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人真是坏事,这个时候提出婚事,看来我的计划要变更了。”刚才一直沉默不语若有所思的珈蓝突然说话了。
我无聊地摆弄着桌上的茶杯,珈蓝被我事不关己的态度惹恼了,“喂,你倒是说话啊,你要成亲了知道吗?”
“知道。”
“那你怎么一点不担心啊?难不成你们还真是郎情妾意要成双入对啊?”
“父母之命,我说什么也不管用的。与其自寻烦恼,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珈蓝忽然笑了,“呵,你还真是……算了,反正要嫁的人又不是我。”
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进来。”
苍穹推门而入,望着我道:“主人,你真要嫁给那小子?”
珈蓝嘲弄着:“呵,你主人要嫁给如意郎君了,你这做属下的,该高兴才是。”
苍穹冷然道:“我没问你。”
珈蓝并不生气,摆摆手,“好好好,算我多嘴,给你们俩主仆自己慢慢解决吧,我可要回去了。”说罢伸了伸懒腰,走之前还留下意味深长的笑容。
“苍穹,若是有朝一日我离开这里,变得一无所有,你还愿意跟着我吗?”我趴在桌上,一下又一下地用指甲盖敲打着杯子,声音有些飘渺。
“主人无论去哪里,苍穹都誓死追随主人。”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麽?”
“什么?”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天边的一轮月色,悠悠道:“我想回去看看,山庄的花还开得好不好?”有三年了啊,这三年的几乎每一个晚上,我都会梦见同一个地方,那里是我生长的地方,有我的家人,有大哥,有彩衣姐,有笙筌哥……还有那满院的扶桑花,那是我13岁以前生命的全部,而现在,我却只能在梦中与它相见。
苍穹默默看着我,终于忍不住道:“主人……山庄的花还能再种……”
他的眼神充满同情和哀怜,我第一次看见他冷硬的面容露出这种表情,我突觉今晚的情绪有点低落了,重又恢复一贯的淡漠,“想必我是不会再回到那个山庄了,只是想着或许可以在那找到苍穹剑的线索。”
“主人打算什么时候去?”
我深思片刻,“嗯,等处理好幽府的事,我们就走。”
“莫非主人放不下幽人那小子?”
“幽燃封柳夫人待我如女,我总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幽人的事,我会解决。”
话是这么说,但是我压根不知道怎么面对幽人,每次看到他真诚爽朗的大笑脸,我都欲言又止,于是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几天。
珈蓝见我无动于衷,戏谑道:“我说你,该不是对幽人那小子有意思吧?”
“没有。”
“那你怎么还不说,等到成亲那天再说?到时候我可不会去劫新房救你啊!”珈蓝说话一向不留情面,突然她看了一眼别处,“你的小情郎来找你了。”
语音刚落,幽人就大摇大摆地进来了,“若儿,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出府去玩玩。”
还没等我拒绝,他就想来拉我的手,苍穹却抢先一步抓起他的手臂,眼神冰冷。
“你做什么?”幽人使劲挣脱,恨恨地瞪着他。
“我家小姐不想出去。”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妨碍我们?”
我咳了一声,把幽人拖走。
“若儿,他怎么会在你院子里,还这么不知礼数?”
“他是我护卫,新来的。”
街上无论何时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各种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虽是没有什么兴致,但幽人似乎心情颇好,一个早上,我陪着幽人几乎逛遍了半个燕城,而苍穹只是远远跟着,幽人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唉声叹气道:“若儿,你能想办法甩掉后面那个跟屁虫吗?”我说不能,他就恹下来,表情甚是气恼。
眼看就到正午,幽人停在路边不走了,挠了挠头问我:“若儿,你饿了吧,你能先去对面的饭馆等我么?”
我奇怪地问他:“你要干什么?”
他嘿嘿笑了一下,摆摆手说:“没干嘛,我去买点东西,一会就回来,你先点菜,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我就回来!”还没说完人已经跑远了。
苍穹走到我身边,我挑了个最显眼的地方坐下,小二连忙迎上来,笑吟吟地问道:“二位客官,要点什么?”
“最贵的。”我淡淡说道。
“额……”那小二楞了楞,眼光在我和苍穹身上转了两圈,重又拾起笑意:“客官,要不要试试我们店的招牌菜?”
“随意,我们有三个人,有什么好吃的都上吧。”
“好嘞。”
突然想起苍穹是不用进食的,我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苍穹,问道:“剑灵吃人类的东西会怎样?”
苍穹皱眉作思考状,“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属下已多年不食人间烟火。”
“嗯,你跟我们一起吃吧,你不吃的话别人会觉得奇怪的。”
苍穹点了点头,“是,主人。”
远处的玉石店里,幽人拿着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急匆匆地走到柜台,掌柜想必是认识这位穿戴高贵的公子哥,笑眯眯地招呼道:“哎哟幽少爷,什么风又把你吹来了?”
“高老板,你看看,这玉是不是在你这买的?”幽人把那块还尚有余温的玉佩放在台上。
高老板拿起仔细端详了片刻,道:“哈哈幽少爷好眼光,这种质地的玉,也只有鄙店有了,不过幽少爷你是从哪得的这玉?”
幽人得意地笑笑说:“是我表妹送的,哈哈哈。”
高老板顿时明了,捋了捋胡须,乐呵道:“我道是哪家小姐送你的信物,原来是幽府幽大小姐啊!哈哈哈,少爷好福气!前些天倒是有个穿着朴素的小姑娘来买跟这块相同的玉,我当时还奇怪,这姑娘怎么出手如此大方,看起来却不像大富大贵的人家,莫非她就是幽府的千金?”
