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之上,石不言正在驾云疾飞,他看着手中地图上的那个小小光点,心中狐疑不已。
有地图,只要飞去目的地取一物便回来,那目的地只是一处幽深峡谷,也不是什么凶地,看起来只如各峰弟子的杂务一般,但为何是山石长老让他去?而且又不说是什么东西,只说去了自会知道。
只是那地方偏远无比,见距离尚远,石不言心中一动,拿了另外一幅地图出来。这地图,正是胡薇放在他那里的那幅“饕餮之路”。
光芒微微一闪,地图打开。看着那一处处熟悉的地名,想起了那些难得一见的美味,更想起了那一同品尝美食女扮男装的佳人。
此刻,你定然自白千丈口中得知我安然无恙,也明白了我的心意,想必你会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吧……
石不言眼中满是温柔,小心将地图收进怀里。
不是不想去落云谷,只是每每想起胡硕看向他摇了摇头决然而去,他心中好似憋了一口气一般——自然是要去的,但不是现在。
感应着丹田中澎湃的真元,已是隐隐要进入气玄境中层,石不言暗道:“再给我三年时间……三年!”
这大半年中他多次险死还生,体内真元却是大幅增加。此次死而复生之后,丹田金色气旋中竟然又隐隐添了几丝紫色、真元暴涨,更是印证了他此前所说自己是“贱命一条”的说法。
道门之中本无日月,但此刻他却觉得这时间太不够用了。仇天虽说还有十年,但谁能保证,域外天魔大部不会提前到来?
石不言只盼三年后能入得神玄境,到了那时,自然有了去见胡硕的资格。
虽然内心高傲,但石不言自幼得家人教诲,礼仪伦常自然不敢废,婚姻又是人生大事岂同儿戏,他自是希望能取得胡硕认可、风风光光迎娶胡薇。
又想起自己的修为能突飞猛进,全凭师傅舍身成全,他心中又是一痛,而后收慑心神,极速破空而去。
……
看着下方情景,石不言眉头微皱,又取出地图核对一番,才继续飞去。
此地本是一片苍翠山岭,却突然间现出一片茫茫戈壁,一道宽逾百丈的长长裂谷绵延而去,不见其终。谷中更有无数石柱笔直向天,那石柱与裂谷山体俱是带着诡异的暗红色,便是那裂谷中的雾霭,也如薄薄黑纱涌动,薄雾下方黑洞洞的见不到底,不知其深。
按地图所示,石不言顺着裂谷向前飞,图上的那个光点越来越亮,突然间那光点猛然一闪,而后消失不见。
石不言心中一惊,忙向地图中灌注法力,但无论他如何摆弄,地图上的光点都不再亮起。神念探出,却发现那黑雾中却探不进去,他眉头一皱,凭借脑海中的大致方位一头扎向裂谷,如一道青烟在石柱和越来越浓的雾中急速落下。
隐约听得下方传来人声,他急忙放缓速度,贴着一根石柱悄然滑下,而后停下不动。
此处距地面已不知多深,身边的雾气有如实质将天光挡住,昏暗无比。但下方却隐隐有红芒涌动,阵阵热浪伴着刺鼻的气味也不时传来,石不言屏气凝神,仔细听去。
“……那畜生也不见如何厉害,掌门怎还叫了我们四人前来?”
“小心一些自是好的,掌门如此紧张这东西,若是有个闪失,只怕咱们……”
“既然掌门如此小心,为何不让门中高手前来?”
“高手……自然有更重要的事。相信掌门没错,不见短短五年,宗门到了何等地步?现今天下道门,还有几个不来巴结我五峰山?”
