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之都 第五十九章涨价风波(2)
作者:车夫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五十九章

  涨价风波(2)

  五月二十九日早上,老史做好了长期出差的准备,将一个拉杆箱放到后备箱里,然后开车把爱人送到工作单位,早早来到公司。

  今天又是一个阴天,风平浪静,看来要下雨。已经好多天没下雨了,俗话说旱怕阴天富怕贼,因为阴天就连露水都没有。但是,庄稼人并不担心,因为他们明白五月旱吃饱饭的道理。

  这些天,老史被涨价这件事闹得寝食不安,对于这种牵涉千丝万缕人事关系的事,他即不感兴趣也懒怠动脑筋。他觉得自己的脑袋不是为这种事长的,没有这方面的才华。倒是开工这件事令他精神振奋,这是他的老本行,他不用别人替他过多地抄心,里里外外、上上下下,从甲方到监理,从设计加工到现场安装,他没有一个环节不是清清楚楚的。所以,今天他感到很轻松也很兴奋,在今年春天,他第一次开始穿半截袖衬衫了,人显得格外精神抖擞。

  老史一进体育场大门,就见有四辆大车停在院里,还有三台送货的倒骑驴,加上里里外外装车的工人,一派繁忙景象。他有一种自豪感,感到这支队伍确实能干点事。

  这院里,从来也没有来过这么多车,所以好多走完路的老人都在顿足观看。

  有两辆车裝着方钢管,那是制作钢附框的原材料。方钢管装到与车厢板齐平的位置,应该已经达到了载重量。两辆车都有工人在装车,一辆装大型工具和劳保用品,一辆装为晚上开工典礼准备的海鲜和白酒。几箱白酒是谢厂长和老郝昨天在小东批发市场购的,便宜很多。海鲜是起大早在柳条湖海鲜市场批发来的,不仅便宜,还特别新鲜。另外两辆车,正在装保温窗框。老高拿着老史交给的发货单,一会叫着“C”(平开窗简称)几,一会叫着“P”(飘窗简称)几,安顺序装车。

  老郝和娇娇在填写出库票子。

  老史把车停到一边,下来到处看看。

  谢厂长穿身迷彩服,满脸是汗,见老史过来,停下手里的活说:“按照你的指示,工作服、海鲜、白酒全部到位,别说在古城市,就是在沈阳,光海鲜和白酒就省三千多!你这么安排对,挣钱多不容易,省下来干什么不好?”

  老史说:“重要的是把干活的工具和附件带全,不能耽误事。”

  谢厂长说:“放心,昨天就安排好了。”

  老史说:“招呼老高和老郝,一会上去碰个头。”

  老史来到老郝和娇娇这里,看着娇娇说:“小朋友,出库票子写完了再送给我看看,千万别忘了什么东西。”

  娇娇点点头:“一会给你拉个清单。”

  老郝拿出一个单子递给老史说:“这是昨天我和谢厂长列的,你看看。”

  老史接过单子看了一会,没有发现严重纰漏,把单子交给老郝说:“就按这个装车。”

  老史来到老高那儿,老高胸有成竹,按部就班地安排自己的事。

  老史来到办公室,泡上茶,打开电脑,把开工还要解决的一些问题理一理,一会准备跟车宏轩碰头。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刘主任打来的。他感到奇怪,这两天刘主任接二连三地打电话,难道是甲方那边有什么情况?

  “你好!领导有什么指示?”老史问。

  “今天进场吗?”

  “现在正在装车。不仅钢附框,还要发两车保温窗框。今后半个月内争取每天都发车,尽快把保温窗框上墙,以便外墙保温、涂料这些下道工序能顺利进行。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工程干好!”

  刘主任很高兴,赞誉地说:“你们能这么考虑问题很好,像个大公司样子,希望你们说到做到!”

  “领导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刘主任沉默一下说:“现场这边有点情况,跟你说了也没有关系。由于材料涨价,电力安装队伍把工地给停了。这一闹不要紧,用户们慌了,怀疑你们是不是也不干了。没有电还好办,没有窗户那就不成楼了;没有电可以点蜡或是煤油灯,没窗户那就住不了人了。所以,你们成了工地的焦点。不怕你们大城市人笑话,很多用户一辈子没住过楼房,像盼儿女似的,天天来工地,什么都问。所以你们进来要有个样子,给我们增点光添点彩。”

  “没问题!不过,钢附框的钱一定要立即解决。涨价这块也要尽快明确下来。否则,影响工程进度可就不是我们的问题了。”

  “钢附框这块安装完了立即验收,验收后马上付钱,绝不会有任何问题。涨价这块,我想上边会有所考虑,怎么也不能让你们背着小米来干活。”

  “这不是小事,不尽快解决,就是我们想往下干,客观上也是不可能的。我们如果有实力帮你们来盖楼,那就不如自己搞开发挣大钱了。”

  “放下电话我就去汇报。到工地的时候如果我不在,找小张小马。”

  “好的!恭候你的佳音。”

  “上边的事我做不了主,我只能把你们的意见带上去。虽然我不敢打保票,但这都是明睁眼露的事,谁都看得清清楚楚,应该不会有问题。”

  “到工地还有很多需要领导支持的事,希望经过我们共同努力,拿到鲁班奖。”

  “放心好了,昨天我还给你们批了一万块红砖呢,只要把工程干好,什么事都好商量!”

  “谢谢领导!”

  老史放下电话,给正在体育场散步的车宏轩打电话:“还在锻炼?要是下决心晨练,那就应该早点起来。”

  车宏轩笑了说:“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喜欢贪黑,不喜欢早起。”

  “得回来,一会发车了。”

  车宏轩收起手机慢慢走向办公室。对于老史今天带领千军万马去工地,他没有什么担心的,他相信自己手下这帮人,知道一切都会安排的妥妥当当。他仍然在考虑涨价这件事,与其说他在散步,不如说他在苦苦思索。他现在感到要回涨价这么大一块钱,应该不是件简单的事。最主要的是,到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古明远怎么想的。他试图换位思考,可得不出结论。因为他并不清楚古明远将面临怎样的客观环境。

  老史把谢厂长、老郝还有老高也都叫到办公室。

  车宏轩洗把脸,倒杯茶,然后静静地坐下。

  老史开门见山地说:“刚刚接到刘主任电话,因为材料涨价,甲方对我们进工地有点担心。”

  车宏轩不想当着大伙说这件事,便插一句说:“甲方担心是甲方的事,我们不理会这些。”

  老史明白车宏轩的意思,转开话题说:“刘主任电话里要求我们搞出点气氛,这和我们要培养一支过硬队伍的想法不谋而合。从长远发展来看,我们的短板就在这里。以前工地管理不严,要求不多,我们的安装队全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散兵游勇,扔下锄头就上班。现在看这样干不行了,不管施工水平还是安全生产,国家都有了明确规定。我们也借机会把安装队素质提高一下,为今后的发展打下基础。这次我们不仅统一着装,还要全面实行军事化管理。”

  车宏轩说:“很好!不仅要从形势上,更要从业务上、作风上培养出一支铁军。”

  老史说:“考虑到工程队全是新手,虽然经过了必要培训,但必定没有真刀实枪干过,现场作业面又过于分散,工人进到楼里找都找不到,很容易出问题。一旦被看出破绽,非常不利;戏法灵不灵,全在毯子蒙。所以,我不能在工地跳光杆舞,让谢厂长和老郝在工地帮我几天。”

  车宏轩问老高:“家里行不行?连加工再装车的,事可不少。”

  老高满不在乎地说:“加工没问题,我敢拍胸脯。可这不是一个人干的活呀,就是少一颗螺丝钉都没办法解决!”

