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陈旧的味儿传来，这是个长条形的房间，里面堆满了一摞一摞的老图书，墙壁上、屋角的架子上放着各式各样古怪的器物，牛头、熊皮帽、经幡、尖头的木板画、黄铜香炉、竹刀、狰狞的神鬼面具。。。。

　　袁晓茹感到自己身上的汗毛都收紧了，呼吸也短促起来。

　　左右两边的墙壁上，留着一些壁画，躲在那些杂物的后面，色彩都很陈旧了。那些画应该有些年头了，都是叙事性的，带有宗教色彩的图画。

　　有一幅上面，两个西方教士对着石台上躺着的人做着某种仪式，那人嘴张得很大，双眼凸出，肚子上有着奇怪的花纹。

　　又一幅，是那个躺着的人半空漂浮了起来，从他的嘴里飘出一大片黑雾状的东西。教士们有的在祈祷，有的手持用十字架、短剑，奋力冲向那团黑雾。

　　另一幅，一男一女身着繁复的民族服饰，紧闭双眼，手挽手站在一起，他们背后有两个巨大的黑影，像是某种魔物。而壁画边上有一些中国人在哭泣，在呐喊，还有几个洋人穿着旧式的洋服，双手合十，似乎正在同黑影交谈。

　　这幅图不仅有地面的场景，还描绘了地下。猩红色的土壤中，有很多的白色的面孔，大都十分狰狞，那些面孔上长出了很多树根一样的触须，伸向地表，变成树木的枝丫，淌着血，看起来也像是张开的手爪。

　　袁晓茹被这诡异的壁画惊住了，有些害怕不敢细看，却又挪不动脚步，似乎被一种力量牢牢钉在原地，她感到脚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你不该来这里！”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惊得她尖叫了一声。

　　阿布多图站在门口，显现出一个瘦高的黑影，那只独眼阴冷地看着她。

　　“我，我只是。。。”袁晓茹结巴了。

　　“这里是私人地方，游客禁止入内。”阿布多图严肃地说。

　　“好吧，对不起。”袁晓茹连忙道歉：“阿布老师，我有一些事情想请教你，是专门来找你的。”

　　阿布目光如炬：“是吗？”

　　“我，我对纳西人的文化很感兴趣。”袁晓茹有些哀求的语气：“我想了解下纳西族人的事情，请你给我讲一讲好吗。”

　　阿布这才露出似有若无的笑容：“行，那你到我办公室来，别在这儿。”

　　阿布领着她从外面通道的一个侧门进去，走了几步就到了他的办公室。

　　房间不大，布置的整洁了许多，灯光依旧昏黄，写字台上放着常见的文具，皮椅后面的红木书柜里，放着一些陈旧的东西。

　　“坐吧。开水请自便。”阿布示意道，袁晓茹嗯了一声，拘谨地坐在客椅上，但没有动水壶。

　　“这个地方刚收拾好了没多久，还是乱七八糟的，晶晶这孩子可不像以前那些徒弟那么顺意了。”阿布给自己的茶杯续上开水。

　　“您就是纳西族人的法师、或者叫祭师对吧。我听说只有德高望重的人，并且有嫡传的通灵之术才能成为东巴法师。”袁晓茹恭敬地说。

　　“看你还知道一些，差不多是这样。”

　　“您主持的祭风仪式，真的很震撼，阿布老师一定做过不少这样的法事吧。”

　　“不，解放前很多，现在除非在边远山区，已经不多了。”

　　“是说殉情现象变得少了吗？”晓茹看着他，有点急切：“在这个新的时代里，恋爱自由是很正常的事了，为何还会有殉情发生！”

　　阿布独眼微张，瞅了瞅她，缓缓说：“祭风仪式不只是为殉情者而作。这是东巴万物有灵教义的一个具体体现，它也可以祭祀神啊鬼啊精灵啊，甚至其他非正常死亡的灵魂。我的意思是说，东巴祭祀已经变得越来越少了。”

　　晓茹哦了一声，感到自己有些冒昧。

　　“这是社会发展的趋势，人们不再需要这些东西了。不过，作为东巴文化的传承者，我不希望它消失。”阿布的手指摩挲着桌上那个东巴神明的雕像。

　　“但是我曾经见过的祭风仪式，是复杂得多的，也有些不一样。这是因为有地区的差异吗，我是说东巴教也有许多分支吗？”

　　“当然，每个宗教都有很多分支。祭风仪式也有很多细分的地方啊，关键是，一定要将死者悲哀的灵魂送往该去的地方。”

　　“那就是玉龙第三国吧，我想问问阿布老师，殉情者的灵魂真的可以去往那里吗？为什么要殉情呢？如果需要超度才能去往那里，那不理智的殉情也是无济于事的啊？！”袁晓茹的语气一点点的变得紧了。

　　阿布多图垂脸吹开茶杯面上的茶叶，浅啜了一口，站了起来：“好了，胖金妹，我还有些事务。你好好去旅游吧，别担心那些事情了，一切都很正常。”

　　袁晓茹还想问些什么，阿布已经示意让她离开，只好不再多嘴。

　　经过那个有壁画的房间时，袁晓茹转头问道：“阿布老师，刚才我看到了一些壁画，那些画是以前就在的吗？”

　　“嗯，很久前就有了。包括这个图书馆，教堂被遗弃的时候，还原封不动的存放着很多老书，我们就在这个基础上改建了。”阿布多图解释。

　　“教堂，为什么会被遗弃？”袁晓茹问题又来了。

　　阿布多图停了下来，冷冷地看着袁晓茹的眼睛，并没有回答她。

　　也许他也不知道吧，袁晓茹心想。

　　这时候，她听见了那个房间里面传来某种轻微的声音，有节奏的，像是撞击声。

　　袁晓茹心一下子就紧了。

　　她靠近墙壁，仔细地听着。哗啦~砰嚓~咯啦，似乎从地面传来的，有一种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撞击着地板。

　　砰嚓！声音很清晰的响了一下，袁晓茹一惊，后退了一步，忽然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

　　“走吧，下水道的声音。”阿布沉沉地说。

　　“可是，老师，这个~”袁晓茹睁大了双眼，她忽然想到了那些诡异的壁画。

　　“一些老鼠，该死的，这里都快有上百年历史了。”阿布有些不耐烦了，连推带攘的把袁晓茹带出了通道。

　　袁晓茹离开图书馆的时候，发现阿布多图正在训斥王晶晶，她低着个头，一脸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