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那庞然巨龟,善存怎会不知那是妖族?看着黄宝山急匆匆跑远的身影,他皱眉道:“不言,你怎会与他认识?他又是如何能到这‘海上仙山’?”
石不言呵呵一笑道:“这黄宝山只是个凡人,晚辈和他也是无意中结识,人不错。他的老爹黄万贯就不一般了,你们也见过。”
“见过?”泉鸣疑惑道。
“万兽谷中,最后悬崖上出现的那位,就是他的养父了。”石不言传音道。
两人大惊,当日那如滔天巨浪般的妖力让他们吃尽了苦头,如何不记得远处悬崖上那如狼似狐的庞然妖身?
“那不是……”泉鸣正要失声大喊,却被善存一下制住。石不言不说话改为传音,自然有蹊跷。
善存转头看去,只见一黑袍老者站在一处帐篷外正冷冷看了过来,见了那眼神,他只觉得一股凉气自脊背直窜入脑,心中一惊,泉鸣却是一动不敢动,脸色煞白。
“徐叔,这两位是不言好友,你可不要吓他们。”石不言笑着迎过去道。
却见徐行手一挥冷冷道:“只此一次。下次你若敢再带旁人,休怪我不客气。”
石不言一愣,见徐行已消失不见,苦笑着回头道:“前辈切莫生气,这位是黄万贯的管家,嗯……厉害得很。他不喜旁人叨扰,咱们歇息一下,酒宴过后便走吧。”
泉鸣修为不高,自是不觉那徐行修为高到什么地步,善存却是大惊,隐约觉得若是他向自己出手,只怕自己接不下一击……
“难怪这些普通人能上这仙山……石不言,为何你总是能遇上这些厉害的妖族中人?”善存皱眉道。
“我也很是奇怪,旁人终其一生也见不得妖族,我却接连遇到……莫不是和我那孤煞之运有关?”石不言苦笑道。
善存心中已放下了对妖族的成见,酒宴上郑重其事向徐行敬酒,徐行淡淡点了点头,那酒却是不喝。善存只当不见,自己干了,暗道妖族中人俱是救世的英雄,傲气一些自是应该。而后他和刘泉泽聊起了养生术,大为投机,惊觉原来放下教条和身段之后,行事果然不一般了,更为自在。
倾国倾城自然又围在了石不言身边,一脸哀怨,听得石不言又要走,两人勃然大怒,毫不顾及石不言那“仙师”身份,气呼呼坐到了一边自顾喝酒,石不言只有苦笑。
泉鸣此前虽一直被师傅的规矩束缚着,但他脑子里却奔放得很,见了这情形嘿嘿一笑道:“石兄,这是……桃花债?”
“浩气宗的人还懂这些?”石不言笑道:“莫非……你也想欠欠债?”
真调笑起来,泉鸣却是面上一红,闷头喝了两口酒,看向石不言欲言又止。
石不言奇道:“真想?这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你师傅允许吗?”
泉鸣一声长叹,竟然好似黯然不已,见了石不言惊异目光,呐呐道:“石兄,你和妖族中人如此熟悉……当日、当日那兔妖……可曾……可曾安好?”
话一说完,泉鸣那头几乎要垂到桌子底下,终是心中记挂那兔妖安危,又强自看向石不言,只是眼神闪烁,脸上几乎要滴出血来。
石不言不禁愕然,而后却对这泉鸣佩服不已,肃然道:“泉鸣兄,红雪无恙,此刻应该在妖族圣地无疆山。”
泉鸣羞赧道:“我见石兄不拘一格,这才……敢说。你不会取笑我吧?”
“不言怎敢?敢爱敢恨,方为男儿本色。来,我敬你一杯。”石不言正色举杯,泉鸣心中一松,一饮而尽。
这泉鸣自幼便入了浩气宗,平日里门规甚严,加之善存为师,那日子更是过得小心翼翼。
终日面对说教,泉鸣也只当这妖族就如师傅所说一般,穷凶极恶,为祸世间。谁知他第一次下山便遇上了兔妖,但那兔妖分明只是送迷途小儿回家……
兔妖被石不言救下,他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谁知日后他只要独处,眼前便会浮现出那兔妖的凛然眼神,那大声呼喊——“你们为何对我动手?我一生从未杀生,更谈不上伤人,与你们更是无冤无仇……”
他生平第一次对师傅的话产生了怀疑,妖族真是凶残而邪恶的吗?这兔妖如此柔弱且心地善良,决计不是!
