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尘仙劫 第四十三章 允亲
作者:随云漫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石不言一声大喊,强撑身体抬头看向胡硕,额头青筋直冒、汗如雨下。

  胡硕目中一闪:“快乐?你能给她?”

  “我能。”石不言已不能说太长的话语,他只如惊涛骇浪中的小舟一般,在胡硕那汹涌威压中苦苦支撑。

  胡硕昂头道:“可是你身怀孤煞之运、亲之不详,这又该如何?”

  石不言只觉身上一轻,那如山威压悄然消散,他来不及收势冲天而起,忙运转法决落下,气喘吁吁道:“你知道家师曾替胡薇推算过,她是有福之人,何惧这不详命格。更何况,我自会用性命去保护她。”

  沉默良久,胡硕一声轻叹:“性命?道门纷乱已生、劫难将至,这最不值钱的便是性命了……日后的事已是看不清,也只怪我太过溺爱小薇,既然如此,由她吧。”

  心中一动,石不言看向胡硕,却见胡硕又是冷冷看了他半响,摇了摇头转身就走,一个声音冷冷传来:“繁琐之事免了,一月之后,纳征请期……”

  看着云海中渐渐远去的身影,石不言一愣,好似不敢相信一般,又好似一时没有明白过来“纳征请期”所谓何意,待胡硕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他才猛然明白胡硕允了这门亲事,一声大喊,大笑着冲天而起,如孩童一般在空中翻滚着、叫嚷着,高兴不已。

  血灵得了石不言的命令不得显露身形,此刻石不言的喜意感染到他,他大叫道:“父亲,为何如此高兴?”

  石不言停下来,心念一动将血灵托在掌上,笑道:“一个月后你便有了母亲,你说我高不高兴?”

  “母亲……”血灵小脑袋一歪,急速搜索着脑海中石不言的记忆,其中和母亲有关的,全是满满的温暖爱意,他不由得在石不言掌上翻了几个跟斗,高兴叫嚷道:“好,母亲!血灵好高兴,我也有母亲了……”

  看着血灵在身边飞舞叫喊,石不言没有阻止他。

  血灵以他的血塑得身体,此后石不言几次运转血炼决后,赫然发现他和血灵能心神相通,只是不知是血炼决的效用、还是他那血的古怪。

  血灵的神念极其强大,试想徐行这等积年老妖都不慎中招掉入血灵幻境,按石不言对神魂的理解,血灵已经超过神玄境的高人,这也是血灵能藏匿身形的原因——道门中人“看”东西,自然不只用眼。

  究其根本,血灵为灵源孕出的一点灵智,正如人的灵魂。石不言只当是血灵借他的血“托胎转生”,眼下血灵心思他一览无余,自然知道血灵对他极为信任和依恋。只是血灵自古至今不曾入世、从未与人交流,脑中懵懵懂懂,恰如小儿。

  他与血灵之间似父子、又好似师徒,而他也渐渐接受了这种关系,这种感觉极为微妙,他突然觉得,自己又多了几分需要担负的责任。

  或许,这便是当初父亲和师傅对他的那种感觉吧。

  石不言转头看向师傅的坟墓,对血灵笑道:“来,血灵,我带你去看师公。”

  血灵一个筋斗翻坐到石不言肩头,随着石不言走到卜川真人坟前,石不言让血灵站到地上,而后看向墓碑轻声道:“师傅,这血灵……就当是我的孩儿吧。我带他来给您请安。”

  点燃蜡烛黄纸,血灵抱着三只点燃的线香飞到供桌上,插上香炉,又飞下来恭恭敬敬磕头,而后抬头小声道:“师公,我不知道为什么您是一张桌子,但父亲对您极为敬佩,血灵自然也佩服你……”

  石不言看了看那张小小供桌,一把拎起血灵大声道:“什么桌子椅子,你说什么呢?师公面前怎能说胡话?”

  石不言发怒,血灵嘴里嘟囔不已,石不言又好气又好笑,一指坟墓正色道:“日后不得在师公面前胡言乱语。”

  血灵点了点头,石不言手一松,他便化为血滴钻进了石不言衣衫中不再做声,感到血灵满脑子不服气,石不言摇了摇头,暗道血灵不通人情世故,日后还得多教教他才行。

  他收拾了酒宴残局,走到孤台边那大大缺口处坐下,看着云海翻涌,脑子里思绪连连。

  胡硕能答应这门亲事,固然是对胡薇的溺爱,但只怕他对日后道门的纷争和那劫难有着深深忌惮。

  玄一殿书房中的那些高人,定是如胡硕一般,是各个门派的掌教或是长老,所讨论的定是如何应对五峰山,说不定还在商议日后如何应付那大劫难……玄一门数代谋划,看来山石长老手中暗棋不少……房中那中年贵妇,会不会是花一秋的母亲花想容呢。

  花一秋和胡薇自小定了娃娃亲,胡硕要如何与花想容交待?还有吴若离,若是她得知了这个消息,又会怎样?

