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鹏坐在的士上，心乱如麻，脑海里不停回想着今夜林飞说的那些话，那个头像，还有小月说的那些话。矛盾和苦闷的心情潮水般袭来，他感觉头都快要爆炸了。他双手撑着头，无力地看着眼前飞驰而过的街灯，深夜的大街上，没有行人，车子也不多了，怎么那么孤单，那么冷清？

　　来到les酒吧，门外的灯都已经关了，只有一个招牌依旧在闪烁，推开门进去，里面已经没有客人了，店员们在搞卫生，他一眼见到林飞仍然在之前那张台，躺在沙发上正在酣睡。王大鹏赶忙过去跟老板结账，并道了谢，才过去把林飞拉起来，叫道：“林飞，回家了。怎么喝这么多啊？”

　　林飞迷迷糊糊中被人拉起来，含糊不清地叫道：“明玉，明玉，是你吗？”

　　王大鹏呆了一呆，咬牙继续拖着他往外走，一边道：“前些年你为那个明玉喝醉过多少回了，这几年好不容易没怎么听你念叨了，这怎么又开始念叨上了？”边说边拖着林飞走出了酒吧，站在马路边等车。

　　林飞出来一吹冷风，感觉胃里一阵翻腾，赶忙冲到路边一棵树下，弯腰狂吐起来。王大鹏只好跟过来，等他吐完了，给他递了张纸巾。林飞转身靠着树干，慢慢擦拭嘴角，王大鹏叹了口气，道：“她对你真的有这么重要吗？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值得你为她醉成这样？”

　　林飞苦笑着摇摇头：“你不是我，不会懂我的感受的。现在你们一个个，都找到自己的另一半了，只剩我了。我也想像你们一样的幸福，也想能牵着她的手，一起笑对人生。可茫茫人海，我到哪里去找她呢？这都怪我自己，怪我当初胆小，懦弱，自卑，不敢去跟她表白，不敢早点让她注意到我。纵然我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她却一无所知。我真是个笨蛋！”

　　王大鹏大声道：“你说得对！你就是个笨蛋！你害人害己！老天对你已经不薄了，给了你那么多次机会，你却一再地错过，你现在还能怪谁？就算你找到她，她已经爱上别人了，你也没有权利去破坏她现在的生活！”

　　林飞叫道：“不！不是的。就算我以前怎么错了都好，但是只要再给我一次机会，再让我见到她，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我会比任何人都更疼她，更爱她，给她更多的幸福。真的，我一定能做到的！”

　　王大鹏问道：“如果她就是不爱你呢？”

　　林飞呆住了，过了半天，黯然道：“就算是那样，我也仍然想见见她，起码让她知道我这些年的思念和煎熬，也让她知道，茫茫人海，永远有个人在为她守候！”

　　王大鹏不再说话，只伸手把一部经过的空车招了过来，道：“快上车吧，回家！”见林飞仍晃晃悠悠地，便过去扶了他，帮他打开车门，把他塞上了车。

　　林飞上车后，心情好像也渐渐平复下来，头一歪，靠着王大鹏的肩膀，又继续睡了。王大鹏一动不动任他靠着。

　　送完林飞回到家里，已经接近四点了，王大鹏轻手轻脚来到卧室，看到王小月裹着被子，睡得正香。他坐在床边，端详着她的睡颜。微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她安静地睡着，纯净得像个孩子。王大鹏默默在心里道：“小月，你真是个天使，也是个魔鬼，竟然让两个男人为你爱得发狂，甚至要让两个好兄弟为你反目！如果我今日愿意放手，你会不会真的舍我而爱上他？我想你会的，林飞他那么优秀，对你又那么一往情深，我想如果我们两个人同时出现，你应该会选他的吧？”

　　“没想到我和林飞真是比亲兄弟还有缘，每次都爱上同一个女孩。以前是文丽，现在又是你。其实我知道，那时候他是喜欢文丽的，文丽一开始心里也是喜欢他的，可是后来林飞看出来我对文丽有意思，便刻意疏远了文丽，把机会让给了我。一个好到连喜欢的女孩子都可以让给你的兄弟……其实我真的恨他当年为什么要让，如果那时是他和文丽在一起了，会不会他们反而能走到最后呢？我知道，对林飞来说，其他的人都是可以让的，唯独是你，是他拼了命也会来争的。如果有一天，我和他真的正面争夺，你又会向着谁呢？”

　　王大鹏边想着，边猛力攥着拳头，直到感觉到手痛，才松开一看，手掌上十个深深的指甲痕，几乎已经要掐出血来。他长叹口气，起身走到客厅，默默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根香烟。烟雾缭绕中，他仿佛寻得了暂时的心灵的宁静，于是一根接一根，一直抽到喉咙发干，剧烈地咳嗽起来。

　　正咳得难受，王小月被吵醒，打开门走了出来，看到满室烟雾缭绕，不由吓了一大跳，赶紧打开灯一看，只见王大鹏脸色发青，正坐在那里猛咳，王小月赶紧倒了水端过去给他，待王大鹏喝了几口水，气顺了下来，才忍不住数落道：“干嘛突然抽起烟来？还抽这么多，你不要命啦？”

　　王大鹏笑了一下：“没事，就是一时心烦，就抽了几根。”

　　“一包烟都抽完了，还说是几根？”王小月瞪了他一眼，问道：“什么事情那么心烦？”

　　王大鹏避开她的眼神，道：“说来话长，等明天再慢慢跟你说。你快去睡觉吧。”

　　王小月犹豫了一下，道：“你脸色很不好，需要好好休息了，要不……进房去睡？”

