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暖风吹酒醒,花非卿醒来时,还真看见一片春光无限春意盎然。房里焚的香是熟悉的,房外隐约传来的软语笙歌也是熟悉的。唯一不同的是,床边的梨木雕花凳上,多了一个绝世妖娆的男人。
“喂,这是什么地方?”
“宿月楼的雅间。”苏禊玉理了理面前的一堆衣裳,将它们在火炉旁铺好——没错,衣裳。
衣裳?
她恍然一惊,立即从床上坐起来,与此同时被角滑落,与此同时她肩头一凉,与此同时她看着自己身上仅剩的一条自制的胸衣,对某人很友好地笑了笑:“丞相大人,你是嫌你那双眼睛太好看了呢,还是嫌它们太好看了呢......”
苏禊玉将手中的东西整理好,从容不破地在她床边坐下:“我倒是喜欢它们喜欢得紧。不然,刚才某人春光乍泄我可就看不见了。”他将她身上的被子掖了掖,笑得不羁:“不过,你若是是在心里不平衡,我不介意你将我的衣裳也扒下来。”
花非卿凝望着他有些玩世不恭的神情,犹豫片刻,还真去扒他的衣裳。方才自己吐得满身都是,衣服必定已经脏得不能穿了。如今她被某人看了个精光,总得找见衣服蔽体才是。顺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谁知道他那一身素袍看似简单,脱起来却麻烦得很。花非卿情急之下使劲将他腰带一拉,倏然就只听“刷刷刷”几声,丝绸裁制轻柔无比的衣裳,竟经不住她手指间的蛮力,一层层尽数滑落在地。
瞬息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在这个花好月圆的夜里,在纸醉金迷的青楼上,当朝丞相与前靖安王妃一丝不挂地对视着,相顾无言。
不过......丞相大人的身材,还真是养眼啊......
“你......这是在为我省步骤?”苏禊玉从地上的衣服上风情万种地走到床前,脚下却“不小心”被地上散落的绸缎一绊,当下身子一个不稳,一头栽倒在床上。花非卿只觉得眼前一暗,随即便有阵阵清冽无比的药香夹杂着男子强势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袭来。身子顿时被席卷着在床上滚开,她不禁发出一声轻哼,睁开眼时便看见那张倾城绝世的脸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喂......”丞相大人我的贞洁还是很宝贵的啊,掉了可不能像你一样满节操复活的啊啊啊......
还没提示完双唇突然被柔软地堵上。他轻轻含住那两片醉人的桃瓣,但也只是一啄,气息便移至她耳畔,故意压低了嗓音:“有人来了,你最好乖乖的......”
他的头埋在花非卿胸前,眼睫微垂,却看得出其中的警惕之色。花非卿全身立即一紧,一细听果真便听见门外的嘈杂声中夹着一阵沉稳矫健的脚步声,似乎还是一群习武之人。房门突然被撞开,一群身着银甲的官兵挤进房间里。花非卿余光一瞟,看清他们是皇上身旁的近卫,看架势,当是发生了不小的事。
而床榻上的两人,肌肤相贴肢体胶合,两人都衣冠不整。位于下面的那人粉面微埋,耳根处隐约还透着淡淡的绯色。进来的人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都想起这位丞相生性风流颇负盛名,不由得脸上一红。却见一个紫砂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嘭”地炸开在眼前。
“你们都是新来的么?怎么如此无礼?”苏禊玉刚刚将紫砂炉掷出去,一脸怒气难抑的神情。为首的一位忙低下头,彬彬有礼地做了一揖:“丞相恕罪。只是今日皇上寝宫被盗,皇上下令彻查整个玄苍城。臣等也是皇命难违。”
皇上寝宫被盗?
床上的花非卿默默对着墙露出了一个难以言说的神情。寝宫被盗,指的是今天早上她在昭阳殿里闹腾的那番吧......
苏禊玉有些不耐烦:“那现在可查好了?”