  只怪造化弄人,若离和自己当初都太高傲了。刘泉泽说得好,姻缘姻缘,终究还是一个“缘”字……

  一时间石不言头痛不已,终是站起身来,向天机峰中飞去。他哪里拿得出像样的聘礼,还得去找百尺商议。

  百尺得知此事大喜,马上叫来了水溢寒和苦岩,但几人均是不喜外物,苦岩虽然喜好炼器,却也没有能拿出手的东西。

  苦岩皱眉道:“老五,这胡硕身为落云谷谷主,寻常东西只怕还真看不上眼。但正因为如此,这聘礼也就是个意思,走走过场罢了。依我看,咱就按凡俗礼节去备。”

  水溢寒拍掌道:“正是!听不言所说,这胡谷主是个不拘小节的人,直接就让不言纳征请期了。既然如此,咱还废这劲干嘛?”

  见百尺也直说有理,石不言笑道:“本来想找你们打个商量,谁知一个二个比我还穷……”

  水溢寒嘿嘿直笑,苦岩面无表情,百尺脸皮终是薄一些,面上一红道:“这个……不言,不如我去找元清师叔看看。”

  石不言一惊,忙道:“万万不可!”

  百尺一愣,几人看了一眼,恍然道:“吴若离!”

  石不言苦笑着点了点头:“这事,还是瞒着她比较好。”

  “唉……为何美貌如我,至今还没有道侣?老天不公、老天不公啊……不行,老四,我得去喝酒,你那酒还有多少?”水溢寒一声长叹,攀着苦岩向外走去,也不知是真受了打击,还是借酒遁走省得去愁那聘礼。

  苦岩自然借势就走,嘴里犹自愤愤道:“你就不该回来,那酒怎经得起你这么喝……”

  他们一走,只剩下房中两人面面相觑,石不言苦笑道:“师兄,我自己去想办法吧。实在不成,只好按四师兄说的办了。”

  百尺点头道:“唉……也只好如此了。”

  ……

  落神原之南数百里,群山巍峨,其间遍布深谷,少有人迹。

  在其中一座险峻高山之上,却有着一座九层高楼直指苍天——此处便是道门中享有盛名、却又极为神秘的“问天楼”。高楼旁数个院落依山势而建,错落散布在山脊上。

  说它享有盛名,是因这“问天楼”源远流长,其创立年代更早于玄一门,传说自有人开始,便有了“问天楼”。

  这终究只是传说,从无人能证实,只因这“问天楼”正是世间的“凶地”之一——从无人入了“问天楼”地界后还能出来。便是“问天楼”这名字,都只是外间的人依那九层高楼名之。

  但此刻,那山脊上已成火海,九层高楼虽未倒塌,却也成了天地间的一支大大火炬、烈焰冲天!

  火海四周,无数黑袍人木然凝立空中,冰冷眼神注视着火场中,发现丝毫动静,便有数道凌厉剑芒呼啸而去,击出漫天飞火。

  武阳眉头微皱,鹰目如电看向那九层高楼,淡淡道:“元修,高楼之顶还有一人。”

  元修正是当日万兽谷外追杀石不言的神玄境修士,听了武阳所言,他凝神看去,沉声道:“师傅,那高楼有古怪,只怕还有厉害阵法。”

  说完他向身后看去,见了那漫山遍野的残缺尸体,颤声道:“破阵之时已折损数百弟子,此刻那楼中之人已成困兽,只怕……”

  武阳眼中厉色一闪,冷冷道:“这些‘弟子’本就是派如此用场,何须心痛?只要皇城中仙阵不停,这神玄境弟子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师傅,我倒不是舍不得这些外来弟子,只是我们不计损失把这‘问天楼’给打下来,究竟为何?”元修顿了顿,鼓起勇气道:“弟子知道师傅自有主意,但自入世之后您的举动弟子越发看不透了,觉得师傅也离我们越来越远……”

  武阳一愣,看向元修的眼中有了几分柔色,轻声道:“元修,为师忙于外事,确实少于和你们见面。一些事情不让你们参与,也是为你们好。你只要相信师傅所做的,都是为了你们,为了光耀我五峰山。”

  元修点了点头,不再言语。武阳微微一笑,突然想起一人,急道:“对了,许久不见元化,此刻正是用人之际,你可知他去了哪里?”

  元修一愣,摇头道:“师兄一直在闭关修炼神魂,一日外出后便再也没有回来。师傅放心,今日出来我还看了师兄的本命魂灯,他没事。”

  武阳点了点头,仰天叹道:“元化性子阴柔一些,许是在生为师的闷气……唉,看来为师确是疏忽你们了。”

  见了武阳那一头花白,元修鼻子一酸,颤声道:“师傅,弟子都知道您一心光耀本门,怎会与你置气?只是……日后有事让我们去做吧,您又何必亲力亲为?”

  武阳转头一笑,欣慰道:“好!事情已谋划无差,是该让你们威震道门了!”

  元修心中一暖,向武阳深深一礼,而后转身看向那熊熊烈焰中的高楼,长剑一指,身边弟子如云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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