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尘仙劫 第十三章 囚徒
作者:随云漫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于世间百姓来说,这道门修士正如神仙一般。此前从不得见,但随着五峰山的入世,世人也渐渐习以为常,只叹自己没有那福分得入仙门。

  但怎料近年来,这些神仙般的人物竟然恶斗连连。

  神仙打架,殃及凡人。

  “征牛令”世人不知原委,暂且不说,但永昌一战波及了无数百姓,且自那日起便天灾不断。或狂风暴雨洪水泛滥,或连日大旱庄稼枯萎,更有数地传来消息——地龙翻身、灾民遍地!

  世人惶然,暗道大玄窃国终是惹得上天震怒,却累得无辜百姓受苦。当然这些话语只能是在心头想想,说出口却是万万不能。

  万勇县的千里绝地可还摆在那里,便是流离失所的灾民,也不愿去那里安家落户。

  夜间,永昌,王府。

  王文才看着桌上的几碟菜肴,只觉胃口全无,喝了点淡酒便起身去了花园。倒不是他嫌这菜肴不丰,王家家风节俭,今日还是厨房见老主人日夜操劳,特意加了一盘荤腥。

  夜风袭来,枯叶飘飞,房檐下孤零零的一盏灯笼摇摇晃晃,昏暗光线照下,更显萧索。

  王文才看向黑沉沉的天空,一声轻叹,径自去了干涸的鱼塘边坐下,将自己沉浸到身边树影的昏暗中去。

  伴着一声轻响,一盏热茶放到了石桌上,王文才端起茶抿了两口,轻声道:“仁昌,陛下……可有消息?”

  王仁昌缓步上前,默然摇头,沉声道:“莫非当日一战,陛下他……”

  王文才摩挲着茶杯,缓缓道:“有国师在场,定然不会。也罢,既然他自己都不要这江山社稷了,咱们便当他不在。”

  看着父亲的一头花白头发,佝偻的身形,王仁昌叹道:“爹,眼下这朝中群臣谁不是借乱敛财,以求后路,你又何须如此费心费神?咱们王家……已是无愧世间百姓了,您还得以身体为重啊。”

  “无愧吗?为父有愧得很呐……当年丞相势大,为了避免无谓的牺牲,为父甘背骂名决定了那件事后,时常夜间惊醒,满身冷汗。那是死去的人在看着我,督促我兢兢业业,不让他们枉死!”

  “爹,独木难撑。当下仙师当道朝政已废,您一个人又能做多少事?”

  “能多救得几个百姓也是好的。你不也强排众意,严执军法吗?只要三军不乱,这天下百姓还是有望的。”

  上任太尉杀人无算,血卒攻城之时狂性大发不知所踪。许是武阳见王家父子体恤百姓,不似其他拥立的大臣只知权势,这太尉一职他便给了禁军都尉王仁昌。如此一来,王家父子便占了朝中文武重职,羡煞旁人。

  王文昌默然不语,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园中一静,落下重重萧瑟。

  “啪……”

  一物突然掉在石桌上,恰恰停在那茶杯旁。两人凝神看去,大惊!

  那是一块黄铜腰牌,狰狞狼头后,列着九颗星星。

  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黑衣蒙面人,看着石桌后的父子,冷冷眼神只如手中青锋,寒气逼人……

  虽然奉天皇帝不再早朝,但一众大臣仍是日日参与,不为其它,至少不能落人尸位素餐的口实不是?

  但次日早朝,却平白空出十余位置,不乏位高权重之人,众人顿时议论纷纷猜测连连,朝会也草草散了。

  有那心思活泛之人见王家父子好似并不吃惊,暗自揣度,不多时传来缺席之人均暴毙家中的消息,这些大臣无不目瞪口呆——莫非这王家,也要效仿当年的宇文一家不成?

  但深宫紧闭无人能进,想起仙师,一些人忙向那五峰山道场赶去,听得如此“消息”,当值道长也不敢怠慢,忙禀给武阳。

  此时的武阳哪里还顾得上世间俗事?他眉头一皱冷冷道:“王家父子我是知道的,断然不会。不过死去的那些大臣我却有所耳闻,非贪即盗,死了便死了吧!为师事务繁忙,你多看着点王家父子,他们还算是做事之人。”

  当值道长看了看站在武阳身边的宇文德,见他也是点了点头,道长应道:“如此,弟子便亲自去给王家撑腰。世间百姓确是受苦了,他们能尽心做事,也是百姓之福。”

  见当值道长离去,武阳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宇文德,沉声道:“那皇位……你真不准备留给宇文家了?”

