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一门诸峰之南,茫茫丛林间一座小山坟起,山上没有树木,只是大片绿草茵茵。山顶上并排耸立着两根木柱,色做青黑,也不知是何树种,三两丈高,相隔丈许。虽然挺直且剥去了树皮,但一些地方的枝杈都未清理干净,留着一节节断茬。
虽不起眼,但这两根木柱却是玄一门数千年来唯一的山门,但凡出入玄一门,俱是由此通行。
木柱下,各自盘坐着一个中年弟子,正是当值的静虚和静玄,见得黑压压一大片修士驾云而来,心中暗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可是哪峰真人大寿?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两人正嘀咕间,破空声接连响起,那群修士按落云头飞了下来,一时间山门下偌大的草坪也是人满为患。静玄静虚正要上前迎接,却听得一声怒喝道:“石不言何在?”
虽只是玄一门当值弟子,但何曾有人对其大呼小叫过?前来拜山之人莫不是客客气气。这人显然来者不善,再一看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人俱是横眉冷眼,静虚顿时恼了,强压心头不快,微微一礼冷冷道:“静虚有礼。阁下何人,来玄一门有何贵干?”
“浩气宗善存!”善存上前一步,手一挥指向身后众人大声道:“随我来的,俱是此前除妖一行的道门中人。石不言勾结妖族,害得道门损失惨重,我等今日前来,便是要玄一门给一个说法!”
“正是,交出石不言!”
“与妖族勾结,罪该万死!”
……
一众修士群情激奋,怒吼着向山门涌来,分明想要强闯进去。
只听呛然一声,静虚长剑在手,一脸通红大喊道:“谁敢擅闯玄一门?”
在五峰山道场时,听得武阳说了石不言和那大妖无回的事,众修士本就要立刻前去玄一门,却被武阳生生压下,说要联系更多的人一同前去,时至今日才得前来,本就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得静虚拔剑,一众修士顿时炸了。
只见人群中也不知是谁,一声怒吼道:“小小看门弟子对我们都如此嚣张、拔剑相向,谁知石不言勾结妖族是不是玄一门授意?老子受不得这等鸟气,诸位还这么客气干嘛?杀进去!”
善存一听大惊。
武阳称另有要事没有来,善存的嫉恶如仇道门皆知,故而此行以他为首。他深知若是据理力争,玄一门或许还能迫于道门压力给个交待,若是发生争斗……他心中一寒忙道:“且慢……”
但这一声却叫得迟了,他眼睁睁看着一道剑芒向静虚卷去,幸好静玄一把将他拉开,那剑芒擦着静玄脸庞飞过,咯的一声剑芒消散,一根木柱印上一道浅浅白痕。
只听嗡的一声轻响,那两根木柱之间仿佛扭曲了一下,善存心中一惊凝神看去,却见静玄冷冷看了众人一眼,而后拉着看向木柱白痕发呆的静虚走进山门。
只是,他们那一步之间便好似走入另一方世界一般,一入山门便消失不见,隐隐传来静虚的大叫和怒吼声渐渐远去。
善存脸一黑回头吼道:“是谁出手?”
见善存发怒,却没人应声,只是众人看向善存的眼神渐渐有了几分不屑。
善存大吼道:“咱们此行有理有据,为的便是以悠悠众口逼那玄一门给出交待。你们……你们……”
“玄一门行事不端,那小子还如此嚣张,怎能不杀杀他风头?再说那小子不是没事吗?”一人不满道:“善存掌门,此行你带领大家前来,可不是为了训斥咱们的。”
“就是。善存掌门,你是在害怕什么?”
见众人满不在乎,善存气不打一处来,颤抖着手指向那两根木柱道:“咱们占理而来想要问罪,你们……你们却打人山门!玄一门岂是乱来之地?”
“什么?这两根木柱便是堂堂玄一门的山门?哈哈哈……这也太寒碜了点。善存掌门,我没见过什么世面,你可别诓我们。”
有哪家门派的山门不是建得高大雄伟?这两根木柱往地上一杵便是山门……也难怪没来过玄一门的修士不相信。
有那来过玄一门的高手忙拉住了发话的人,面色凝重点了点头。
众人顿时一凛,一人上前几步好奇无比向那木柱摸去,口中啧啧道:“难怪剑芒也斩不进去,这到底是什么……”
善存一见心中大惊,忙道:“不可!”
只见那人的手刚触到木柱,一道雷火一闪,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众人目瞪口呆!
只是一击,那人已是尸骨无存!
善存恨恨看向那两根木柱,回头大喊道:“护山法阵已开,大家切不可靠近。”
前来问罪,山门未进却折了一人,一众年青弟子如何心甘?死去那人的同门顿时眼红了,一声大吼道:“玄一门如此欺负人,大家还能忍吗,毁了他山门又如何?一起上,砍了这两根烂木桩子!”