  车宏轩说:“缺什么我去跑,加工这边必盯在家里,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商量。”

  老高使劲吸一口气很费劲地说:“短时间可以,时间长了不行。我们这不像搞军品,整个供应有周密计划,我们这是缺什么现掂对,人手少了肯定不行。”

  车宏轩听出这话有点尖酸,不想和他理会,便没搭理。

  老史继续说:“我已经通知永丰铝业设计员明天也同时到场,还有项目经理老常和安装队长也到,这样我们的技术力量是够的。我计划从后天起,每天发一车窗框,连续发半个月。这样,我们的气势就出来了,就会为要进度款和谈价差创造了有利条件。我希望我们前后严密配合,坚决打好古城市这一仗,争取拿到鲁班奖,顺利地进驻二期办公楼工地。”

  车宏轩很满意老史的安排,看看大伙问:“大家还有什么要说的?”

  大家干劲十足,议论一会,各奔前程。

  剩下车宏轩和老史。

  老史说:“早上我和哈尔滨老常联系一下,请他带安装队几个熟练工人明天赶到古城市,干到十号再回去。”

  “哈尔滨那边不会误事吗?”

  “不会,我安排哈尔滨十号开始装玻璃。到时候,我让王河派几个人过去帮一下,即学了点玻幕墙安装又还了工资帐,一举两得。你放心,哈尔滨那边,确保二十号之前玻璃装完。剩下打胶之类的零活,留一两个人干到月底也就完了。其余工人连同老常都要过来,新增加的门连窗给他们干。”

  车宏轩点点头。

  老史说:“现场要用钱,是不是让两位会计过去一下。”

  “把钱打到你卡里,由你自己来掌握。”

  “那样不好,我也没有这个精力。”

  “好的,我安排她们过去。”

  老史收起记事本问:“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两件大事,一个是进度款和钢附框钱,一个是涨价的价差。”

  “这种事我能做什么?”

  “我这样想,按照目前情况,你坐镇工地代表永丰铝业出头较为有利,这叫正事正办。”

  “进度款还会有问题吗?”

  “按合同规定,需要框装完并验收才能支付。如果这样,在目前材料涨价的情况下黄瓜菜都凉了。我们最理想的目标是在框安装至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二十几天以后,进度款和涨价钱一块进账。只要达到这个目的我们就赢定了。为此,你要唱黑脸,在作业会上把事情的严重性讲清楚。把你讲的写成文件,把这份文件附在作业会记录后边存档。”

  “你是想通过这种形势来要回进度款和价差?”

  “这是最直接和最正规的,按理能够达到目的。即使不能完全达到目的,也能给古明远考虑的时间。这要强于我贸然直接和他对话,有个回旋余地。”

  老史头痛这种事,皱起眉头说:“可以,我就这样办!其实你不用担心,就是没有那层关系,甲方也不会把工地扔在那里。”

  “一旦那样,就意味着我们停工了,这一点可以说但千万不能做。我们不能放弃后边的办公楼,更不能毁了信誉。”

  “一旦僵持下去,又不能停工,分寸很难掌握。”

  “那时候可能我和古明远见面商谈的条件就成熟了,甚至他可能找我。涨价钱我不能不要,那是将近三百万的利润,就是考虑我们提前定了框料,也还要损失原来计划利润的两大块。一块是框料涨价的五十万,还有一块是扇料的八十吨,一吨一万三,那就超过了一百万。”

  “我按照你的安排来做。”

  车宏轩继续说:“关于催要进度款和价差款的文件,我准备了草稿,一会再修改一下明天上午发到你的邮箱里。你改后给我发回来,给永丰铝业看看再定稿。”

  “好的。”

  之后,老史忙自己的事。

  车宏轩给哈尔滨付经理打电话,说明一下情况。

  刘主任和老史通话后心情不错,这些日子被涨价这件事闹得烦心。尤其是电力施工队伍停工,搞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看热闹的、着急的全上来了。看热闹的巴不得工程别干了,看人家将来住这么好楼房眼气;着急的生怕出什么意外把工地停下来,失去一个改变居住条件的大好机会。

  既然铝门窗今天进来,他认为有必要去跟老板汇报一下,尽快拿出解决问题的办法。正准备动身,电力安装工程队头头张伟来了。这人虽然个子不高,但横粗,看上去很强悍。他并没有什么来头,靠把力气吃饭。但他背后的老板还是有两板斧的,虽然没有王玉田那样霸道,却也是黑白两道都走得通。否则,像开发区这样工程他是拿不到手的。据说,古城市装电的活,只要他想干,别人就不要再费心了。

  刘主任瞪他一眼说:“烦谁谁来!还是不想干活呗?”

  张伟也满脸不高兴,回了一句:“领导别生气,别冲我发火,我就是个领头干活的。说白了就是劳务承包,清包工。与甲方的经济往来以及合同纠纷,不是我分内的事。我也想尽快干完好去别的工地,可没办法,干活总得有人掏钱呀?这么拖下去我实在赔不起了,今天你得给准信。”

  刘主任一拍桌子怒斥道:“你要是不干活,以后别来我这里晃!懒怠见你!你要是有能耐,现在就去把楼都扒了!”

  小张说句话:“你们先回去干活,主任再去跟领导汇报也好说话。”

  张伟说:“不可能!钱不到手不可能开工,除非你们给打个欠条。刘主任你也不要叽歪,今天十点前,如果你还不能给个准信,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我就等到十点,差一分钟都不好使!还懒怠见我,你以为我愿意来你这里?”