叛逆的心思一旦萌芽,便会悄然长成参天大树。
不知不觉间,他愕然发现自己开始思念那兔妖,而且不止一次梦见她在万兽谷中被人杀死,甚至有几次,是自己的长剑穿透了她的胸膛……
但这份思念,注定只能深埋心中。平日里师兄弟有谁动了情欲都会被师傅责罚,更何况那是兔妖?
泉鸣借着酒意将心事一一说出,只觉舒坦不少,石不言更是对他敬佩不已,应道只要有机会,定要促成好事。泉鸣大喜,恨不得立刻和石不言结为兄弟。
酒宴过后,石不言向黄宝山辞行,黄宝山拉着他到了一旁小声道:“石兄,不是我说你。此刻乱象已生,届时你救得过来吗?今日三个明日五个,都朝我这里送岂不累死你?汪村别后重逢,我本觉得你少了几分优柔多了几分霸气,怎想你还是如此心软,怎成大事?”
石不言一愣,却想起了村庄中那个大大土堆,摇头道:“此事……是我一时想起了自家惨剧心中不忍,故而……”
黄宝山抬手道:“我不是说你见死不救,而是你得想办法把那根给除了。我也听老爹说过,玄一门在道门中可是数一数二的大门派,治不了五峰山?”
“门中如何打算我不知道,但和五峰山终究会有一战。只是五峰山现在势大……唉,有些事你不明白。”石不言无奈道。
黄宝山眼珠两转,点头道:“若是不成,你就来找我。咱一起在海外过那逍遥日子,眼不见为净。”
石不言摇头道:“我就是个苦命人,怎能如你一般宽心?你放心吧,不见你开邦建国,我怎舍得死去?我还等你给我封个国师呢。”
“哈哈哈,真有那日,只要你来,那大位给你又何妨?不对啊,你这是埋汰我吧?”黄宝山佯怒道。
石不言却是面色一沉,看了黄宝山一眼,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走了,保重。”
见那云团在暗夜中升起,黄宝山揉了揉眼睛,啐了一口道:“这风还真他妈的大……”
……
三人驾云疾行,远远见得陆地自海上升起,石不言看向善存笑道:“前辈,不言要回山复命,不如,随我一同前往玄一门?”
“哼……老夫纵是走投无路,也绝不……”话未说完,善存忙住了口,拂袖看向别处。
泉鸣看了石不言一眼,轻声道:“玄一门置身事外,师傅还在生气呢。”
石不言点头道:“前辈,师门目前虽置身事外,但不言却知道一山不容二虎,终究会有一战的。门中长老和真人许是见时机未到,不宜草率,故而暂且容那五峰山猖狂……这样,你随我一同回山,我带你去见山石长老。”
见师傅仍不回头,泉鸣轻轻一扯他的衣角,只见善存摇头道:“唉……本是丧家之犬,还要什么脸面?我随你去!”
“此言差矣,若是山石长老见你去了,说不定多欢喜。”石不言微微一笑,他和善存自然知道,这一“去”,便是投靠玄一门。
一路行去,也没有遇见什么凶险,山门外静虚静玄见是石不言带了人回来,也不发问,点点头打过招呼便放行了。
入了玄一殿,石不言直奔书房,推门一看却见好大一屋人。山石长老居中而坐,门中真人俱在,还有五六个他却不认识,其中有男有女,见其年龄风度,看过来的眼中神光内敛,定是道门高人。
山石自然一眼便看见了善存。善存去而复返,还是和石不言这心思细腻的人同来……他看向石不言,见石不言暗暗微笑点头,心中一定,呵呵一笑起身道:“不言回来了?咦……这不是善存掌门?贵客、贵客啊,快快快,快来坐。”
大方道长连忙起身,叫来童子添座上茶。
善存面上一红,拱手一礼正要说话,却见百尺起身笑道:“不言,有人在师傅那里等你,你还不快去?”
石不言一愣,又听得一声冷哼,他转头一看心中大惊。
这冷哼的正是元清真人,但让石不言吃惊的,却是元清身边那冷冷看过来的人。那人面容清瘦,肤色极黑,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却有些花白。这人他虽只见过匆匆一眼,但怎会忘记?
正是胡薇的父亲、落云谷谷主胡硕!
他已隐约明白了天机峰孤台等自己的是谁,心中一喜,也不给门中前辈和客人打招呼,转头就走,却听元清一声大喊道:“站住!”
石不言回头看向元清真人,见他黑着一张脸,一指泉鸣气呼呼道:“咱们有事要谈,这个小哥你先带去招呼。”
石不言当然知道元清为何生气,他忙拉上一脸吃惊的泉鸣落荒而逃,远远听得元清那大嗓门道:“善存,咱们谈的事可不合你的道义,你当真要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