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时过境迁
不知又过了几天,洞外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忽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雷声炸响。空气变得闷热而湿润,一只雪白的兔子跑了进来,红彤彤的眼睛左右张望,抖了抖耳朵上的雨水,直勾勾的望着正在盘膝而坐的水妙。
水妙倒也是个不服输的劲,正准备继续运气,撞击封印。
只要不死,就一定要去试,否则出去遇到八杰中任何一个人,都必死无疑。
他闻到一股子血腥味,喉咙干涩,喉结上下挑动,血气上涌,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意识也渐渐模糊。
又是几天未进食,前几日虽然也有这种饥渴的感受,但要他吃最讨厌的血液,还不如忍着。越是忍着,越是感觉饥渴难耐,全身经脉如同数万只蚂蚁在爬,一种最原始的兽性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
对于饥饿,终究无法忍受。
他的双目圆睁,迅速爬起来冲向兔子,还没等兔子反应过来,以被水妙牢牢抓在手中,两颗尖锐的獠牙咬向兔子,兔子“吱吱——”叫了几声,双腿用力往前蹬,企图挣开水妙的手,可终究还是无用。
水妙吸食了兔子的血,还是感觉很饥饿。正在此时,听见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小兔兔,你在哪里,不要跑好吗?”
那股冲动又涌上心头,水妙极力压制住:“不可以,不可以吸人血。”
只见一个小女孩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走进洞中,水妙头脑一热,在小女孩刚进入洞时奔跑出去,冒着大雨前行。
水妙一直闷着头跑,不知不觉跑进了临边的村庄,水妙未进村,怕见了村民这股嗜血的欲望更加压制不住,又扭头跑进树林。
水妙牙齿痒的厉害,痛苦万分,怪叫几声,抱住一棵大树啃咬,木屑混合着雨水往下落,水妙抱着树干的手越来越紧。
他已感觉意识渐渐模糊,野兽般的狂野正在占据理智。
“难道我水妙变成了一条连狗都不如的野兽?”
水妙狂叫着,忽听一声低吼,原来他的动静太大,引来一只潜伏在深林中一只同样饥饿的老虎。
老虎低吼一声,一跃而起,扑向水妙。水妙的身体已不听自己使唤,也一下子扑了上去。老虎咬住水妙的肩膀,只听见骨头的碎裂声,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水妙也一口咬在老虎的脖颈上,用力撕扯,破开一个大口。水妙贪婪的吸允着老虎的血液,只觉一股热流在经脉中游走,无比畅快。
老虎身体越来越软,咬在水妙肩膀上的牙也松开来,倒在地上。
水妙跌坐在地上,雨水哗啦啦淋在身上,顺着头发,遮蔽了眼睛。水妙抹了把脸,抖了抖被老虎咬伤的肩膀,破碎的骨头正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恢复,眨眼睛便恢复如初。
水妙真的已经沦为吸食血液才得以生存的怪物了。
他仰天长啸,苦涩,心酸。
小女孩进得洞中,只见一个人飞快的从自己身边跑过去,速度太快,没看见是什么人,愣在当场。等她恢复意识,只见那只自己正在寻找的小兔子倒在前方,雪白的毛皮上满是鲜血。
小女孩搞不清楚状况,心里苦楚,又冷又饿,瘦弱的身躯颤抖,不禁哭了起来:“父亲走了,母亲也走了,就连小兔兔也死了。”
水妙撑着身体,身体匮乏的感觉消失不见。他面色凝重,丧魂落魄的走回洞中。路过村子的时候,不禁感慨万千。
当初第一次出来就是来这个村子,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才短短几年,便已物是人非了。
水妙想,这几日在洞中也是枯燥,和村子那家人也算有交情,那家人甚是善良可亲,不如到他家坐坐,叙叙旧,也暂时躲避风雨,将衣服晾干。
水妙摸摸身上,他身上有块金饼,这家人如此善良,钱财在他身上也没有什么用,倒不如做个善事,将钱给他家贴补家用。
自小在王族长大的他,挥金如土,哪里知道这一块金饼已够一户平常人家一辈子吃穿用度。
水妙凭着记忆,很快找到了那户人家,路上泥泞,沿路皆是废墟,路上连个像样的人家都没有,难道这个村子已经没有人了?