  刘主任知道这些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现在又是个没收没管的时候,事情闹大了自己别落下责任,便走出办公室,给古明远打电话。

  “你不用说话,过来一下。”古明远显然知道了这件事,没等刘主任说话就下达了指示。

  刘主任回到办公室夹起记事本,并没有搭理张伟,转身走出来,坐着基建办那台老本田来到办公楼,稍微等一会,被允许进到古明远办公室。

  古明远照例给刘主任扔过来一包烟,让刘主任自己把茶泡上,然后坐回办公桌后边,点上烟问:“干窗户那伙人今天进来吗?”

  刘主任赶快回答:“进来,目前看这支队伍还不错。”

  “搞电的那伙人停工了?”

  “是,怎么说也不行,拿不到钱说死不干活。今天还放出话来威胁我们,十点前不答复就不要怪他们不客气了!没办法,一个是电力工程,一个是消防工程,哪个建设单位都得忍气吞声,惹不起!”

  “你怎么考虑的?”

  “没有别的办法,给个说法先干活吧,否则影响太坏了。”

  古明远看着刘主任问:“你想给个什么说法?”

  “现在先答应给他们补点钱,等将来工程干完了再说。”

  “那不是自欺欺人吗?现在如果答应了,到时候就得给。”

  “没办法,现在铜确实涨到了八十多万一吨。”

  古明远问:“去年签合同的时候他们提出要百分之六十的订货款,我们不是给了吗?铜刚刚涨价,余款要到验收合格后才能支付,现在要的是哪部分钱?”

  “现在不是涨价了吗,要涨价那块。据我了解,去年他们把预付款拿出去放高利贷,等今年涨价了就来不及了。”

  古明远不动声色地问:“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合同总价是多少?”

  “八十多万。”

  “要多少价差款?”

  “铜在他们的合同中所占比例并不高,他们提出要二十几万,我想最多给一半,大家都负担点吧。”

  “为这十几万,他们就六亲不认?你看明白没有,在我们工地里没有一个队伍是没关系的,现在竟然拉开架势跟我们干仗。这就是教训!见利忘义,唯利是图,跟这些人讲交情,不是二百四,也不是二百六,正好是二百五,愚蠢之极!”

  “粘包就赖嘛!没事还想多拿点呢,何况材料还真的涨价了。”

  古明远知道那位电力安装老板和吴艳住在一个小区,开着一辆白色丰田霸道(越野车),曾经多次跟吴艳热情打招呼,目的是什么古明远带现在也搞不清楚。据吴艳讲,这人还算斯文。按说有这个过节应该放一马,可不行,这件事不处理好,自己就很容易成了众矢之的。这要是在以前,他早就大笔一挥批给,从哪里都可以挤出这几个钱,没必要和这些小商小贩们一般见识。可现在不行,自从陈义军来了,政治气候完全变了。无论是反腐倡廉还是党风建设,都动真的了,撞到枪口上,即使有车宏轩这层关系恐怕也难以摆平。

  古明远沉默一会,又点燃一支烟说:“这是张三(狼)不吃屎——是活人惯(灌)的!不管是哪个山上的老虎,在这个工地干活,都得给我王八拉车——规规矩矩的!要求他们无条件按合同规定执行,否则,给我赶出去!”

  这种平静的语气说出这样严厉的话,刘主任已经习惯了,可今天他还是感到不妥。

  古明远又补充一句:“这件事就这么办。”

  刘主任问:“这样不是在激化矛盾吗?”

  古明远平静地解释说:“干这么大工地,按古城市以往的经验,不拿回扣、没有好处是没人相信的。你信不信我不知道,反正我不信。而拿回扣的人是谁呢?你要说是楼下把大门的,鬼都不信!是你和我,我拿大头你拿小头。如果我们不严格按合同规定办,口子一开,家家都有要钱的原因。如果家家涨价,那就出大问题了:一是我们和施工单位关系不清,这符合大家的猜测;二是我们卖给业主的价格将无限制地涨上去,业主们就会认为我们在挣钱,在发财,不是给大家办事。”

  刘主任信服地点点头,问:“没有别的办法吗?”

  “现在这个时候,不可能去违反财经纪律。”

  “这样恐怕很难按期完工,一方面工人闹事,另一方面三天两头来检查,动不动就贴封条拉闸,那还怎么开展工作?”

  “即使工程停在那里也决不能补钱,这是我们的底线!一旦把大门堵上或者把电停了,让工会主席出头,召开全体业主大会,把情况讲清楚。要么大家掏腰包补钱,要么不干了,把工地卖给开发商。”

  “那不出大事了吗?”

  “怕什么?至于业主们如果组织一帮老头老太太把电业局或者市政府围起来,我们要努力做工作,尽量不采取这样措施。”

  刘主任恍然大悟,他为老板的魄力感到震惊。

  “在我们开发区,别说他电业局,就是公检法都得给我老老实实的!否则,官就别当了!”

  “铝门窗厂家怎么办?他们正赶上涨价,而且数额巨大,不给予考虑恐怕不行。”

  “他们正式提出来了吗?”

  “是。”

  “让他们先干活,等这件事处理完了再说”

  “前有车后有辙,我怕一碗水端不平会出问题。”

  “什么车啊辙的,实事求是吗!”

  这个结果是刘主任万万没有想到的,他感到胆战心惊,这不是在搞建设,这是在搞政治。和古明远又聊一会,他默默离开办公楼。

  刘主任离开半个小时后,古明远接待电业部门一位朋友。

  来人说:“受人之托,给你带来一箱软中华(香烟)。”

  古明远说:“礼下必有所求,你的事我办不了,礼也不敢要。”

  “那点活材料一涨就白干了,小门小户的,怎么说也得给补点。”

  “不可能!你回去告诉他们老老实实履行合同,今后还有机会。办公楼就摆在那里,还怕没钱挣?”

  那人还想说什么,古明远摆摆手:“别说了,没用,我这关就过不去。”

  那人觉得太没面子,在古城市没有这样办事的。古明远也太牛*了,古城市就这么大个地方,谁不认识谁呀?便愤然而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古明远在心里漠视地笑笑。

  老史到工地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钟,他开车拉着两位会计先到,大货车还在路上。

  这时候电力安装队已经在大门那儿拉上标语,血淋淋写着“还我血汗钱”,字后面打着三个巨大感叹号。一帮人一字排开,头上像日本武士那样,扎着白条,前面写着相关标语,后边飘着两条小辫。也有横坐在大门前的,也有吃盒饭的,也有指手画脚指挥的。干这种事这些人轻车熟路,别的不堵,只堵货车,许进不许出。已经有几辆水泥搅拌车和小货车被堵在门外,司机们呆的闹心了,经常凑个热闹长鸣汽笛。现场已经停电,不少工人和一帮来这里找活干、捡破烂的老百姓,都来围观看热闹。

  老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想给汪河打电话,就见汪河和老常已经走过来。

  老史下车迎上去和老常握手,问:“几点到的?”

