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不言在熔岩下方急速向前,突然间觉得流速一缓,却有横流涌来,下方隐隐传来吸力,知道定是到了恰才那熔岩湖中,心中大定,向下潜去。
这一潜下去了数十丈,却仍不见底,但身边暗涌却越来越强,他已开始身不由己,眼看就要被那暗涌扯下去,心中大惊,忙挣扎出来上浮数丈才掌握了平衡,在熔岩中缓缓流动而不致下坠。
也不知甩脱那陈元化没有,如此深度,只怕他那剑气击不下来。但若是他不死心,眼前这困局……虽然得圆球所助石不言暂且无碍,但若是这小球中灵气耗尽,只怕自己立时化为飞灰。
看着眼前满目红芒和身边涌动的炽热,石不言焦急不已,脑中心思电转。
石不言心急如焚,陈元化又何尝不是?眼前这熔岩湖如此宽大,石不言的下潜让那丝灵力完全失去了踪影,他怎不心急?大骂石不言奸猾,恼怒连连。
那石不言手中本就有一把无坚不摧的匕首,还有本门纳元袋,此刻更有那神秘的宝物,他怎舍得离去?四周查探一番见这熔岩湖再无支流,便在那河流入口旁寻了一处坐下,恢复消耗的法力,眼睛却死死盯着湖面。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此间一片死寂,只有熔岩流动间那粘稠的怪异咕噜声不曾断去,伴着不时发出的气泡爆响,丝丝缕缕黑气升腾而起,汇入上方那浓稠黑雾。
熔岩中,无计可施的石不言眉头紧皱,感受着手中圆球散出丝丝清凉,心中一动运转纳气口诀,想将这灵气纳入经脉。
世间道门的纳气口诀,无不是专对五行中的一属。眼前这灵气怎分得出是哪一属?或许并不在五行也说不定。他想将这灵气纳入体内,就是担心一旦圆球中灵气耗尽,还可凭吸纳的灵气支撑。
刚试着吸纳,那灵气竟然无比驯服钻入经脉,随法决运转流向丹田,石不言心中一喜小心摧使,但那灵气到了丹田外却怎都不再前行。眼看经脉中积累的灵气越来越多,已然开始有些驾驭不住,石不言心中一叹,将那灵气自右手中泄了出去。
只是他此刻运使的是《烈日诀》,将那灵气自手中泄出时,无意中用上了“烈火掌”。只见一道淡青气流喷涌而出,瞬间在熔岩中击出一道长长空洞,过得片刻,旁边的熔岩才又合拢,将那空洞漫上。
石不言不由得一楞。
不对,那空洞……不是熔岩被击开,而是被那淡青的气流瞬间蒸发!
心念一动,石不言左手吸纳灵气,右手如电连劈数掌,而后看着身边出现的蜂窝般的空洞,心中巨震。
这是……何等热力?
希望顿生,他抬头看向上方,眼中光芒一闪,嘴角勾起。
熔岩湖的一角,只见一个黑点缓缓冒了出来,陈元化心中一喜,身子一动隐在暗处,凝神看去。
果然是石不言,只见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慌张左顾右盼,见四处无人才自湖中飞出,落到岸边,打坐良久后,才贴着岩壁向头顶黑雾飞去,仍是谨慎无比。
陈元化心中暗笑,也隐了身形向上飞去。石不言打坐时他没有出手,正是怕他又钻进湖中,只要他离了那熔岩湖,怎会再逃出自己手心?
入了黑雾,虽然神念不得探出,但陈元化的目光早已锁住上方那淡淡身影,眼中厉芒一闪、如电而去。
石不言果然被破空声惊了,身形一转,好似又要向下飞去,但陈元化怎能如他愿?一道剑芒横斩而去封住他的去路,在石不言一脸的震惊和恐惧中,陈元化瞬间已到了他的面前,见他已无力抵抗,一剑斩去。
眼看那石不言就要被一剑斩成两半,却见他突然诡异一笑,右手轻抬劈出一掌。
他在做什么,想拨开我的剑吗?
陈元化心中惊疑,却只见手中长剑自剑尖慢慢消失,如同自己和石不言之间有着另一方世界一般,他心中大惊抛了长剑止住身形,生怕自己也随那长剑莫名消失。
长剑在眼前一分分消失不见,而后,便是一阵暖风吹过……
看着陈元化向下坠落的身体,石不言心头闪过几分后怕。
果然是神玄境,精钢长剑都可融去的热力,他却在那一瞬间强聚法力护身,御去大半热力,虽然无力坠落,但却生死不知。
若不是出其不意,单凭小球的灵气与他正面一战,只怕也不见得能敌。
身子一动,他向陈元化坠落的身体追去,匕首黑芒吞吐。
陈元化就在眼前,看见他脸上仍是略带错愕,石不言心中一叹。
自己与他的恩怨,说来只因他是五峰山的人,多次被他追杀,自然不得两立……只怪,大家都活在这大劫将至的混乱时代吧。
目光一冷、匕首疾斩,却见陈元化身子陡然横飞,石不言大惊,正要一掌劈去,却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径直在脑海中响起:“小友且慢!”
