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离婚,顾北北唯一担心的就是荛荛,头疼该怎么跟儿子解释她这段荒唐的婚姻,怎么说服他接受那个口口声声叫了五年的“爸爸”并不是他爸爸的残酷事实。
其实在这场婚姻中最无辜的人是荛荛,然而受伤最重的,也是荛荛。
自打从医院回来以后,秦弈卓一言不发,隔天飞了香港。晚上荛荛打电话抱怨好半天,最后愤愤不平的挂断,睡觉。
顾北北哄着儿子进入梦乡,下楼回房,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是不是我已经失去了守护你的资格?”来自秦弈卓。
顾北北没回。
这个年过得一点儿年味都没有。
隔壁张灯结彩,红红火火,貌似闵关绍他未婚妻来了。
那日顾北北抱着团团从培训班回来,路过隔壁不巧撞见一位美人,风韵楚楚,身姿娇弱,脸色呈现一种苍白的病态,颇有几分西子捧心的韵味,很能激发雄性的保护欲|望。
可惜这位美人操着一口流利的日语,而且据观察,脾气也不好,因为美人正叉腰站在院子里,一脸愤怒的冲闵关绍吼着什么,见了顾北北狠狠一瞪,那意思是:看什么看?滚!
顾北北本就不喜日本人,当下瞥了闵关绍一眼,蹙眉紧走几步,回家,关门,可还是能听见隔壁传来的叫骂声。顾北北上大学的时候选修过日语,学了个皮毛,不过多年荒废现如今几乎落得差不多,只隐约听出“关绍君”、“我”、“日本”、“你”、“为什么”、“中国”、“喜欢的女人”、“结婚”、“不”几个意思。
“关绍君,我是你喜欢的女人,为什么不肯回日本非要在中国结婚?”顾北北一厢情愿的认为,天晓得此时此刻她的胃酸溜溜的。
深呼吸,回房,扑床,蒙头,睡觉。
“汪汪、、”小白团在床底叫唤两声。
棉被中伸出一条胳膊,将白团子撸床上抱被窝里,手指头绕着雪白的毛发,内心纠结不已。
团团,我该怎么办?他要结婚了,他真的要结婚了……
哭。
不可否认,闵关绍的神秘魅力以及其优秀的能力,对于大多数女人而言都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所以他身边总会出现许多投怀送抱的女人,其中不乏干金贵妇,甚至是能干的女强人,更遑论占据“未婚妻”头衔的中田千绘。
“关绍君,我在日本等了你那么多年,为什么突然取消婚约?你在中国是不是遇到了喜欢的女人?你想跟那个女人结婚对不对?不!我不同意!你不能这样对我。”中田千绘哭得梨花带雨,不胜娇弱。
闵关绍望着眼前的美丽少女,眼神略偏冷淡:“我想我已经跟你父亲谈的很明白了,我治好你的心脏病,你和我取消婚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关绍君,我们回去吧,一起回日本,好不好?关绍君,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深深的爱上了你,这些年我一直期盼成为你的新娘子,我爱你,我爱你啊……”
闵关绍终于有些动容,语气见缓:“千绘,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不,我不要做你妹妹,我要做你的妻子,为你生儿育女,关绍君,等我的病治好了,我们就结婚,到时候我就能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为你生孩子,我相信你早晚会爱上我的,你会的。”
“龙伯。”闵关绍吆喝一声,转身回大厅,“送客!”
“关绍君……关绍君……”中田千绘期期艾艾的呼唤。
“我现在很忙,没有太多的时间拨给你。”随后咣当一声,房门关闭。
龙伯无奈的摇摇头,上前劝慰道:“中田小姐,你的身体刚刚有些起色可得好好养着,快回日本吧,少爷的脾气你清楚得很,万一将他惹毛了就算你父亲都讨不了好……”
中田千绘猛的一震,嘤嘤哭泣。
龙伯心说有门,再接再厉道:“你这次乖乖顺了他取消婚约,以后少爷就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你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哭声渐小,中田千绘最后望一眼紧闭的房门,不甘的转身。
远方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秦宅却一片冷清,唯有客厅电视机播放的春晚还算热闹。
顾北北独自在家包饺子,未成想闵关绍不请自来,说要陪她守岁。
赶不走,索性任他胡闹。
不得不承认闵神医很有厨艺天分,不但肉烤得好吃,饺子也包得漂亮,薄皮厚馅,饱满肥圆,即便是生的也惹人口水直流。
顾北北情不自禁吞了口唾液。
“就你自己?佣人们呢?”闵关绍问。
“放假休息。”
“荛荛呢?”
“跟阿弈去香港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秦弈卓特意回来过一趟,翌日又拐了荛荛飞香港。他回来的当晚,夫妻两人彻夜长谈。
他跟她讲了好多美国求学时候的事,她则跟他讲了顾映雪的故事。
听完之后,秦弈卓沉默良久,问:“将来有什么打算?”
顾映雪苦笑。
“去找闵关绍?”
她摇头。
“找个好男人嫁了?”
再摇头。
“总不能孤独终老吧?”
“我有荛荛,他会养我。”顾映雪说。将来的事她都打算好了,先带着荛荛搬出去,等顾开苏醒出院以后她就带他们离开这座城市。她会每月按时给顾开打一笔赡养费,尽一个女儿应尽的义务,但不会跟他生活在一起。
自从宝宝离开以后,他们父女之间就有了疙瘩,再回不到从前的心无芥蒂。
她也不会回台北,台北是块伤心地,如果可以她一辈子都不想回去。她或许会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定居,干回老本行将荛荛养大成人,看着他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然后,一个人,慢慢变老。
“你呢?以后有什么打算?”顾映雪问。
“看情况,先把孩子生下来,如果许嘉那女人还可以的话,就结婚,如果她不识好歹得寸进尺,哼……”秦弈卓冷哼,姣好的薄唇轻微拉下,略微露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其实许嘉这个人除了爱慕虚荣一点儿,没啥大毛病,不如……”
“北北。”
顾映雪停笔,抬头看他。
“抱歉,我还是习惯叫你北北。”
她笑,不以为意。
“把荛荛借我几天,我想带他去香港玩一次迪士尼。”
“可是……”
“你不是一直忧心怎么跟他讲我们离婚的事么?这件事交给我,我保证从香港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接受事实,不哭不闹。”
顾映雪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头了。
“在想什么?”闵关绍将最后一个饺子放在盖帘上,问。
“没什么。”顾映雪将饺子端走,吝啬给与更多回应。
闵关绍瞅着她的背影,唇角弯起一抹愉悦:“你还不知道吧,顾开有了一点儿意识。”
女人身形一僵。
“当听到‘顾映雪’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脑电波会有轻微的异常波动。”
女人转身,眸光熠熠的看向他,眼中闪动着欣喜莹光。
“你若不信,明天随我去看。”
女人却是迫不及待,当下套上羽绒服,围了毛巾,玄关处换上厚厚的雪地靴,就要出门。
蓦地背后一条铁臂将她拉回,戏谑道:“怎不见你对我这么上心?恩?”
顾映雪已经无暇揣测他话里的暧昧,不断挣扎。
闵关绍也不为难,放开她:“等我半分钟,我送你。”话落走了。
不需要。
顾映雪跑车库取车,插上钥匙,可车门死活打不开,急得她锤足跺脚。
“过来,上车。”闵关绍远远吆喝。
她噘嘴,不情不愿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却突然顿住,站在车外,不知所想。
“怎么了?还不上车?”
“太晚了,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