“这倒是,从前在山上时,何曾想过会有今日这般风光?咱们赶紧将东西送回去,若是掌门见咱哥几个办事利索,说不定也让咱们入那大阵……”
只听得几个啧啧声响起,而后几条人影自石不言藏身的石柱不远处掠过,向上疾飞。只是自他们那方散出浓郁的灵气。
听得五峰山,石不言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还真是……冤家路窄。心思电转间,他也不去看下方到底如何,仍似一缕青烟般向上追去。
四个气玄境,若是攻其不备,有很大取胜机会……
石不言却有几分迟疑,脑中念头交替出现,想起水溢寒所说的不够果决,又想起山石长老那一番光与影的话,目光渐渐变冷,匕首出鞘,无声向落在后方的那淡淡人影摸去。
那人好似觉得风声不对正要回头,却只觉后脑一麻,一截暗淡锋刃自他口中透出,随即不见。恍惚中,他大张着嘴想要呼喊,却听得一阵奇怪的风声吹过,思绪也仿佛被这风吹得模糊……
拔出匕首,石不言立刻向上挥出一团寒雾,身子一闪贴在死去那人的身下,托着尸体向裂谷中飘落。
俱是修道之人,石不言再怎么小心,前方的人也听得异响。只听得上方传来一声惊呼道:“老四!”而后风声大起,几人破开雾气向下飞去,想要接住坠落的那人。
又听得一声大喊道:“不对,小心……”话语戛然而止,只有物体坠落的声音。
石不言凝神看去,只见一块巨大玄冰破开浓雾当头落下,其中隐隐封有几人,他当即自尸体下闪身而出,匕首上黑芒吞吐,玄冰砰然爆散,其中的人自然成了数块。
他在空中停留片刻,凝神感应,见再无动静,转身向一方追去——散出浓郁灵气的东西,正是被炸向那方。
只是恰才的伏击中,他却未发现自己的动作如此自然和流畅,刺杀一人后跟着挥出寒雾,藏身尸下也是不假思索便做出,好似他天生便精于此道一般。
感觉中那东西越来越近,石不言加了一分速度,浓雾一分,只见一个圆球模样的东西正在眼前,色做青黑如碗口大小,那灵气正是自这圆球中不断涌出。
石不言心中一定,伸手抓去。
眼看就要一把抓住,却见那小球暗淡的表面突然间蔓延出道道裂纹,自那裂纹中红芒一闪,小球竟然生生止住去势,向下急坠。
石不言大惊,也是一头扎了下去。
随着落下,身边越来越热,浓雾下方的红芒也越来越强,突然间石不言只觉眼前一亮已是冲出了那浓雾,满目通红一片,更有熊熊热浪扑面而来,干燥的空气中带着刺鼻的气味。他忙运玄冰诀,堪堪抵挡住那无边热力,仔细看去,眼前景色让他大为吃惊。
只见一条红色的河流在错综的石柱间缓缓流淌,只是那河水,分明是火红的岩浆,岩浆下不时冒出一个个气泡炸开,爆出缕缕黑烟,掀起无数火雨溅上飘着的一团团正在凝结的石块……
石不言不由一阵恍惚,抬头看向头顶,只见上方极远处黑雾如云翻腾,使得此处更似另一方世界,恍若传说中的烈火炼狱,。
光线太强,反而看不出去多远。就在不远处的石柱后,一柄长剑慢慢探了出来,其上光华流转。
石不言正在恍惚间,突然觉得心中一凛,不假思索脚步一错,身子急速向一侧闪去,抬手向自己原来的位置发出一道剑芒,只听啵的一声爆出一团光华,剑芒消散,一黑袍男子现了出来。
只见他面有悲容,看向石不言咬牙切齿道:“还我兄弟命来!”一声大吼一剑向石不言刺去,长剑破空,发出一声厉啸。
那人不过是凭着一腔激愤刺出这一剑,气势虽足,威力却有限。石不言也不避让,黑芒一闪间那人口喷鲜血抛飞而去,眼看就要落入岩浆,石不言眉头一皱,忙飞了过去将他一把提起,顺手封禁住他的真元。
石不言首次设伏杀人,心中隐隐有几分愧疚,却又有几分激动,先前玄冰中封住的人他却没有细看,不想还有一人没被冰封反而尾随而来。若不是此人修为尚浅,只怕他已被一剑得手……
只听那人大吼道:“你既然杀我兄弟,为何又拉住我?放手、放手!”
石不言见那人虽放声大吼面容狰狞,但却泪流不止,不由得一愣道:“你真想死?”
“哈哈哈……莫非你还会放我不成?”
听得此言,石不言面上现出几分犹豫,终是摇了摇头——是啊,既然已杀了三人,留他一个做什么?再说,五峰山的人,不正是自己的仇人吗?
又听得那人怒骂道:“只恨我不能替同门报仇!鸡鸣狗盗之辈,还不放开?不要脏了我的手!”
虽然怒骂连连,石不言却恍若未闻,眼中映出的红光好似化为火焰熊熊升腾,而后渐渐暗淡。
只见石不言目光一冷,迎向那人的决然眼神,松开了手。
那人向下方沸腾的岩浆飘落,没有呼喊,只是定定看向石不言,直到岩浆吞没了他的身子、慢慢没过他的眼睛,那不可名状的眼神才断去。
那眼神……好似有仇恨、有伤心,更有几分疑惑,却独独没有恐惧。
虽然自石不言出手偷袭便有了杀人的觉悟,但这人一心求死,却让他微微吃惊,而且他的眼神……只若一柄利刃,刺中了他心中柔软的那一部分。
呆了片刻,石不言晃了晃头,只觉胸中如塞满大石、压抑不已,猛然仰天一声长啸,抬手发出一道剑芒直斩向一座石柱,只见那石柱微微一晃,而后轰然倒下,在岩浆中砸出汹涌火浪,岩浆四处飞溅……
抑郁稍减,石不言凝立空中神念探出,却发现在这黑雾之下又能感应到极远处,心中一动,向一方疾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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