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后会有期
稍作歇息,日头已渐渐落向西头,山坳里一片狼藉,提炼后所烧制的银器杂乱的洒在地上,那些逃命的打手和铁匠慌乱之中带走了一些,剩下的几十万两银子单凭水妙一人也无法带走。
况且,以现在的形势来看,几算把这些银两交给官府,也到达不了神都,更解决不了目前的困境。
此时的情形,早已不是一个失窃案或者一个赌约,而是神族最大的两个势力——王权与兵权之间的斗争。
因此他也乐得清闲,看向还在运气疗伤的张云石,只见张云石周身萦绕着一条条金色的气所形成的线条,水妙心中不免暗叹,自己虽然天赋异禀,生来便是枝晨梦露这样的高阶境界,自然不屑于疗伤一类的法术,对于他来说,平级或者更高级的对手,他都不屑一顾。
此时看来,那样的法术对自己是没有什么效果,更不会去理会,如今他已是僵尸之体,任何伤害——甚至是致命伤,都会自然消耗身体中的自然之力迅速恢复。
他有些遗憾的看了眼张云石的右臂,道:“你的伤没有什么事情吧!”
张云石停止运气,面色苍白,嘴唇干涩,眼神光彩也暗淡了许多:“不碍事,少了条手臂,捡了条命。”
“嗯,那就好。”水妙点了点头,起身欲走,留给他的时间可不多了。
张云石道:“我们虽然是不打不相识,但也看得出来,你是冲着这五百万两白银而来。”
水妙怔住,这种事情总是瞒不过这些老江湖的。他淡淡的笑了笑,道:“五百万两白银,我也带不走。”
张云石道:“可是在五百万两白银,足可以毁掉三座城池,养一只庞大的军队。”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刀剑本不伤人,但握着兵刃的人若想要杀人,便成为杀人的利器。
张云石道:“三十万精兵于苏州,陈州,益州十日前出发,目的地便是这小小的江州城。”
水妙凝眉不展,道:“为何一日之间会有如此庞大的军队调动,难道他们是想对魔族动手了?”
张云石冷哼一声,道:“哼,天下之兵,十之七八皆是安太师之麾下,安太师之心,人尽皆知,神王纵然有天纵之才,又能奈何,只是等一个契机罢了,如今他怕是坐不住了。”
水妙倒吸一口凉气,道:“他还真敢造反啊!”
张云石道:“敢?你若手上握着如此庞大的军队,你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做的。”
水妙沉默了,他在等一个契机,而这个契机,便是等神王杀了曾经为神族立下汗马功劳的兴家独子兴槊,只要兴槊一死,神王尽失民心,便可挥师而上,夺取政权。
这些事情在历史演进中例子数不胜数,并不稀奇,但兴槊不能死,他是他的朋友,生死之交。
劫狱是不可能的,兴槊这个死脑筋,哪怕被斩首示众,也不愿背上骂名,毁了兴家几代人建立起来的声望。
水妙扶起张云石,道:“我送你去城中的客栈,之后便要离开。”
张云石摆手道:“我这把老骨头还死不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找这五百万两银子,是要做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到,天下苍生的命运,都握在你一个人的手里。”
水妙苦笑道:“我还没有那么伟大。”
张云石道:“我拾些银两,到城中好吃好喝养一段时间的伤,若以后有用得着我张某人的地方尽管开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水妙道:“那倒没那么严重,张大哥只需到城中将此处钱财之事散布出去便可。”
张云石疑惑道:“这是为何,难道你真不想要这笔巨款?”
水妙道:“取之于民,还之于民,我一闲散之人要那么多钱干嘛。”
张云石忽生莫名感动,道:“兄弟若为一方霸主,定是天下苍生的福利。”
水妙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抱拳道:“张大哥过奖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来日再聚。”
“后会有期。”
张云石看着水妙渐渐远去的背影,夕阳映红了半边天,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战,似曾相识,又似昨夜的梦魇。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有一种强烈的冲动。
他想要喝酒,喝很多酒,再美美的睡上一觉,再远离这个地方。
他回到镇上后并没有忘记水妙的嘱托,将山坳里藏有银子的事情告诉了路边的小叫花子,小叫花子又传给了平时相熟的小摊贩子,小摊贩子又告诉了自家媳妇的二姨。
这样的消息传开本就不那么费劲。
就在水妙与张云石分开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很特别的事情,江州城三十里地外有一处偏僻的茶楼,茶楼的生意淡的要命,平日里全靠过往的客商吃些茶水,住上一宿,自从天灾以来,过往的人如凤毛麟角,令得茶楼的老板望眼欲穿。
老板是个瘦小的青年,从父辈手上接下这个茶楼时日并不长。他无聊的拍打着桌子上的蚊虫,炉子上的开水早已烧开,“嗡嗡”作响。
有两个穿着普通的客人坐了下来,他立刻跟打了鸡血似地奔了过去。
老板边倒上茶水,边殷勤的笑道:“两位是要前往城里还是要在这里住店呢!”
其中一位客人总是板着个脸,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理都懒得理他。另外一位客人就好说话多了,总是笑嘻嘻的,而且笑起来很好看。
爱笑的客人说:“今天我们就在这里住下了,不过我们现在很饿,有没有什么吃的。”
老板道:“我们这里只有寻常的干粮,不知合不合二位的口味。”
爱笑的客人又笑嘻嘻道:“挑好的上。”他抛下一锭十两银子,银子在桌子上滚了两圈,似乎比他的笑容可爱多了。
老板迫不及待的抓起银子,在手上掂量掂量,道:“请好的您嘞。”
不时,桌上便多了几块干牛肉和一壶在山洞中存放了五年的高粱酒。
很难想象,这几样东西居然值十两银子。
板着脸的客人似乎想要发飙,爱笑的客人一把按住了他的手,道:“连年干旱,贵一点也正常。”
板着脸的客人没好气道:“你倒是好脾气。”
爱笑的客人“呵呵”的笑了笑,只见后方烟尘滚滚,大约一里地外鸟兽惊吓。心中不免想着,不出什么事情才好,以免节外生枝。
他最担心的不外乎这位板着脸的客人,脾气不好,也喜欢杀人。
想要杀人的时候,挡都挡不住。
一行人也来到了茶楼,还未见到人,就先听到了声音。
“娘西皮,隔老子的,走了十天,还没到。”
“参军消消火,前面有个茶楼,先休息一下。”
“茶楼有什么好去的,要肉没肉,要女人没女人。”
板着脸的客人拳头忽然捏紧,脸上却忽然浮现出笑容——渴望,挣扎,矛盾的笑容。
爱笑的客人忽然不笑了,对他的朋友摇了摇头,说:“这次出来,切不可节外生枝,若是主上知道了,怕是要怪罪。”
板着脸的客人忽然又变得很失落,又忽然很亢奋,口水顺着下巴流到了桌子上,像是极力的克制着心中的欲望:“我好久没杀人了,太想杀人了,我好恨,我好恨。”
爱笑的客人正色道:“你想违抗主上的命令?”
板着脸的客人哀求道:“我求你,我只杀了他们七个,就这七个,好不好。”
“七个?”爱笑的客人数了数,除了他们就六个客人,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