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中大开筵席。
不愧为经商世家,此间虽然偏僻,席面却颇为丰盛,南北食材山珍海味皆有,胡薇吃得极为满意。
主人姓刘,名泉泽,为一白须白发的矍铄老者,看起来六十多岁,黄宝山称之为世伯。黄宝山当自己是半个主人,对石不言和胡薇殷勤无比。刘泉泽也不住向石不言胡薇劝酒布菜,行动间却极为稳健,石不言暗中查探席上刘家众人,均是普通人,看来这刘泉泽显是保养得法。
来时石不言叮嘱过黄宝山不要透露他们身份,也对刘老爷子世伯相称。刘老爷子只当他们是黄宝山交好的世家子弟,宾主尽欢,言谈中得知刘家和黄家世代交好,纵是乱世之时,两家祖上也同舟共济、共度难关,虽不常走动,但两家感情非同一般。
石不言不动声色问起两家交往的事,得知这黄家历代掌柜都喜好吃鸡,且都是大胖子,容貌也相差仿佛。石不言听到这里,隐隐明白大妖黄万贯在这世间已隐藏多年,不知所图为何。
不觉间石不言眉头微皱,黄宝山见了暗暗嘀咕,开口道:“石兄,可是吃不惯这海味?”
石不言一怔,连忙摆手,举杯相邀众人。
虽是凡酒酒力不足,胜在有几分滋味,胡薇却是用的海碗,咕咚几口喝完,一摸肚子满意点头道:“刘世伯,海味不错,新鲜的很。”
刘泉泽哈哈一笑道:“都是刚打上来的海货,喜欢就多吃点,不够再叫人去做。”
胡薇一吐舌头道:“撑不下了,我得去活动活动。对了,刘世伯,这大海听说凶险无比,渔民出海可有危险?”
“怎没有危险?风浪不说,若是遇到海中凶兽,也是船毁人亡,从前还有修成精怪的海兽上岸伤人。”刘泉泽一捋胡须道。
胡薇好奇不已,忙道:“海中凶兽怎能上岸?”
“现在已是看不见了,家祖小时就见过,他说那凶兽掀起滔天巨浪,浪头有若高山,直扑到岸上来,待那巨浪退去,方圆数十里的人畜全都被卷入大海……当年家祖能逃过一劫,还多亏了宝山的祖上。”刘泉泽唏嘘道。
黄宝山一愣,疑惑道:“我爹怎没对我说过?世伯,说说咋回事。”
刘泉泽摇头道:“家祖不曾细说,经过却是不知了。不过此后这方海域就风平浪静,已是多年不曾见过海中凶兽伤人了。黄家确是我们刘家的贵人,此后待家祖大一些,黄掌柜便让他代收海货,慢慢走上了经商的路子。”
听得此言,石不言却是知道定是黄万贯降服了此间海中妖兽,造福一方。不觉间,他心中升起一些异样情绪。
黄万贯此举有何用意?但是当年凶兽肆虐时,道门中人何在?
直到两人离去,石不言仍是不得释怀。
道士中有大神通者,若是能相助世人,世间可少去多少磨难?但他修道近五年,门中真人莫不是不问世事。难道为了成仙,真要斩去尘缘,不问世间疾苦,潜心修道?
……
待石不言和胡薇自一农家出来,胡薇满意地一抹嘴,向弯弯曲曲的山路走去,一边走,她的脸上渐渐黯了下来,驻足幽幽看向石不言道:“不言,你舍得我走吗?”
当日和胡薇约定吃完地图上的美食,石不言就送胡薇回落云谷。真到了这一天,他心中反而不舍,又听得胡薇此言,不由得一愣,喃喃道:“你本就是偷跑下山,已快半年,想必你父亲也是极为担心。不若……我送你回去吧。”
胡薇一把拉住石不言的手,定定看着他的眼睛道:“我只问你舍不舍得。”
看着那一汪秋水,石不言莫名心慌,心中却隐隐欢喜,不由轻声道:“我自然是舍不得……”
胡薇闻言大喜,摸出了地图看向石不言狡黠一笑,只见那地图光华一闪,胡薇双手一拉,那地图居然又拉出长长一截。
看着新拉出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地名,石不言不禁目瞪口呆。
胡薇得意笑道:“先前那地图,不过只是中原之内,这世间如此大,爹爹本就贪吃,怎可能不都去看看?”说完,她看向石不言嘻嘻一笑,脸上却飞起红云。
此时此刻,石不言怎不明白胡薇心思,见得胡薇粉脸上带有几分羞涩,看向自己的眼神躲闪中又有几分异彩,他不由得心中一荡,双臂张开,想要去抱胡薇。
不料他还未来得及动作,胡薇已是如小鸟依人般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头埋在石不言的胸口,已是羞得满脸通红。
石不言一愣,而后紧紧拥住胡薇,嗅着怀中佳人的芬芳,陶醉无比。
没有言语,只有风吹树叶的哗哗轻响交织在两人周围,好似也在为他们欢呼雀跃。
