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乾突然朝后倒去,那名弟子连忙上前查看。高乾疲惫地说:“我没事,就是想歇一歇。”
他现在动都不想动一下,仰面看着渐渐发白的天空,然后闭上了眼睛。千霞观的弟子们脚步蹒跚,小心翼翼地搜查竺檀利和那些死去南蛮巫师的尸体,翻出一堆小瓷瓶。
玄冲道人勉力支撑,辨认着是否是解毒药丸,明如也被人搀着帮忙辨认,找到了一包颜色漆黑的药丸,每人都服用了一粒,连没中毒的高乾嘴巴里也被塞了一颗,入口奇苦,带着一股清凉的味道。
高乾被这药丸的苦味刺激得侧过脑袋连吐了数口,看到竺檀利被砸扁了脑袋的干枯身体,想起了什么,费力地伸出手去他怀里摸,摸索了好一阵子,将那白色的小号角攥在手里,心想:总算是不吃亏了!
战死的九名弟子的尸体被整齐地摆在山顶中央一块还算平整干净的空地,有人低低了啜泣了起来。高乾被二师兄明如扶了起来,他看着这些同伴的尸体,叹了口气。
这些人绝大多数他都不认识,或者说,高乾懒得去认识。被玄拓道人收入门徒之后,高乾一心刻苦修炼,他不喜欢那些三代弟子们高人一等的眼神,因为这总让他想起读书时班里那些学霸们,尽管他们都有骄傲的资本,但高乾内心也是骄傲的。
两个骄傲的人很难做朋友,所以高乾埋头学习,独自修炼,很少与这些三代弟子们沟通交流。如今看到那些曾经高昂着头从他面前走过的弟子们,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高乾一时唏嘘起来。
明如挨着他坐下,看到高乾的脸色,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千霞观号称‘南天一柱’,为了中原不受南蛮侵害,多少先辈战死,死得其所,不用想太多!”他咧着嘴笑了笑:“说不定哪天我也战死在这南蛮之地了!”
高乾想安慰他两句,话到了嘴边,什么也没说。他突然一下子就理解了,以前他一直觉得所谓修行,就是完全个人的事情,对千霞观掺和到与南蛮的争斗中,颇有些不以为然。
他原本以为修道之人都是超凡脱俗远离红尘不沾一丝人间烟火的,然而这一夜的战斗让他有些明悟,所谓修士,大凡是天资聪颖、天赋过人之辈,然而修行一途前途未知,不可能每一个人都能修到至高大道。修行或许并不是只有绝情弃义一种方式,游历红尘保护世人未必不是修行。
所谓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吧!高乾心有所悟,灵台通透,突然无声笑了起来。
有几个伤势较轻的弟子在草棚里乱翻,找出些干粮,胡乱做熟了,分食给众人。众人吃了解药,用了些粗饭,渐渐恢复了气力。
玄冲道人说:“带着这些弟子的尸体,咱们回镇南关!”他中毒最深,现在左半边脸毫无生气,脸颊下陷,整张脸半枯半荣,与右半边脸对比,分外可怕。
他的心里也在滴血,千霞观向来是精英教育,非天资过人者不收,这一次足足有九名内室三代弟子战死,损失实在太过于惨重。
这次行动过于紧迫,甚至略有些草率,但是玄冲道人不后悔,他深知南蛮巫师的恶毒招式,以九名弟子的命换来镇南关内十余万士兵乃至关后数县民众的安全,值了!
残存的十一名弟子个个带伤,山路上还有拼命进攻的蛮兵,山下还有一个大军营,玄冲道人必须带着这些弟子安全返回。
高乾突然想起还带着七师叔玄叶道人送的疗伤秘药,他拍了拍脑袋,觉得自己真是累昏了头,连忙从怀里掏出,给众人一一分食。
服下之后,只觉一股甘甜从舌尖直达经脉,不过二十多分钟,高乾舒爽地长出了口气,蹦蹦跳跳站了起来,把明如看得目瞪口呆。这也是托了身为星主的福,高乾的身体远比一般修士强壮,他与竺檀利对战,并未受到毒气攻击,所以恢复得最快。
只是右臂还是麻木不堪,想来得温养一段时间了。服下疗伤药打坐调息之后,众人纷纷站了起来,时间不容许耽搁,山路上还有同伴们需要支援,所以他们回复了部分气力,便跟随着玄冲道人朝山路而下。
九名弟子背负着战死的同伴走在中间,高乾走得最急,四师兄明德还在山下,他很是担心。
玄冲道人看着高乾,欲言又止,他知道高乾拿走了那柄号角,只是身为长辈,不好直接开口。
高乾摸着蛇形匕首,这是他用弯刀从山顶的岩石中挖出来的,看着挂在腰间的弯刀,想着藏在怀里的号角,高乾颇为得意:这可是大小BOSS掉落的装备啊!