  宇文德摇头道:“天门一开,师傅和门内诸位师兄弟定然是要走的……这江山社稷,只怕他们守不住。只要我能手刃仇人,这便足够了。”

  武阳点头道:“如此也好,就让他们远走高飞,做个富家翁吧。我会安排下去,你且放心。原本你只需在皇城等待便可,但既然你执意亲上战阵,我也不好阻拦,只是你虽得我亲传,又有上仙指点,但那石不言修为不低,且战阵之上凶险无比,多一分修为也是好的,你随我来。”

  一处室内,光线昏暗闷热无比,却有一人蜷缩墙角瑟瑟发抖,听得哐当一声厚重铁门打开,他猛然抬起头,木然的脸上,眼中却凶光大盛。

  武阳缓步走进室内,看向那人冷冷道:“时至今日,我再不能在身边留下隐患了。柳依白,你可有话说?”

  陈元化一事出后,武阳立时严查门中弟子,柳依白毕竟涉世不深,且终日活在仇恨当中,论心计城府怎及得上武阳?前后言语不慎出了漏洞,武阳随后一查,终是得知石不言下山取灵源时,柳依白暗中相助,杀了几波别门前去找石不言复仇的修士,更偷袭了一个四处报讯的五峰山弟子。

  此事柳依白从不曾说起,便是石不言也不知,但偏偏那五峰山弟子侥幸活了下来,只是真元已失,身负重伤且身处绝地,他愤然在地上刻下遗言,孤独死去。

  武阳既然下大力气要查失踪和死去的弟子,陈元化一事后,门中弟子也无不后怕,做事自然尽心,翻出厚厚的记载仔细查去。

  五峰山长于阵法,门中弟子的本命魂灯便是一个小小法阵,若弟子死去,那魂灯碎裂之时,会标示大致地点。他们查阅的那些记载,便是记录着门中尸体未回的人……

  “哈哈哈……”柳依白沙哑大笑,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却伴着“哗啦”金铁之声,仔细看去,只见他衣衫上血迹斑斑,身体中贯穿了数条金属链子连在身后的墙上,那链子上刻满了细密符文,隐有光华流转。

  “那上仙传我功法,只怕就是为了今日之用吧,你问我有何话说?哈哈哈……要说,也只能说当日爷爷不该如此信任你,来了永昌!”

  柳依白嘶声大喊向前一扑,却只见那些链子上金光一闪猛然一缩,柳依白便重重拍在墙上,砰然声中,一蓬血雾自柳依白口中喷出。

  “你早已知道了?那你被关了这么久,为何不自尽?如此一来我便什么也得不到。莫非你还想着那石不言来救你?哈哈哈,石不言在门中美人相伴,终日花天酒地,哪有时间来管你这个玄一门的叛徒?只怕当日你们结盟,他也只是想利用你罢了。”

  柳依白一愣,摇头喃喃道:“不会,不言不是这种人!”

  话至此处,柳依白猛然一惊,抬头大喊道:“是了,你为何对玄一门的事如此清楚?可是……可是那人给你的消息?”

  “哈哈哈……倒是不笨!无数年间,玄一门暗中烧杀掳掠,自以为处理得干干净净,但怎逃得过有心人的耳目?玄一门家大业大,高高在上久了,潜入数十子弟也容易得很。只可惜他想要藏得更深,你们柳家反出玄一门那日,他便让那些子弟全去送死了。”武阳得意至极,竟然毫不避讳当着柳依白说出了这等机密,显然在他眼中,柳依白已是必死无疑。

  柳依白只觉遍体生寒,嘶声道:“那人是谁?是谁——”

  “那人是谁并不重要了。你放心去吧,你所仇恨的玄一门,我会替你覆灭的。”武阳玩味一笑,缓步上前。

  柳依白颓然坐下,定定看着武阳,木然一笑,轻声道:“你们虽锁住了我,但上仙所传的仙法,又怎会简单了?武阳掌教,你再上前,我便自爆当场!”

  武阳一愣:“你唬我?”

  说完他却目蕴神光凝神看去,只见柳依白丹田处隐隐透出黑芒,正是真元在急速流转,越来越烈,他不由得眸子一缩,看向一脸木然的柳依白沉声道:“你要如何?”

  “放过吴若离!只要你答应,我便任你施为!”

  “吴若离?元清之女?哈哈哈……想不到你真如传言所说如此深情!好!老夫应下了。你放心,就凭你这份情意,老夫决不食言!”

  对于武阳的保证,柳依白纵是不信也没有办法了。即便希望渺茫,他还是……想为心中那个红色的精灵,做一点什么。

  看着武阳又慢慢走来,柳依白缓缓靠坐在墙角,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却猛然一把将面具扯下,抬头看去,视线好似透过这囚室落到了极遥远的地方,血肉模糊的脸上,分明现出微微笑意。

  “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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