　　王大鹏闻言抬起头看向她，小月一下不好意思起来，急忙道：“我的意思是说……你进房去睡，我睡沙发。”

　　王大鹏笑而不语，王小月的脸一下红了，跺了下脚，道：“爱睡不睡，不理你了！我自己去睡，你不许再抽烟了！”王大鹏点点头：“不抽了，我抱床被子出来，在沙发上睡就行了。”说着起身去卧室衣柜里抱了一床被子，又回到沙发上躺下，催促道：“你也快去睡吧，天还没亮呢！再睡一觉。”边说边闭上了眼睛自顾自睡去。

　　王小月呆在旁边看了他一会，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但既然他还不想说，那唯有明天再说了。于是叹了口气，帮他把被角掖好，便回卧室去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九点多，王小月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拿起一看，是家里打来的，一个激灵，赶紧坐了起来，接起电话：“喂，妈。”

　　“小月，你去哪了？昨晚怎么彻夜未归？”妈妈的声音显得很着急。

　　“我……在大鹏家。昨晚他撞车了，我送他回来，就住在这边了。”王小月低声答道，脸不由得红了起来。

　　陈冬梅大声叫道：“什么？出车祸？要不要紧？”

　　“没什么大碍，就是头撞了个包。今天可能去拍个脑电图检查一下就好了。”

　　“那你今天还回不回来吃饭？”

　　“今天应该不回去了。晚上要跟他一帮朋友一起聚餐呢！”

　　“这样啊？那好吧。不要玩得太晚了，记得早点回来！”

　　陈冬梅挂完电话，似若有所思，独自坐着发呆。王卫青在一旁问道：“怎么说的？昨晚是不是去大鹏家了？”

　　陈冬梅点点头，叹了口气，道：“看来她是下定决心要跟大鹏一起了。”

　　王卫青拍拍她肩膀，安慰道：“女大当嫁，你不是也一直盼着她早点找到合意的人吗？现在总算找到了，就算有些不如意的地方，只要女儿喜欢，咱们就得包容。何况他们将来会不会真的去湖北，也是未定的。只要小月坚持留在广东，大鹏应该不会违她的意的。”

　　陈冬梅点点头，叹气道：“也只能这么想了。唉！这也是缘分的事情强求不来，前几日我们去翠云家拜年，她还提起了她们同事那个儿子，还给我看了相片，长得那真是一表人才，比大鹏还好看。他爸爸又是教育局的局长，书香世家。他妈妈跟翠云在一个医院，也做着药剂科的科长。这人品，家世，都是极好的，要是当初相亲的时候没出岔子，说不定今天的准女婿就是他了。”

　　王卫青摇头道：“世事难料，谁知道会怎么发展呢？反正现在，纵然那个人有一千样好，也不跟咱们相干了。你呀，就别瞎想了。”陈冬梅听了，也只有默默点头。

　　--

　　王小月洗漱完毕，见王大鹏还在睡着，便悄悄掩了门，出门买菜去了。回到家，王大鹏正在卫生间刷牙，见到她提着一堆东西回来，不由诧异地看着她。王小月笑道：“你平常自己一个人，老在外面吃快餐，今天中午我们做饭吃吧。”

　　王大鹏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忽然道：“做饭太麻烦了，我们出去吃吧。”

　　王小月道：“可是我菜都买了……”

　　“没关系，放冰箱里，等下次想做的时候再做。”

　　“可是这些青菜什么的，不能放太久……”

　　“那到时候扔了它就是了。”王大鹏匆匆打断她，避开她惊异和疑惑的目光往卧室走去，道：“我换好衣服，等会就出去。”

　　王小月愣在客厅中央，不知所措。过了一会，王大鹏换好衣服出来，见到呆呆的小月，脸上闪过一抹刺痛的神色，但随即又是一副冷淡的表情：“小月，怎么还在发呆？快把东西放冰箱里。”

　　王小月回过神来，默默把东西放进了冰箱，便跟他一起出门去。

　　周末的餐厅，虽然只有十一点多，已经坐满了人。和身边的热闹气氛形成强烈反差的，是王大鹏那张始终冷淡的严肃的脸，和极端反常的沉默。王小月完全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昨晚明明两个人还甜蜜得如胶似漆，今天忽然就变成这样？看着王大鹏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她竟没有勇气去问。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让她感到惴惴不安。

　　在沉默中吃完了午饭，王小月轻声问：“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你的头……”

　　王大鹏摇摇头，道：“我的头没事了，不用去医院。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话，我自己会去的。”

　　王小月沉默了一会，问道：“你……究竟有什么心事？为什么突然……这么奇怪？”

　　王大鹏抬头看着她，眼神复杂，看得王小月紧张起来：“大鹏，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王大鹏欲言又止，半天后，忽然道：“我送你回去吧。”说罢起身去拿车。王小月愣愣跟在后面，上了车，直到车子驶到自己家楼下，王大鹏还是沉默。王小月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王大鹏，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能不能不要这样折磨人？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啊！这样闷着算是怎么回事？”

　　王大鹏第一次见王小月发火，看着她又发了半天的呆，最后咬咬牙，还是道：“小月，我还有事情，你先回家吧。我晚点再联系你。”

　　王小月别过脸去，呆在车上不下，准备无声地抗议。

　　王大鹏叹了口气，道：“小月，你不要这样，你以前都不是那么蛮不讲理的。”

　　王小月气道：“我蛮不讲理？好吧，今天倒真是长见识了！你喜欢这样，那就这样吧！”她说完打开车门下了车，砰一声关上车门，疾步往家里跑去，边跑边拿手抹眼泪。王大鹏呆呆看着她的背影，心如刀绞：“小月，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究竟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