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出手
辰时刚过,江州城内实在熬不住的百姓已经开始收拾好仅剩的细软家当,逃往其他城市或者部落。
城门口已经没有卫兵守卫,这样一座即将成为死城的城市,也懒得再派卫兵做什么。
州府衙门门外的两头石狮子依旧威严的耸立着,似要吞噬人间。大门是关着的,堂堂州府衙门如同死一般寂静。安公子坐在正堂椅子上,闭目养神,哼着小曲。
站在一旁的将军季青松一脸铁青,几次想开口,都忍住了。
“季将军,你以前也是王族近卫军统领,自家的兄弟被屠杀惨死,你会不会觉得很心痛?”安鹏轻描淡写的问着,季青松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这分明是安鹏在试探他的衷心。
自从三年前,季青松辞去统领一职,就没打算再回想那段往事。近卫军虽然表面风光,伴王左右,意气风发。其实各家心中苦各家知,自古伴君如伴虎,君王向来喜怒无常,在朝堂上受了气,不敢随意发作,只得拿下人出气,近卫军,说的好听,其实就是大户人家的家丁而已,和丫鬟一个级别。
再者,近卫军虽然风光,但俸禄只能填个温饱,在安太师手下,一个月抵得上在都统三年的俸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良禽择木而栖,这种道理谁都懂。
身为近卫军都统的他,自然是会察言观色,不然也活不到现在。
“各为其主,各安天命。”季青松这样说着,也是想和朝廷撇清关系,如今安太师想要造反,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身为安太师的贴身侍卫,这点事情就更不是什么秘密了。
江州城内的百姓一旦逃亡的差不多,大军就将驻扎在此处,进京谋反只是时间早晚。届时,季青松将作为首发先锋,披帅挥师,衷心这一点,可是马虎不得的。
怎么说他也在王城里混了那么长时间,很难说他是故意到安太师身边卧底的。若是安太师对他不信任,此次也不会安排在安鹏身边保驾护航,更主要的目的,还是集结兵马。
“好一个各为其主,各安天命。”安鹏豁然起身,背负着双手,走到门口,打开衙门的大门。
门外已经没有人了。
整座城就像个死城。
安鹏回身,阴笑道:“五百万两白银,足够整备三十万军队的物资,但是这远远不够。”
季青松不太明白安鹏的话,或者说,他大概明白一点,只是不敢随便乱说。
安鹏道:“你可知道,为什么区区五百万两白银,能让我父亲为之而犯险。”
五百万两白银虽然多,足够一个城池的人过上一年高枕无忧的生活,但是要三十万人为之而卖命,当然远远不够。安太师之所以这么着急想要钱,是因为一旦战争打响,长年累月,战火绵绵,所需要的物资根本就无法用具体数字去衡量。
季青松不敢再往下接,这种事情,少知道为妙。
自古战争开始,将军死在前线,而谋士死在后方,谋士知道的实在太多了,失策尚且不会丢命,最多的还是衷心。
一旦主子觉得谋士没有多少利用价值,就一定会杀人灭口。
季青松的明白人,知道的越多,虽然越容易得到重用,但死的也就越快。
可是安鹏好像不依不饶,依旧道:“这五百万两赈灾白银,只是一条导火线,是谁劫去的,神王就算没有确凿的证据,也心知肚明,甚至,满朝文武心理也很清楚。”
安鹏阴冷的笑容,季青松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表情,每次安鹏有了什么阴谋诡计,都会是这种表情。季青松头皮发麻,他不想再往下听,脚下不禁哆嗦起来。
“难道安家已经觉得我没有利用价值,想要动手了吗?”
季青松安慰着自己,在脑海中盘算着自己的价值。
“对,我应该还有价值,他们不会动手除掉我的。”
安鹏走到季青松旁边,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们要的是一个契机,一个造反的借口,我父亲做梦都想要神王发怒,将我安家抄家,斩杀满门。这样我父亲就可以以王族昏庸无能为借口,进京擒王,名正言顺的坐上九五之尊。”
安鹏又道:“神族有三大势力,第一便是那老不死的相国,虽然看着没什么,风一吹就会倒,可是他门生众多,遍布各地,在朝中威望之高,半数文臣都以其命令是从,轻易碰不得。第二便是那兴家十万大军,虽只有区区十万,但军纪严明,战斗力之强,哪怕是百万雄狮与之抗衡,也只有全军覆没的份,更何况如果不找个正当理由除掉兴槊,光兴家整个家族在天下的势力,就够我们喝一壶了。最后是我安家,掌握着除兴家以外大部分兵力,可真要动起来,若安排的不好,这两家一联合起来,我们根本不够看。”
季青松很是震惊,平日里游手好闲,只知道玩乐的安公子,居然如此有谋略,分析仔细,行事缜密,冷静。不过想想也是,安太师能从一个小小的地方县令,三十年便爬到太师之位,掌握兵权,这本身就很匪夷所思。
他的儿子又怎么可能是个怂货?
“我这次来的目的,一定要除掉水妙,一旦水妙掌握失窃白银的证据,安全回到京城,我安家便已是死罪,那个时候造反,就是叛贼。再加上他与兴槊是生死之交,又是相国的外孙,两家联合起来,我安家便死无葬身之地。”
安鹏似有感怀的叹了口气,若不是他游戏心太重,偏偏运气不好惹了水妙这个意外性,便能如计划中一样,劫银两,设计将兴槊以正常途径斩首,只要以正常途径以王之命杀了兴槊,兴家祖训,兴槊死了也白死。最后再逼神王一把,岌岌可危的神王狗急跳墙,必定按捺不住对安家动手,安家便可名正言顺的造反。
一切变数都在水妙身上,水妙就必须死。
安公子道:“高风那边有消息了吗?”
季青松道:“还没有。”
“没有?”安鹏紧皱眉头,以水妙的能力,高风想要杀他根本不用半盏茶的功夫。
他非常担心,若是水妙真像看上去那样弱,在天牢之中根本不可能活着出来。
季青松道:“公子稍安勿躁,高风乃十三天启君,三十年前纵横江湖,杀人无算,定不会失手。”
安公子想了想,也对。
“再派一个人过去,我要确保万无一失。”安鹏绝对不会再失手,自己惹的祸,一定要自己去收拾干净。
季青松抱拳道:“不然我去看看。”
安鹏摆手道:“不必,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季青松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原来他对安家还有价值:“如果连高风都杀不了的人,便只有我自己去了。”
安鹏想了想,玩味儿的笑道:“王莫在哪里?”
季青松心“咯噔”一下,那个人,发疯起来连自己都杀,公子的命令不敢违抗,领命道:“他便在城中。”
安鹏满意的咧开嘴,道:“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季青松应道:“是。”
安鹏仰望天空,哈哈大笑起来,他一直对自己很满意,指点江山,操控全局,他一直相信自己是万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