  老常憨然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说:“还不到八点就到了,还寻思今天干一天活呢。”

  老史问:“带来几个人?”

  老常回答说:“五个,全是好手!干活的事你放心好了,那边(哈尔滨)完工我马上过来。”

  老史点点头问说:“工地怎么回事?”

  汪河说:“搞电的那伙人不知道为什么,把大门给堵上了。”

  老史一听脑袋嗡的一声,知道坏了。他本能地判断一定是价差的事出麻烦了,这真是个多事之秋的地方,没有顺当事!

  汪河接着说:“我前天就带人过来了,昨天刘主任给找了个地方,挺宽超,还批了一万块红砖铺地、盖厨房和厕所。刘主任还协调土建借给我们一堆脚手杆子,我带人搭了个简易工棚,有五百多平米。还有,按照你的安排,我在旁边那个小村子里找了一伙包厨,两千块,十二桌,十六个菜。现在停电了,那伙厨子都呆在那里,问我怎么办。我告诉他们一会你来,定下来再说。”

  老史问:“没听说堵大门的这伙人什么时候撤呀?”

  汪河回答:“没听说。”

  老史说:“那就让做饭的先等一等吧,就是请的人不来我们自己也得吃呀,否则连杀猪再买海鲜的,不全白扔了吗?”

  汪河说:“要是再不来电,恐怕也来不及了。”

  老史想想说:“那还等什么?赶快租台十个千瓦的发电机,不要耽误晚上的事。”

  汪河答应一声就想走。

  老史问:“设计员来了没有?”

  汪河回答说:“和我手下的技术员在工地。”

  老史说:“老常,你去找到设计员,把工地情况搞清楚,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研究。汪河,你去大门那儿看看广告,租台发电机。电话用手拿着,我可能随时跟你联系。”

  “好的。”汪河答应一声,和老常走向工地。

  老史烦恼地回到车里。

  王梅问:“工地怎么了?”

  老史回答说:“电力安装工程队罢工了。”

  娇娇觉得奇怪,心想怎么还会有这种事情?她早想来看看,看看工地究竟是什么模样。在她的印象里,工地是那些高高的吊车的世界,里面究竟是什么,那些拔地而起的大楼是怎么盖起来的,她便一无所知。这将给企业带来巨大利益的工地,让她感到奥秘,她问老史:“史叔叔,这对我们会有影响吗?”

  “不会,只是添了麻烦。”

  “我们能去工地里看看吗?”

  “去吧,看到刚刚那两个人没有?那个高个子年轻的是我们的工程队长,叫汪河,是车宏轩的姑舅外甥;那个岁数大的,姓常,是车宏轩的姑舅哥哥。你们去吧,我让他们等一下。”

  两位会计好奇地下了车。

  老史给老常打电话,让他等一下。老常便停下脚步,回头等在那里。

  老史马上把情况通报给车宏轩。

  车宏轩沉默一会说:“这是最坏的消息,看来情况不秒。我们原来设想的进度款和价差款一起要,看来很难,不行退而求其次,先要进度款。”

  老史问:“我们现在怎么办?我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不行干脆把东西拉回去吧?”

  “我们不能做这样决定,这连带有经济责任。一切都请示甲方,按甲方的安排来做。”

  “明白。”

  “这些事你自己决定,不用跟我研究。”

  “明白。”

  老史马上给刘主任打,没接。没办法,他只好锁了车走去基建办。基建办并没有人,他只得又给小张打电话。小张告诉他正在研究开业主大会的事,让他开车到办公楼来一下。

  老史赶紧回来开车,老远就见张伟等在车跟前。他和张伟在装修样板间的时候有过接触,那时候他就觉得奇怪,一般工地室内电线都统归土建施工,而独独这个工地另外有队伍施工,真是不可思议。后来他才知道,这是电业部门太霸道所致。这会儿他好生纳闷,张伟找自己会有什么事?

  张伟很客气地说:“有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老史对这位电霸毕恭毕敬:“请讲、请讲。”

  “满天下人都知道这次铜和铝涨价了,作为受害最深的我们两家,要共同努力,拿不到钱坚决不能往下干。我老板让我和你们联系一下,一起行动,把大门堵上。”

  老史皱起眉头说:“这种事我做不了主呀?我只是个项目经理,就是我发话让工人罢工,工人也不会听我的。再说,为什么不考虑协商解决?这样一闹事影响很大,得罪了甲方还会有好果子吃吗?”

  张伟笑了说:“你是外地来的,对古城市情况不了解,千万不要吃亏上当。活没干什么都好说,活一干完再想要钱,门都没有!这院里的房子,落到个人手一平米还不到两千五,简直是白给的!市场价格能卖到四千多,里面猫腻多了,一般平民百姓进不来。全古城市的腐败分子都来了,成了腐败小区!材料涨的这点钱不给,就是人脑袋打出狗脑袋也不能答应!你们不要怕,不要这么傻乎乎地往下干,我们挑头,你们配合一下就行,坚决把涨价的钱拿到手。否则,一定会上当受骗,没人给钱。”

  老史感到奇怪,也为了迎合,问:“这么大个正规单位,会这样吗?材料涨价尽人皆知,不给补钱谁也干不下去呀?这里的领导不会这么处理问题吧?”

  张伟笑了说:“要么说你不了解呢,这地方从打文化大革命两派搞武斗到现在,从来就没安稳过,做点像样买卖的没伙打手绝对干不下去。当官的更是那个小样,天下乌鸦一般黑,搂个脑满肠肥。”张伟四下看看,压低声音说,“听说开发区头头更厉害,把老婆孩子送到国外,自己花天酒地,天天当新郎,夜夜入洞房,打眼(枪毙)都够本了。就这些人,能替我们办事?所以,别信天别信地,必须把钱逼出来!”

  老史说:“我认为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会尽快请示公司。”

  “我希望你们立即把工人带到大门,把东西卸在大门口,把马路堵上。不能犹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跟你讲明白,在这里,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谢谢你的关心,我立即请示。”

  张伟见老史左一个请示右一个请示,似有搪塞之意,摆了一下手走了。

  老史看出张伟不高兴了,可有什么办法能让这位老兄高兴呢?他感到茫然,还是开车去办公楼吧。

  在开发区办公楼三楼大会议室外,老史无奈地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刘主任才夹着记事本,不慌不忙地走出来,轻轻和老史握个手说:“老板进山了,联系不上,只能等一下。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工地不会有任何问题,希望你们在目前复杂情况下,巧妙安排,不至于影响工期。”

  老史焦急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上百号人,一天误工费得多少钱?车也不能等,谁压得起呀?”