“这......”为首的那人踮起脚尖,偏偏还不罢休,翘首像床内眺望:“不知丞相......能否让在下看看......您身下的那位?”
苏禊玉眯了眯眼,在场所有官兵身子一颤。跟着皇上这么多年的他们都很了解,一般能让丞相露出这种神情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突然就有点后悔:床上的那幅画面旖旎无边,而他们不光打断了他们的好事,还恬不知耻地想看丞相要的女人,这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无疑是一种挑衅,实在太不明智。
正打算打退堂鼓,却看见一截白皙柔软的腰肢从丞相身下挺立起来。抬起头的女子妖娆绝世,无比慵懒地扶着眉心,传来一声娇嗔:“哎哟大人,这都是些什么人呀?好端端地,打搅了你我的雅兴。”
包括苏禊玉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一窒。那抬起的半截臂膀柔若无骨,虚掩着眉心隐约的一点朱砂。往下看,粉面含春;再往下看,素颈琢玉;再往下看......
为首的猛然低下头:“得罪丞相了,我等告辞!”
十几位禁卫军又踏着稳健的步伐走了出去,最后的一位还不忘顺手带上了房门。花非卿手里握着刚取下的人皮面具,对苏禊玉得意一笑。
一笑间明月清辉暖烛沉香,齐齐黯然失色。
苏禊玉不禁抬起手,去抚她眉心的那点印记:“你刚才说......打扰了我们什么雅兴?”
花非卿一愣,方才那不过是权宜之计,怎知这人竟不肯作罢了:“嗯?”
花非卿忙将他推了推:“不过是做戏罢了,现在看戏的人都走了,干嘛还这么当真。”
苏禊玉被她一推,反而倾身将她压得更紧。唇际轻轻擦过她的眉心,他竟显得有几分迷醉:“戏情世情,我倒希望这一戏便是一世......非卿,你能不能放下一切,心甘情愿地接受我一次?”
花非卿不说话,他又补充道:“就一次,靖安王......他不会介意的。”
他的语气竟然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花非卿只觉得小腹处有一种陌生的触感刹那间盖过了一切,颊边顿时烧灼了一片。他不等她回答,灼烫无比的吻便急不可耐地落了下来。他的唇像是将息未息的雨点,一遍遍恋恋不舍地描摹着她的五官。从眉心吻到眼角,从鼻翼吻到朱唇,再往下,霎时化作骤雨倾盆,每过一处便兴起一晕绯色的涟漪。身上最后的一层遮蔽也被打开,花非卿忍不住低吟一声,看见自己毫发无存地展现在他人面前,本能地蜷起身子。那男子垂落的长发就窝在她的脖颈间。就算她是毒,是酒,一饮便会一醉不醒,他也奋不顾身地尽数咽下。
她想起楚慕云的死,或是触怒圣上,或是功高过主,但自己却将这些罪过推在他身上这么久。而这个男人,他只是什么都不辩,什么都不说,默默将那不被信任的孤苦缄口三分,埋藏在那终将水落石出的真相里,等她拂袖云开。
等等......
一个名字轰然在脑中炸开。她强忍着身子被拨弄的颤抖,推了推他的肩膀:“禊玉,我是别人的妻......”
苏禊玉的动作顿时停住。
她是别人的......
他一走神,花非卿立即翻身下床,脚尖一勾将外袍披在身上,旋即从袖中引出那枚改良金钿,转身抵在苏禊玉颈侧。
金钿反射着月光,一瞬间将心里燃起的火苗浇得冰凉。
“你......就这么想让我死?”
花非卿转了转手腕,对着苏禊玉的是刃背,虽在要害却根本不足取人性命。她迎上他的目光:“我不会杀你,但是,仅此一次。禊玉......这事态多端,我还有太多的事没有去完成,我不能在现在就选择被情感所羁绊。等我有能力完完全全交出自己的时候,定不会负你一世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