沿着山路急走,厮杀声也越来越大,乱七八糟的蛮语吼叫着,法术的轰炸声零零落落,高乾连忙加快了速度,转过一片山崖,他看到了奉命阻击的同伴们。
明德带着二十多名弟子,苦战半夜,都已经元气耗尽,只得依托险峻的山势且走且退。山路极窄,最宽的地方不过容纳三个人,正是靠着地形,他们才能坚持到现在。
山顶的打斗爆炸让明德十分担心,他安排着众弟子轮流休息,轮流上前,以飞剑来回抵挡,飞剑消耗元气最少,他搀扶着一个受了箭伤的弟子躲在山崖后,便看到高乾飞奔而来。
明德不由大喜:“小师弟,山上可得手了?”高乾点点头,说:“十七师叔和众师兄师侄们在后面。我先去前面看看!”
说着高乾摸出了怀里的号角,转过山崖,只见无数的蛮兵张着弓箭乱射,前面有数十名蛮兵举着盾牌支着长矛战战兢兢地拥挤在一起,离千霞观的弟子们约有十多米的距离。
高乾看到七八名同伴举着抢来的盾牌保护在头顶身前,大声说:“让我来!大家注意,护住耳朵!”挤出人群,将号角凑到嘴边,眼神渐冷,猛地吹了一口。
他曾见竺檀利用号角吹出音波,想来是不敢浪费此中存有的尸毒气。他胆子也大,竟然完全不考虑那尸毒气是否还在号角之中,一口元气吐出,高乾只觉得号角猛地一吸,他体内才存起的寥寥元气竟一下子被抽取了大半,不由头脑一昏,连忙定神,鼓起了腮帮子。
这一口元气通过号角的扩散,发出连续的音波,肉眼可见。号角发出一声闷响,身后众弟子只觉胸膛一震,两耳发响,连忙护住双耳。
音波正对着的蛮兵哪里经受的住,一个个七窍流血,连惨叫都未发出,失神地丢弃了手中的盾牌长矛弓箭,站立原地,竟然被活活震死了。
高乾又吹了一口,号角发出如同鼓皮破裂的漏气声,他两眼冒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后的弟子们连忙上前用盾牌护住,将他拖了回来。
高乾的一声号角,至少有三四百名蛮兵被震死当场,后面未波及的人不明所以,只看到同伴呆立原地,任由手中武器滑落,探头探脑一看,皆是七窍流血,死得透透的了。
有个识货的蛮兵军官突然用蛮语大喊:“是‘巫毒号角’!护国大巫师死啦!”这号角他曾见竺檀利拿出过,知道这是从巫神殿请来的圣物,如今落在对面这群道士手里,想来山顶上是凶多吉少了!
他不敢再去想,看到号角的音波攻击威力如此巨大,只觉得浑身发抖。一阵山风吹过,无数站立的尸体纷纷倒下,掉落到山路边的悬崖。
高乾头晕目眩,知道自己这是元气使用过度,看了一看,不放心,摇了摇脑袋,站了起来,举起号角又要吹。
那军官看到对面的一个小道士再次举起了号角,看着脚下死相凄惨的同袍,大喊一声,转身推开蛮兵就要逃走。
原本被这惨烈场面震撼的蛮兵们一看有人带头逃走,也跟着大喊着丢了武器旗帜逃走了,拥挤之中,不少人惨叫着跌落山崖。
高乾呵呵地笑了起来,才笑了两声,弯着腰猛烈咳嗽起来,咳了半天,他直起腰,呸地吐了口痰:“一群杂碎南蛮野猴子!”
众人眼神复杂地看着高乾,敬畏之中带着一丝恐惧,他们这一晚上虽然也杀了不少蛮兵,但是像高乾这样一击数百人还神色自若,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高乾朝前走了几步,他的右臂垂在一旁,用脚踢了踢最近的几个死去的蛮兵,翻过他们的脸,这些人的面部已经变形,眼角、鼻口耳朵流着血。高乾使劲踢了踢一个蛮兵的脑袋,仿佛是个装了水的球,发出来声响,原来这些离得最近的蛮兵,颅骨内都被音波冲击得成了浆状。
这TM不就是脑子里进了水吗?高乾兴奋地来回踢着几个蛮兵的脑袋,然后哇地吐了一口清水,这倒不是恶心的,而是元气消耗过大,刺激得身体有了不良反应。
一众三代弟子无语地看着高乾,觉得这位,呃,小师叔实在是个变态!玄冲道人带领着众人也赶了过来,穿过人群,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这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