  刘主任说:“你们自己想想办法吧,不行在外边先找个地方卸下来。”

  “那要增加费用,像误工费,场地租用费,产品保管费,二次搬运费,都不是个小数字。还有,钢附框拉来的都是原材料,明天需要加工,这都是难点。”

  “这些你不用说,老板会考虑的。这么大工程都交给你们了,这点风险还不能承担?”

  “必须得签单,否则我没法交代。”

  “这点事你还磨叽什么?你们怎么进来的自己还不清楚?我可以口头答应你,但不能签单。我们老板你不了解,他最反感手底下人在没有请示他的情况下擅自做主。”

  “那好吧。”没办法,老史只好勉强同意。

  小张小马跑过来,告诉老史赶快回工地,那边打架了。

  老史并没在意,因为他绝不相信自己的人会干出这种事。可是他想错了,打架的人确实是他的人。

  原来,谢厂长带车来到工地后,见大门堵上了,就下车去理论,要求把拉菜的车放进去。

  汪河拉住谢厂长说:“大老爷,听说这些人不好惹,还是用人把菜抗进去吧。”

  “怎么的?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吃人?”谢厂长胳膊一甩进去,和人家理论。

  堵大门的那伙人里有个叫二愣子的,心眼不全,半付下水,他哪里管你岁数大小,没商量,不许进。

  谢厂长也是个爱凑热闹的人,文化大革命中那也是戴袖标领头喊口号的,便在那里讲起道理。三说两说,被二愣子一个电炮打得满脸是血,趴在地上打了几下滚,坐起来嚎啕大哭。

  那些堵门的人有几个不是干活的,是罢工专业队,专门吃这碗饭的,来这里堵大门那是明码实价,每人每天两百元。这些人为了不砸生意,不会给任何人面子,否则道上没法混。

  二愣子见谢厂长坐在地上一个劲地骂,指着他鼻子说:“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给我滚开,我打到你老家去!”

  谢厂长根本不理他,仍然破口大骂:“我他妈比你爹妈岁数都大了,你竟敢动手打我?”

  “你别倚老卖老!”二愣子上前拎起谢厂长衣领,“滚不滚?”

  这时候汪河跑过来,一把揪住二愣子头发,大声喝令:“给我住手!”

  二愣子伸手就想打,哪知汪河力气大,一拳将他打翻。

  堵大门的那些人见状窜过来好几位,伸手就要打。汪河手下有好几个拜把子哥们,都能征善战,挥手就打,一顿拳脚把那几个人打得抱头鼠窜。

  有好心人告诉汪河:“你们赶快跑吧,这些人马上就会喊来一大帮,全都是亡命之徒。”

  汪河见过阵势,带着大队工人等在大门。

  果然,没到半个小时,一溜十几辆出租车拉来一帮人,下车不问青红皂白,举起棍棒就喊打。

  汪河几个哥们毫不示弱,挥起寒光闪闪的铁锹迎头拍过去,没几下已经拍倒三四位,倒在地上装死,后边的见情况不妙,扭头就跑。

  等老史到的时候,汪河和谢厂长已经被警察控制,趴在地上被打的几位,一听说警察来了,早爬起来跑了。

  老史赶快让小马小张代表甲方救人,然后给车宏轩打电话。车宏轩给张大华打电话,张大华一听是车宏轩岳父的事才过问此事,公安局同意情况落实清楚后放人。

  老史把工人安排一下,带着老郝去租地方。在不远处,有个叫孙家果园的地方很宽敞,租了一个月。老史让老郝去租台50千瓦发的电机,准备明天发电干活。

  几台货车跟着老史车来到孙家果园,工人们正准备卸车,没想到来了一帮泼妇和老人,团团围住货车要强行卸车。

  老郝大声问:“你们这是干什么,要抢呀?”

  有人说:“土地都给征收了,你们也得让我们有碗饭吃吧?”

  老史闹得脑袋嗡嗡的,正要发作,小马说话了:“就让她们卸吧,当地就这个规矩,谁也解决不了。将来你在这里装车没认管,可你把东西拉到工地还是要由她们来卸,否则你干不了活。”

  老史长叹一口气说:“这里怎么都是怪事?”

  小马说:“这都是小事。我来告诉你,晚上宴会照旧,搬到这里来吃。要增加一桌,有几位业主代表要来。”

  老史问:“打架的那些人不会来闹事吧?”

  小马笑了说:“不会,刚刚几位老红军和几位老八路已经去市政府了,听说市纪委和公安局已经介入,闹不好晚上就开始抓人了。”

  老史点点头。

  这天晚上,孙家果园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大家一直喝到半夜。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老史去公安局,在楼梯底下一个收拾卫生放拖布和笤梳的地方,将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谢厂长和汪河接出来。

  谢厂长一出来就破口大骂,气得小警察将他拉到卫生间门口那儿,扣在暖气管子上。直到车宏轩又给张大华打电话,张大华找到所长,这才把谢厂长放出来。

  第二天,孙家果园开始繁忙起来,几十个工人开始加工钢附框。

  两天以后,电业部门的闹事彻底失败,工地恢复生产。

  老史采取的这一系列措施,取得了甲方和业主的好评。二十几天后,钢附框已经安装结束,保温窗也已经安装到百分之三十。老史除了在作业会上提出尽快解决进度款和涨价款这两件事,还几乎天天找刘主任,告诉刘主任不尽快解决马上就干不下去了。刘主任一直说已经汇报给老板了,等待回音。老史觉得这不像解决问题的态度,便告诉车宏轩,希望现场解决这两个大问题恐怕有困难。

  自从材料涨价,车宏轩一直没有和古明远通话。他非常清楚,找古明远并不是件轻松的事。他真的希望哪一天和古明远联系的电话突然响了,可快一个月过去了,这种情况始终没有发生。现在的情况是手里的铝型材快没了,不尽快落实款项势必要停工。一旦停工,不仅会产生严重浪费,更会出现信誉危机。所以不能再等了,丑媳妇也得见公婆,他拿出专用手机给古明远打过去:“在哪里?”