石不言一愣,收手缓缓飞去,只见陈元化已止住下坠,在黑雾中载沉载浮,一个被黑雾紧裹住的人影立在一旁,对他连连摆手。他脑中猛然一闪,惊呼道:“玄璇子?”
“哈哈哈……正是老夫。想不到时隔多日,小友还记得我。”玄璇子的声音响起道。
见这人正是玄璇子,石不言不觉有些吃惊,想起当日在幽谷中,他曾在幻境中诱骗自己想要夺舍,恍然道:“你要这身体?对了,那日……”
想到当日那白衣人,石不言仍是自心头泛起深深的恐惧,颤声道:“那日的人究竟是谁?你又怎么来了这里?”
“唉……先等老夫换了身体再说,我已经等不及了。还请小友退远一些,那灵物溢出的灵气,老夫快受不住了。”
石不言忙远远飞开,在远处立定凝神看去,只见那团黑雾砰然爆开,只余一小团附到陈元化胸口,看其形状,正是当日玄璇子那颗心脏……
黑芒连闪,那团黑雾一分分陷进陈元化胸膛,待到最后一丝黑雾也没入进去后,只见陈元化身子一震,头猛然后仰,四肢向后努力伸展,好似在挣扎着要挣脱什么一般,双眼上翻露出大片眼白,口中发出嘶哑嚎叫,伴着那嚎叫,一股莫名的阴寒溢出,只让人心中发寒,更是让人心悸。
那凄厉嚎叫久久不绝,就在石不言觉得心神都为之晃动时,叫声陡然一停,只见陈元化身子也随之一缓,慢慢浮空而立,双目紧闭。
石不言忙又退后数丈,抽取小球灵气凝神戒备。
只见陈元化那身体的眼睛缓缓睁开,却是漆黑一片,只有眸子的位置隐有光芒一闪,而后那黑渐渐褪去现出眼白,眸子中隐现疯狂神色,目光一定,转头缓缓看向石不言。
自幽谷一事便可看出这玄璇子善恶不定,石不言怎敢不小心,若是有变,他便会立时一掌击出。见那“陈元化”眼带凶光看了过来,他沉声道:“玄璇子?”
“哈哈哈……”“陈元化”一阵大笑,而后上下打量着自己的身体,这里摸摸那里捏捏,向石不言一摆手道:“正是老夫,小友无需戒备,老夫先熟悉熟悉这身体。”
话音一落,只见陈元化——不,现在已是玄璇子——身周法力暴涨,砰然一声,他已消失不见,而后,只听得远远传来他的疯狂大笑和岩石轰然坍塌声。
石不言循声而去,却只见一道黑光在裂谷的石柱中急速向前,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但所过之处石柱纷纷折断、轰然坠下……
这是何等修为?
石不言有些呆了,却见眼前黑芒一闪,那玄璇子已然立在他眼前,面色一肃。
石不言心中惊疑,不由得暗运法诀,却看见玄璇子竟然对他深深一礼,肃然道:“老夫能重见天日、全是小友所赐,老夫身无长物,唯有一礼相谢。”
依旧是陈元化那阴柔的声音,石不言只觉怪异无比,又见他眼角隐有泪滴,愕然道:“前辈……何来此说?是了,你不再害怕雷劫?”
玄璇子含笑点头道:“且听老夫慢慢道来。”
原来那日在幽谷,白衣人前来,玄璇子在大恐惧中不顾雷劫狼狈逃窜,但他一出幽谷黑雾,劫云便罩向他头顶,随之疾飞的同时提聚威力,终是降下雷霆一击。
玄璇子魂飞魄散,运起积年魂力硬抗九道天雷,饶是他有通天道行,也被击得神魂暗淡几乎破散。
只是那天雷击下时,可不会去管里面还有谁。谁知那白衣男子好似浑然不惧这雷霆之威,径直闯入天雷中,谁知只是那第一道天雷便将他击得鲜血狂喷飞退而去。
玄璇子虽咬牙硬抗天雷,心神却分了一丝给那白衣男子,见他被远远击飞不由得心中大惊。
以他散出的恐怖威势,自当可在这天雷中漫步而行,怎会是如此结果?
只见那白衣男子伤势虽重,却并不理会,只是呆呆立在原处,皱眉苦思,好似也是茫然不解。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玄璇子心中希望生起,狂催魂力疾飞而去,待九道天雷击完,那劫云说散就散,他不由得长长出了一口气,拖着残破的身躯化为黑烟,终是寻得此处裂谷,见那黑雾有隔绝神念之力,不由大喜,潜伏于此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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