄……已经仙去了,咱们去看看其他人。”
花一秋低头看了眼叶卫秋,缓缓将他平放在地,猛然起身一声悲鸣,而后摇摇晃晃向叶卫轩走去,黄宝山见她走路不稳,想要去扶却又不敢,犹豫片刻,向石不言走去。
待石不言醒来,见自己已在屋中,一旁站着一脸关切的黄宝山、神色冰冷的花一秋,忙起身道:“胡薇呢?”
这一动,石不言只觉胸腹间一阵疼痛,显是受了内伤,不由得闷哼了一声。黄宝山忙上前将他扶住,石不言听得房门传来脚步声,抬眼看去,正是胡薇端了盆水走了进来。
石不言心中一松,又见得叶卫轩站在一个躺着的人身旁流泪,忙上前一看,心中大惊,颤声道:“卫秋……他……”
却见胡薇已是哭了出来,自盆中取出一条毛巾拧了水,轻轻擦拭叶卫秋脸上的污渍,而后替他梳理头发……
石不言只觉心头一凉,眼前发黑身子一晃,勉强站定正要说话,却听得外间一人大喊道:“人呢,跑哪里去了?出来!莫非伤了人就不管了?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石不言沉脸走了出去,只见一白衣文士正从地上爬了起来,口中哎哟连连。只是,那人怎么如此眼熟?
却听得黄宝山惊呼道:“是你?你这个骗子怎么来了这里?”
那人心中一惊转过头来,石不言凝神一看,那一脸惊恐的人,不正是当日茶棚中忽悠了自己一锭元宝的文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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