  “说。”这干巴巴一个字透露出难以名状的威严。

  车宏轩硬着头皮说:“前些日子铝锭涨价了,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个情况,我想跟你见面研究一下。”

  古明远像大便干燥了似的吭哧了好半天才说:“后天是周六------那就后天吧,我也想跟你喝点了。到家里,我让吴艳做几个菜,我们好好喝几杯。稍微晚一点,省得你瞅他望的。”

  “最好定个时间。”

  “晚上八点吧。对了,别把车开进小区。”

  “明白。”

  周六那天是个沉闷的雨天,没有风,细雨如丝,灰蒙蒙天地一色,仿佛是南方的梅雨季节。

  下班后,车宏轩开车去古城市。看看时间还早,找个离古明远近一点的地方洗浴,然后到休息大厅躺一会,似睡非睡地熬时间。看看快到点了,打车来到古明远家。

  吴艳轻轻开了门,见车宏轩面部白皙透有红光,心里很有好感。待车宏轩进屋关上门,她才放开似地嫣然一笑,递过一双棉布拖鞋。

  对这种时时处处都小心谨慎的生活方式,车宏轩感到很别扭。

  吴艳穿件浅灰色阿迪T衫,白色耐克跑步裤,装束时尚而简洁,露出的地方白花花的,已经完全看不到深山老林的影子。

  落地窗前养了很多花卉,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还养了几盆艾蒿,长有一米来高,散发出特有的奇香。窗帘严实,灯光柔和,靡靡之音缠绕,令人感到温馨。

  “艾蒿味?”车宏轩问。

  “他从山里挖回来的,说是喜欢这个味。我觉得也是,确实很香。”

  “不穿这小鞋了!”车宏轩干脆光脚进屋。

  吴艳陪他去沙发那里,笑了说:“我这里没有男客人,所以没准备大一点的拖鞋。整天闷在家里,难得有你这样朋友来,真的太开心啦!”

  车宏轩没法接这个话茬,坐在沙发上问:“他还没回来?”

  “从来八点前不回来。”吴艳岔开腿坐在对面,拿起一个苹果削皮。

  车宏轩问:“有茶水吗?”

  “没有啊,他从来不喝茶。”

  “那就来杯白开水吧。”

  吴艳把苹果递给他,起身去冰箱那里拿来一瓶矿泉水。

  车宏轩觉得这个苹果还是不吃为好,放在水果篮里。顺便环顾一下房间,见摆好的餐桌上有四个座位,感到奇怪。

  吴艳把矿泉水递给车宏轩问:“苹果怎么不吃?要是高娟给你的也会不吃?”

  车宏轩脸一红,急忙说:“现在很渴,刚刚洗了澡。怎么还有一个人?”

  “还有个破娘们,老烦人了!什么人都往回带,没办法,管不了,也不敢管!”

  车宏轩也觉得这样做太过分了,毕竟是国家干部,如果不在这方面有所收敛,将来会栽在这上面。

  吴艳问:“听说沈阳有个故宫,还有东陵和北陵,哪天我想去玩,你可以陪陪我吗?”

  “没问题!”

  “你把电话给我。”

  车宏轩把电话号码说给她,然后说:“跟他讲,让他带你去玩。”

  “跟他说了好多次了,如果再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

  两人东拉西扯地聊着,过一会古明远轻轻开门回来。吴艳迎过去,帮他脱了雨衣,又帮他去卫生间换了套短衣裤。

  古明远过来坐在车宏轩对面,谈谈地说:“不好意思,让你等了。”

  “没事没事,我不像你,有得是时间。”车宏轩马上陪上几句,心里说,能喝上这顿酒,等多长时间都值。

  “在这里喝酒方便,自由天地,谁也看不到。明天是礼拜天,我们乐呵乐呵。”

  “天太热,不想喝太多。”

  “阴雨连天的热什么?借酒消愁吧!”古明远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走到旁边一间小屋打电话:“怎么还没到?等你吃饭呢!”

  “爸妈来了,我不去了。”

  “那不行!明天是星期天,有的是时间。我沈阳来了一位特别好的同学,你过来我们一起喝点,然后玩一会。你不来三缺一,那不拆台了吗?”

  “跟你说的事行不行?我不管你是去偷还是去抢,十一前我要用钱。”

  “电话里不能什么都说!”

  “你得给我个准信,要么明天我让爸妈去见你。”

  古明远迷笑一下说:“在丹东开幼儿园我支持,可办,让你爸妈替你管理,你不能走,我不想让你丧失政治前途,也不愿意让你离我太远。你在那里好好表现,过些日子我把你调到大楼来。”

  “好吧。”

  古明远邀请这个人叫刘洋洋,车宏轩是认识的。这些日子,刘洋洋同学在丹东开了一家幼儿园,生意很好,她便想辞职回去单干。为此,向古明远要一笔投资款,古明远一直没做正面答复。古明远从骨子里舍不得这位能歌善舞、风情万种的女人,不知道哪根神经跟他对上茬了,或许是臭味相投。杨晓红的美和吴艳的年轻,只是带给他占有感,而高娟和刘洋洋才是他真正喜欢的女人。

  刘洋洋的爸妈也不同意她离职单干,特意从老家跑来规劝。

  古明远把电话收起来,出来看着车宏轩说:“稍微等一下,一会来个朋友,一起坐坐。”

  车宏轩点点头,然后问:“电话里跟你说的事怎么办?”

  古明远沉默一下问:“你怎么考虑的?”

  车宏轩说:“第一,钢附框已经完工,应该尽快验收付款;第二,进度款也要提前支付,原因是铝锭涨价了,进度款不到工程干不下去;第三,铝锭一吨涨了一万三,共计二百一十多吨,将近三百万价差,要认定支付。”

  古明远心想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麻烦来了。他面无笑容,打开电视机,找个节目看一会才说:“钢附框的事没有什么问题,尽快验收付款;进度款也只是个时间问题,你坚持一下,按合同执行,不行跟供应商通融一下;价差的事要好好考虑一下,众目睽睽,不能硬办。”

  车宏轩说:“我现在有困难,钢附框和进度款不及时到位,工地很难维持;价差钱拿不到手工程就白干了。”

  古明远皱起眉头问:“你干了这么多年手里这么点钱都没有?”

  车宏轩长叹一口说:“要是没有你,我没有实力操作这么大工程。由于涨价的原因,现在出现困难了,无论怎么难你也得帮我一把。否则迈不过这道坎,后半生还哪里有什么幸福可言?”

  古明远知道这是真的了,他眯起小眼睛在考虑。

  车宏轩问:“能不能这样,验收钢附框的时候顺便把已经干完的保温窗框也验收了,一同支付进度款?”

  “钢附框和进度款一共是多少?”

  “钢附框五十几万,进度款百分之四十是五百二十万。”

  “这两件事你明天去基建办去找刘主任,把情况讲清楚,让他说话。我会给他打电话,让他接待你。价差的事牵涉到千家万户,轻易动不得。本来是给大家办好事,可动不动就涨钱,大家就会怀疑我们做这件事的目的了。房价不能涨,这是我定的原则。”

  “材料涨价尽人皆知,跟业主们讲清楚他们会理解的。”

  “不可能!别说一家五千多,就是五百也没人拿。”

  “那我怎么办?”