话音一落,这人一道剑芒挟愤而去,更有义愤填膺的同道剑芒道法齐出,善存纵是想要阻止,也拦不下了。只听得轰然爆响声接连不断,光华连闪。
待众人收手,那两根木柱已然不见了。
玄一门的山门哪里这么容易便被毁去?别人看不见,善存却见得那两根木柱一闪便消失不见,而后一阵隐隐波动瞬间围着一众道人绕了个大大的圈子……只怕他们已被阵法围住了。
打人山门,与攻打这门派有何区别?事已至此,善存知道此行已是无法善了。
虽然木柱不见,但见过那雷火威力,一众道士仍是心有余悸。一人大喊道:“咱们绕过这山坡,一起去广玄峰!”
善存忙大声道:“切莫轻举妄动!咱们只怕落入了阵中!”
“善存掌门言下之意,是要等玄一门的人来了之后摇尾乞怜吗?”一个声音冷冷道。
善存一愣,脸唰地红了,厉声道:“难道你们以为玄一门的山门、那护山法阵就这么被毁了?……”
他话未说完,却听得一人大喊道:“事已做下,只怕玄一门不肯善罢甘休,咱们去杀他个措手不及,为除妖一战中死去的兄弟姐妹报仇。走!”
原有犹豫之人,听得这话顿时被点燃了胸中怒火,见得数人驾云而起,纷纷尾随而去,只有那修为尽失之人在地上呐喊助威,恨不得自己法力尽复能一同前去。
虽然被忽视,但善存怎能眼看着他们前去送死,刚要驾云却见空中一闪,数道电火纵横交错,无声间织成一张大网虚立空中。有那来不及收势的一头撞了上去,光华一闪,空中顿时冒出缕缕黑烟。
“快落下!落下——”善存声嘶力竭大吼道。
却见空中那电网一闪,无数闪电只若银蛇乱舞,飞射向阵中修士,爆出团团黑烟。空中没死的人早已魂飞魄散掉转回来,又听得噗通声接连响起,是那胆小的已然吓得忘了驾云,自空中跌落在地。
待那电光肆虐一遍,山门外浩大的队伍顿时变得稀稀拉拉、痛呼遍地。
虽然那大网渐渐消失,但一股无形的威压却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如山似岳。幸存的人不由得张皇四顾,但场间再无人敢动、一片安静,生怕引得电光又起,众修士皆是双目通红、咬牙切齿。
善存颓然瘫坐在地、眼眶通红喃喃道:“怎成了如此境地?这是为何?……”
玄一殿中,静虚静玄肃立一旁,诸真人端坐椅中面色凝重。过得片刻,只听云鹤轻轻叹了口气,百尺也好似面有不忍。净泓起身拍了拍百尺的肩,看向山石长老道:“差不多了,我去吧。”
大方道长停下了摩挲着髭须的手皱眉道:“经此一事,只怕玄一门和诸道门这仇怨是解不开了。大方愚钝,不知为何要如此。”
山石长老微微一笑,一指面前那淡淡光晕道:“善存这呆子,被人所用却不自知。纵是让他们进了玄一门,也仍是这结局的。”
大方皱眉看向那如膜光晕,只见上面赫然是山门外的场景,善存一脸沮丧瘫坐在地,一众道士也如惊弓之鸟,但另一旁却有几个人盘坐在地不恐不惊——正是最先袭击静虚和后来发声挑拨的那些人!
大方若有所思,而后起身道:“长老洞若观火,大方佩服。但若是放他们进来,纵然有人挑拨,也不会有这些无谓的伤亡,对吧?但若是如此,不言……确是有些不好交待。”
却见元清一拍桌子,脸上胡须直颤道:“哼!玄一门行事,怎轮得到他人来说,又何须给人交待!既然武阳想要这个结果,咱们就给他这个结果又如何?净泓坐下,就由我这‘恶道’出面。”
话一说完,元清破空而去。不过片刻,众人便见那如膜光晕上,山门的两根木柱现了出来,元清提着巨斧煞气腾腾大步踏出,也不说话腾身而起,一斧便向那几个挑唆的人斩去,红芒闪烁间血肉抛飞。
众道士大怒出手,他却一把拎起尚未回过神来的善存,耳语几句后将善存抛在身后,而后仰天一吼,一圈红芒如波散去,众道士顿时人仰马翻,他仰天大笑几声,巨斧向众道士一指说了几句什么,转身慢慢向山门走去。
元清步伐虽慢,且背对他们,众修士却再无一人对其出手,面面相觑、大有惧色。
只有善存看向那渐渐隐入山门的桀骜身影,神色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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