幽人眼神突然柔和下来,“若儿她不喜欢那些太复杂的衣饰,也不常出门,你不认识她也是情有可原。”
“怪我眼拙,竟然没认出贵客,那幽少爷这次来,莫不是这玉有什么问题?”
“不是不是,我来,是想买这玉佩的另一块。”
“哈哈原来如此,幽少爷来得正巧,这玉佩本来就只有两对,前天刚好被人买走了一对,现在只剩最后一个独着的了,我这就给您拿来。”
等目送幽人离开店后,高老板这才有机会注意到角落一边戴着斗笠的女客人,他走上前礼貌地询问道:“这位姑娘,您是来买玉的,可有什么中意的?”
谁知那女子一言不发地走了。
“哎,姑娘?”高老板在身后喊道。
“掌柜的,这女子好生奇怪,刚刚你跟幽少爷谈话她就来了,我问她要些什么,她对我理也不理,一个劲地发愣。”店里的伙计说着。
“没准是个哑巴,别理她。”
幽人回来的时候,菜已经全部上齐,他灿烂的笑容在看到苍穹后就塌下来了,他充满怨气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向我抱怨道:“若儿,为什么他要跟我们同桌吃饭?”
“是我叫的。”我漫不经心地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幽人长叹一声,瞪了苍穹一眼,埋头苦吃起来。
“若儿,这家饭馆的菜好吃吧,每次来燕城,我最喜欢的就是来这家馆子吃饭了。”
“嗯,很好吃。苍穹你觉得呢?”
苍穹细细抿了一口,万年不变的脸上无丝毫表情,只听他淡淡说道:“无味。”
幽人听他这么说,顿时来气了:“你这个木头脸!那么好吃的东西居然说无味!你这什么口味啊!”
我夹了一块鸡肉丁放苍穹碗里,他看了会,夹起来吃了。
“怎样?”我问他。
苍穹摇摇头。
这会幽人更来气了,拍了桌子就站起来,指着苍穹鼻子,赌气道:“若儿,你干嘛给他夹菜?他那么不知好歹的!”
饭馆里的客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我们这边,幽人自觉尴尬,连忙讪讪地坐回位置上。
我连忙又给幽人夹了菜,以免他又有什么不满。
席间不断有客人进进出出,其中有个戴斗笠的女子一进来就选了个角落坐下,本来不觉得她特别,只因为店小二问她吃什么的时候,她冷言冷语地说只需来壶茶水,店小二愣了楞,然后抱歉地说这是吃饭的地方,然后那女子冷眼扫过小二一眼,虽然是隔着纱布,但是那杀气就连不懂武功的我也察觉到了,小二打了个寒颤,立马点头哈腰地说道:“这就上茶这就上茶,女侠请稍等。”
苍穹早已放下筷子,手握着剑,警惕地看着那女子的一举一动。我摇头暗示苍穹不要担心。那女子侧对着我们,就算喝茶的时候也不曾把斗笠摘掉,有几个男客人偶尔会向她投去好奇的目光,大概都想知道斗笠下面的她是何等姿色。直到我们吃完饭,那女子还坐在那不紧不慢地喝着茶,偶尔沉思,偶尔抿一口。
临走的时候,幽人冷不防来一句:“太好吃了,若儿,等以后咱们成亲了,我一定要把这里的厨子请回家去,每天给你换花样吃。”
“哐当”一声,从我们后背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还有小二慌张的说话声,我向后瞟了一眼,见那女子手忙脚乱地拍自己被水撒到的衣服。幽人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妙幻想中,完全没发觉店里的情况,只拉着我往集市走。
苍穹没有跟上来。
集市的另一头,一名女子在闹市尽头的拐角处停了下来,在她身后不远处,苍穹也顿住脚步。那女子回过身来,看着尾随而来的人,双手抱臂,轻笑道:“不知阁下一路跟着小女子到这里,有何贵干?”
苍穹看了眼前这个戴着斗笠的女人,面无表情道:“倒是想问你,这一路上为何紧跟着我家主人,究竟有何目的?”
那女子歪着头,虽然看不清面目,但也知道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饶有兴味,她娇笑道:“哦?主人?我倒是不知道幽府小姐何时多了个保镖,还那么凶神恶煞的,不过倒是长得俊得很,原来这幽府大小姐也好这口,呵呵。"
苍穹并未答话,而是抽出腰间的佩剑,直指对方面门,语气凌厉,“说,为何而来?”
那女子倒不惊不怕,反而调笑着:“别那么凶嘛,我要是对你家主人有什么想法,早就动手了,何必费尽心思把你骗到这来呢?”
苍穹眼神一凛,冷冷说道:“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只是你不想知道另一半的‘苍穹’如今身在何方么?”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信我没有关系,可是你该认识这个吧?”那女子预料到苍穹会怀疑,于是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苍穹看向女子手里握着的东西,眼神突然现出一丝惊讶,随即斥道:“你如何得到这个东西?苍穹剑是被你拿走的?”
女子低笑一声,细细摩挲着手里的东西,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对那把剑全无半分兴趣,又怎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抢,偶然得到了这个东西,想着或许它还有点利用价值,便带着了。”
“说,苍穹剑在哪?”
“呵,有这样向人请教的吗?我为何要平白无故告诉你剑在哪?除非……”
苍穹等得不耐,脸色又冷了几分,“除非什么?”
女子重又把手里的东西收进袖子里,笑笑说:“我们来做个交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