  “先把钢附框和一部分进度款拿回去,不要耽误干活。日后我再找业务部门研究,看看怎么处理。你辛辛苦苦的,确实做出了努力,不能让你白忙活。”

  车宏轩心里发慌,知道麻烦大了。

  古明远站起身说:“一会好好喝酒,不要担心,毕竟我说了算。跟我来,看我养的这几盆艾蒿,长的多好?在山里,我就觉得什么花、什么草都没它香,本来是大自然里的东西,我偏要把它挖回来养在家里。怎么样,喜欢这个味道吗?”

  车宏轩奉承道:“你真是奇思妙想!这个味道使我想起我们小时候到南河沿去玩,那里长有很多艾蒿,一片一片的,有一人多高,就是这个味道,香的很。”

  古明远带点伤感地说:“家花没有野花香,野花就是不久长。不知道这艾蒿冬天能不能生长,今年试试。”

  车宏轩说:“我对这些一无所知。”

  古明远给他讲解哪盆花叫什么,什么时候开,有什么香味。

  不多功夫,吴艳接个电话去开门,车宏轩没想到进来的竟然是刘洋洋。

  刘洋洋脱去雨衣,露出一身白色夏装。

  古明远见车宏轩有思想负担,声音不大地说:“什么都不要想,一定让你满载而归。走,我们坐下来喝酒。”

  虽然这都是空话,车宏轩还是赶紧表示感谢。

  刘洋洋去洗手间,吴艳坐过来拿起白酒,先给车宏轩先倒上,又给古明远倒上;拿起红酒,先给刘洋洋倒上,又给自己倒上。

  古明远拿起刘洋洋的高脚杯喝了一口,参上白酒,然后摆摆手示意不要声张。

  刘洋洋一眼看出来了,问:“我这杯酒怎么颜色浅?”

  古明远不理会,说:“先不说这个,你们俩自告奋勇,谁陪车老板?”

  车宏轩赶紧白手:“别别,我是在陪你喝酒。”

  刘洋洋因为跟车宏轩有过节,坐在古明远那里不动,古明远只好让吴艳陪车宏轩。

  刘洋洋说:“这白酒对红酒,一喝不还得醉吗?不喝!”

  古明远面无表情地说:“我们面前没困难-----”

  “是困难面前没你们!”刘洋洋接过话茬说,“要么你喝!”

  古明远郑重其事地说:“喝吧,有什么困难我们共同克服!不行还有对面的大老板呢,别说一杯酒,再大的事算什么?”

  刘洋洋听明白了,一拍桌子有力地说:“行!既然说到这姑奶奶就忍了!”

  “什么话?!”古明远也轻轻拍了一下座子,然后举杯敬大家。

  车宏轩难以理解,古明远怎么会容隐这样一位类似泼妇的人物?

  他觉得自己与这个场面格格不入,屎壳郎落在花园里——不是这里的虫!可现在为的是生计,不是为的自尊,即便有这脾气想离开却也没有这个胆量。

  古明远情绪很好,频频举杯,步步紧逼。半酣之余,把刘洋洋抱起来跳舞,还一定要让车宏轩跟吴艳也一起跳舞。

  半夜了,古明远迷迷糊糊地要打麻将,两位女人上楼去准备。古明远兴致未尽,拉着车宏轩接着喝。

  古明远端起酒杯小声问:“她最近来过电话吗?”

  车宏轩一愣,忙回答:“前些日子来过,还在那里,说是很好。”

  “还没去加拿大?”

  “没有。”

  “这样------如果你方便的话,最好安排过去看看她,我有些挂念。”古明远不知道在想什么,烦闷地眨眨眼,也没让车宏轩,一仰头把酒喝了。

  车宏轩感到他轻松背后心事重重,在喝闷酒。

  古明远用手比划着请车宏轩喝酒。

  车宏轩陪着干了。

  古明远好半天才喝一杯,不说喝完,也不张罗喝,弄得车宏轩只好陪着。不多功夫,古明远一歪头趴在饭桌上睡了。

  车宏轩这才喊来吴艳,自己脱身离开。

  早上八点钟刚过,车宏轩来到刘主任办公室。刘主任不在,正带着监理一帮人查看汪河他们安装的附框,协调和土建的配合。

  半个多小时后,刘主任开门进来,跺跺脚,拍拍身上灰土,看也没看车宏轩说:“队伍还行,被老史管得很有条理。”

  车宏轩说:“工程上的事你放心,我们的队伍都是专业化的。”

  待刘主任坐下,车宏轩把原来意说了一下。

  “知道了知道了,整天就这点事!”刘主任很不耐烦,指指上边,“找上边,钱的事我说了不算。我希望马上拨款,涨价的事也给予一定补贴,包括搞电的那伙人,都应该给点,顺顺当当把工程干完算了,可没办法,我做不了主。”

  车宏轩说:“再拖下去就会影响工程进度了!”

  刘主任不高兴了:“你们签的是包死合同,并且是按洞口结算,还减少了那么多开启扇,就是不给补偿,也应该把活干好。否则,怎么能不通过招标就把办公楼给你们?换句话说,如果现在材料降价了,你们还会退款?”

  “材料价格涨到这种程度,应该属于人力不可抗拒因素,这在法律上也是受到保护的。刘主任,别人不清楚可以,你干这么多年了应该清楚。这次招投标是低价中标,管理好了也就百分之十的利润,管理不好就是学雷锋会。拿人心比自心,企业不容易,人吃马喂的,希望你能理解。”

  “你们把价格搞得这么低,现在把活拿到手了哭爹喊娘的,当初干什么了?”

  “这是天灾,是全球性的。”

  “我同情也理解,可我当不了家!你没见合同上是谁签的字?”

  “我们还是恳请您来帮忙。”

  “先把活干好,活干好了什么都好说;活不干好别说后边工程,现在的工程也不一定非得让你们干下去。回去抓进度抓质量,等把这些都干好了,老板和业主们都高兴了,钱也拨了价差也给了,去吧回去吧。”

  车宏轩脑袋嗡嗡响,默默离开基建办。他感觉不对,是不是古明远还没有打招呼?他给古明远打电话,没接。他只好去工地跟老史见面,了解一下情况,在工地转悠起来。

  直到下午两点多钟,古明远才来电话,说刚起来,还没和刘主任通话,让他明天再去。

  车宏轩仍然对结局充满担心。

  第二天,雨过天晴,古明远开着白色丰田霸道一上班就来到工地,刘主任陪着视察。

  古明远问:“门窗这件事你有没有考虑?”

  刘主任说:“如果不给个说法,恐怕很难干下去。”

  “具体说说你的意见?”

  刘主任想想笑了说:“我还不清楚你是怎样考虑的,目的指向何方?”

  “把活干好。”

  其实刘主任早就明白,干窗户的队伍是古明远的人,大家心照不宣就是了。对于结果,他也早有考虑,便故意问:“没有换队伍的考虑吧?”