那户人家大门是开着的,有一扇门不见了,另外一扇倒了一半,台阶已长青苔,水妙心中失落,怕是这家人也搬了吧。
抱着试试的心态,水妙进得院中,院子的围墙长出许多嫩草,那辆崭新的牛车也已破损开始腐烂,偏房年久失修,大雨冲刷已倒了一半,瓦砾铺满一地。
正房倒是好些,但房梁也是摇摇欲坠,****筚户。
偏角倒是有些干燥,地上堆着黑漆漆柴灰,还有些未烧尽的柴火,一床破烂不堪的棉被堆在墙角。
这里还有人住?
难道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水妙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水妙回到洞中,只见一个小女孩蹲在死去的小兔子旁瑟瑟发抖。水妙问道:“你是谁?”
小姑娘转身眨巴着眼睛,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水妙结语道:“你,你,是你,是你杀了我的小兔子。”
水妙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上,衣裳上满是血,只是雨水冲刷掉大半。这小姑娘不知,一只兔子能有多少血。
水妙叹了口气,走了过去,伸手去拉小女孩,尽量表现得温和些:“我不是坏人。”
小女孩被吓的下颚抽搐,水妙就着头发上滴下来的水抹了把脸,将白净的脸露了出来,自己怎么说也是长的好看的男人,女孩都喜欢美男的。
水妙指着自己的脸道:“你看看我,我不是坏人吧。”
坏人的脸上又没有字,他露脸有什么用?水妙想想自己真可笑。
不过小女孩倒还真没那么害怕了,他嘟囔着嘴,显然还有些兴奋:“大哥哥,是你,你是我们村的英雄。”
水妙奇怪了,这个村子他只去过一户人家,而且过了那么多年了,那家人倒还真有个小女孩,难道是——
水妙惊讶道:“你是那个农户大哥的女儿?”
小女孩像见了亲人一样,脸色稍微好看一些,点了点头,道:“是啊,我父亲说你是个大英雄。”
水妙道:“那你父母呢?”
小女孩伤心道:“我父亲自那以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不久便去世了,母亲为了抚养我,独子承担家中农活。村里人都一个个搬走了,母亲说我家就算出去也活不了,不然干脆留下来。母亲过于劳累,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想给她弄吃的,出去找野果回来,母亲便不省人事了,我等了好多天,母亲都没有睁开眼睛,她和父亲一样,离开我了。我学着母亲在家中院子里挖个洞将母亲和父亲埋在一起,我好害怕,只能吃些野果,不知道去哪里谋活路,只得待在家中。”
水妙摸摸胸口,心中一痛,若是那次便将金饼交与那位大哥,如今的境况便是不一样了吧。
小女孩自己爬了起来,去找些干燥的柴火,掏出两块火石将火烧了起来。水妙心中一酸,那她的家中的被子怕就是小女孩自己盖的吧。小小年纪,就要学会自己生存。
水妙将兔子毛皮拔掉,用一根粗树枝穿起来,架在火上烤:“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盯着烤香的兔子直咽口水:“小洁,陆小洁。”
水妙将烤好的兔子肉递给她:“吃吧。”
小女孩摇着头,道:“我不吃,它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吃。”
水妙看着小女孩紧闭双眼,怕是忍耐不住,又不忍心吃着兔子,倒也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水妙微笑道:“小兔子已经死了,它也希望你好好活着,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哥哥不会让你受到委屈。”
小女孩看了眼水妙,又看了眼香喷喷的兔子肉,接了过来,一边吃一边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