过得许久,石不言只觉胡薇在怀中轻轻一挣,他忙松开双臂,只见胡薇猛将头转到一旁,大口呼吸。
却是石不言太过用力,胡薇的头本就埋在他胸上,这一下却是憋坏了。待她喘过气来,向石不言娇嗔一眼,石不言尴尬一笑,而后大步上前一把将胡薇拥入怀中,驾云而起,在胡薇的惊呼中向西疾飞。
“不言,我好开心。”
“我也是,哈哈哈……”
从未有过的爽朗大笑自石不言口中发出,伴着胡薇银铃般的笑声,一路远去。
地图的西边,还有无数美食在等着他们。
……
大山下的农田里,一对夫妇正在田中忙活。
田埂旁,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在灌木中寻找野莓浆果,突然见得一只白兔自灌木中跳出向林中跑去,他连忙追了过去,田中的夫妇却没有发觉。
那白兔见小孩追来,停下了脚步,但它抬头看向天边晚霞,而后转头看向小孩,红红的眼中好似有几分焦急,见得小孩走近,微微摇了摇头,转头向山中跑去。小男孩见这兔子有趣,怎么舍得让它跑掉,又急忙追了上去。
随着那兔子在林中跑了许久,小孩终是追丢了,左右一看,却已到了大山深处,眼下天色渐黑,林中光线昏暗,心中害怕无比,不由得哇哇大哭起来,大声叫喊着娘亲。
不远处的草丛中,那白兔正看着那小孩,见他惊慌失措无助大哭的样子,白兔扭头向大山看了一眼,一团白雾升起。
白雾散尽,一个白裙女子现了出来,向那小孩走去。
小孩看见一个女子走来,也不知道害怕,急忙跑了过去,拉住那女子衣角抽噎道:“你能带我去找娘亲吗?”
那女子笑道:“好,姐姐带你去。”说完,女子拉着小孩的手,向山外走去。
不料刚走得几步,一道破空声传来,白衣女子心中一惊放了小孩腾空而起,只听噗的一声闷响,身旁一颗合抱粗的大树缓缓倒下,巨大的树冠正向懵然不觉的小孩砸去。
白衣女子本要离去,见了这一幕心中焦急无比,咬了咬牙猛然向小孩冲去,一把抱开小孩,险险避开倒下的大树。
轰然大响中,枯枝败叶四处抛飞。白衣女子将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放到地上,一脸惊慌四处看去。
“兔妖,还不将孩子放下,束手就擒?”
伴着大喝,三个道士现了出来,分作三方将这女子围在了中央。
面对兔妖的是个中年道士,余下两人不过二十左右,不似中年道士的沉着,两人持剑肃立,手中捏着法决,凝神戒备。
那兔妖感应到几人传来的隐隐压力,心中害怕无比,颤声道:“你们为何对我动手?我一生从未杀生,更谈不上伤人,与你们更是无冤无仇。此刻我本是要送这迷路的孩子回家,他的父母定是急坏了。”
“哼!何须花言巧语,妖便是妖。泉鸣、涛声,杀!”
“杀”字一出,兔妖只觉眼前一花,那中年道士已抱过了孩子站在一旁,那孩子定是被他施了手法,已是沉沉睡去。泉鸣和涛声剑上光华暴涨,剑芒向那兔妖急斩而去。
那兔妖不过刚修得人形,道行低微,却也被逼得狂怒,只听她一声大喊,双目中两道红光射出,直向那剑芒迎去。
红光剑芒刚一碰上,只见兔妖如遭雷噬飞退,重重撞上一颗大树,摔落在地。
中年道士显是对两人剑芒威力满意,微微点头,泉鸣涛声两人缓步走了过去,在抽搐的兔妖身前站定,手中长剑慢慢扬起。
兔妖心知难以幸免,却也勉力撑着身子坐起,口中鲜血直流,冷冷看了眼几人,双目闭上。
泉鸣见兔妖形容凄惨闭目待死,心中不忍,转头看向那中年道人道:“善之师叔,我见这兔妖也不似穷凶极恶,放她一条生路吧。”
只见那善之一声冷哼,沉声道:“莫非你想回山受罚?不要忘了门中祖训!”
泉鸣还要说话,却被涛声一拉,而后涛声一剑向兔妖刺去。
眼看那凌厉一剑就要刺中兔妖,只听得一声震天虎啸,妖气冲天,一团黑芒疾飞向泉鸣两人,泉鸣两人大惊闪身避开,那黑芒却如影随形紧跟涛声,眼看就要被击中,泉鸣手中光华流转一掌接下黑芒,砰然爆响中黑芒消散,却被那爆炸冲击得远远飞去,终是身子一翻稳稳落地。
只听善之一声大喝道:“尔敢!”呛然声中长剑出鞘,一道剑芒向涛声身后急斩而去,只见一条冷冷向涛声抽去的长尾瞬间缩了回去。
三人只觉一阵狂风伴着煞气猛然吹来,一头黑色妖虎已是站在了兔妖身前,身子低俯蓄力,发出阵阵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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