  古明远问:“这个价格,换队伍有人干吗?”

  “如果把办公楼作为交换条件,谁家都愿意干。我认为包括沈阳现在施工的这家,也能接受。”

  古明远知道,如果没有涨价这一块,办公楼外装也答应给车宏轩了,便说:“好像不好,我们原来曾经设想,如果厂家活干得不错,办公楼就不另外找厂家了。你这样干,是不是拿大屁股压人?”

  刘主任说:“那就把广场的石头也给他们,两千多万。”

  古明远想想说:“你下午把业主委员会和有关部门请来,让他们都听听情况。记住,我们不能把肉埋在饭里吃。”

  “明白!”

  下午,刘主任把各路神仙都请来,让老史把情况讲一下。老史讲完离开会场,大家开始议论。

  会后,刘主任把情况报告给古明远:“进度款大家同意提前支付,价差不同意给,认为合同已经签了,应该严格执行。”

  古明远说:“进度款也不能提前支付,那算怎么回事?那不让大家怀疑我们跟施工队关系不清吗?干脆一律按合同办,这样影响才会好一些。”

  刘主任说:“这恐怕不行,工地维持不下去。”

  古明远想想说:“按照你的意见再同他们商量一下。”

  刘主任只好回到工地,和等在基建办的车宏轩商量。

  车宏轩听说上边即不同意提前支付进度款,也不同意给予价差补贴,火了。

  刘主任并没有理会车宏轩的态度,说:“不管结果如何,你们必须保证工期。否则,合同上有规定,要处罚。如果退了合同,一定会向你们索赔。那样不仅影响了工期,还将给我们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

  “如果材料涨价因素不给于合理考虑,进度款不及时支付,我们不能保证施工进度,也不可能退回预付款。公司董事会已经作出决定,可以奉陪任何一家甲方将官司打到底。如果大家都这么办,我们只有宣布破产,你的预付款就只能做了破产的嫁衣裳。我希望你们能给予明确答复,我好做进一步安排。”

  刘主任很生气,满不在乎地笑了:“你尽量少说这种话!电力施工队就是前车之鉴,我们这里不怕你们来这套!”

  车宏轩不愿意把关系搞得太僵,他很冷静,退一步说:“我也是为单位办事的,不管怎么说,我们的目的是把工程干好,不能伤了我们之间的感情。”

  “这样,我先提个方案供你考虑:第一,拨款的事我再去争取一下,即使不能都拨,也不会影响工程进度。第二,价差的事我们双方各负担一半,我们的一半作为优惠条件,我们把办公楼外装饰和广场上地面的石头都给你。估计产值在五千万左右,按百分之三提取管理费,不吃亏,如果按百分之五来计算,那你就便宜了。当然,如果不能把办公楼给你,我们将支付百分之五十的价差款。你是在这里答复还是回去研究一下?如果你现在就点头,我马上给老板打电话。”

  车宏轩明白,如果确实把项目拿下来,就是自己不干,光要好处费也要超过百分之十,所以他假装咬咬牙问:“我眼下最关心的是工程进度款和钢附框钱,什么时候可以拿到钱?”

  “我一会就能答复你。”

  “办公楼要尽快签合同,并且支付预付款,否则涨价那块我们消耗不了。”

  “行了,别多说了!谁也不是阿斗,我在工地干了一辈子了,怎么回事还不清楚?”刘主任说完摆摆手让车宏轩先回避一下,然后给古明远打电话。

  车宏轩对这种连轰再赶的做法虽然很反感,可还是很高兴,默默走出去。没想到,转来转去,竟然多拿了两千万工程,看来还得有人啊!

  古明远听完汇报考虑一下说:“价差的事就这么办,让他们写出正式报告,明天上会。钱的事分两笔,每笔三百万,先从我们这里借一下,等工地那边手续全了再拨回来。款项的事明天不上会,注意影响面。”

  刘主任点点头,收起电话,出来告诉车宏轩结果。

  车宏轩停了一下振奋起来,上前握住刘主任手,再三表示感谢。

  刘主任交代说:“无论是拨款的事还是价差的事,都要严格保密,不能泄露出去。”

  “没问题。”车宏轩满意地表态。

  第二天下午三点钟,古明远主持召开业主和市政府有关部门会议,专门研究铝门窗这件事。

  古明远先说了一下情况,接着请刘主任汇报。

  刘主任拿出一个文件,打开说:“这是沈阳永丰铝业送来的报告,我念给大家:

  尊敬的古城市开发区领导:

  2001年5月25日,我公司与贵单位根据招投标的结果,在平等、互利和友好的条件下,签订了节能铝门窗工程的施工合同。这充分体现了贵单位对我们的厚爱和信任。经过接触,我们双方在商务工作的感情上得到了升华,处处得到贵单位的理解和支持。我们为结识这样的客户而感到高兴和自豪。在此,我们表示诚挚的谢意。

  由于我们是合作双方,目的是一个:把工程保质、保进度地干好,让我们的合作能够使双方获得最大的满意。从我们签订合同的那一刻起,我们就结成了商务上的合作伙伴,既然是合作,就应该是双赢的结果。因此,贵单位不会愿意看到由于合作而导致我方蒙受巨大损失-------”

  “行了行了,这些没用!不就是原材料涨价吗?”古明远最烦这些空洞的文字,打断刘主任的汇报,“谁也没想到的事,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他们具体什么态度?”

  “我们不负担涨价这块,他们就猪八戒摔耙子——不伺候(猴)了。”

  “嗯?当然,我们也不能让人家背着小米来干活。请我们市里的专家讲一下市场情况,以便我们掌握一手资料,作出正确决定。”

  专家讲了半个多小时,大家都很吃惊,短短一个多月,原材料就涨了这么多。专家讲完,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古明远见火候到了,按灭烟头,看着刘主任问:“材料涨价了,是不是房价也会随着涨?”

  刘主任看着他回答:“那是一定的,并且还会涨得多。”

  “这样,”古明远看看大家,“今天到会的都说说自己的意见,是把工地停下来等着材料降价还是干上去,还是另有什么高见,大家都说说,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好几个有身份的人发了言,没有人同意把工地停下来。

  古明远问刘主任:“说说你们的具体意见。”

  刘主任说:“经我们与施工方协商,把这次涨价的价差作为优惠条件,把后期办公楼外装饰给这家,按98年定额执行。”

  大家一听房子不涨价,没有不高兴的。至于办公楼外装修给谁,谁能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古明远见会场没声了,喝口矿泉水说:“记录的听好,今天我要详细记录,写好了给我过目。刘主任可以传达会议精神,让厂家不要东张西望,埋头把活干好。”

  等了一会,见没人说话,古明远宣布散会。

  就这样,车宏轩很快拿到进度款三百万,解了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