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桑 第8章 罗兰城
作者:公子兰七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在苍穹赶到平乐山庄时,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世家和各大门派已经尽数散去,只余几个不急着回去想借此多逗留几日的江湖侠客们在那喝着小酒聊天。苍穹抓住一个落单的人问:“欧阳门主走了吗?”

  那人楞了会,说道:“他们早两天前就走了,少侠你是刚来的吗,武林大会一结束,大家都各回各家了,那么冷的天,谁还待在这啊!”说到这又看了看在一边喝酒的几个家伙,又道,“当然也有那么几个,哈哈!少侠你可不知道,这次武林大会前夕可闹了一场不小的风波,那大名鼎鼎的幽家……哎,少侠?”

  苍穹没空听他啰嗦,策马直奔幽府而去。曾经辉煌的幽家,如今就像一具徒有其表的躯壳,一点人气都没有。苍穹行到偏门,翻墙而上,所到之处只有寥寥几人,终是中道没落了。自从平乐山庄一事,幽家在江湖上彻底失去了威信,不仅得罪了唯一的靠山南宫世家,幽家的顶梁柱幽燃封也命在旦夕,前往药王谷找神医治病去了。

  前面不远处有两个小丫头在说话,其中一个说:“现在真的大小姐回来了,却整天不是摔碟子就是摔碗的,说是那个女人用过的东西全都清理掉,唉,倒是怀念之前那位,虽然是个冒牌货,但是对下人们总是好的,也不至于整天找罪受。你看现在幽家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也真想离开这个鬼地方。”

  另一个连忙捂住她的嘴,惊慌地四处张望,埋怨道:“嘘,别说那么大声,要是小姐听到我们就完了。其实也不怪小姐,她也挺可怜的,白白被人顶替了三年不说,这次好不容易回来,老爷病倒了,幽少爷又突然要取消婚约,发发脾气也是正常,虽然我也挺想念之前那个小姐。”

  “哈,我看你是想念之前那位小姐身边的那谁,你不是还送过丝帕……啊!”说话的丫头突然倒了下去。

  另一个刚要叫出声,却被苍穹及时制止了。

  “是你?”那丫鬟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家小姐现在何处?”

  “还,还在原来住的地方。”

  “有谁在吗?”

  “没有了,就小姐一人。”

  苍穹简单问完话,就要走。

  那丫鬟指着倒在地上的人胆怯地问:“她?”

  “她没死,我只是把她打晕了,不要告诉别人我来过。”苍穹丢下这句话就往幽若的房间跑去。

  幽若此刻正心烦意乱地在床上翻来覆去,看到一个黑影从房门快速飞过,她大喊一声:“谁在外面?”就披衣起身,追了出去,却见此人已经在屋顶上等着她。见她出来,苍穹便施展轻功,跃过几个房顶,一下就翻出了幽府外面,幽若紧追其后。

  “你不好好陪着你的主人,大老远地跑回来引我出来,是想来看我的好戏吗?”幽若语气充满了嘲讽。

  “你说过你知道苍穹剑的下落,那你可知罗兰城?”

  幽若听到那三字突然笑了,“哦?莫非你家主人被罗兰城主找到了,哈,说到底,他还算我的恩人,没有他的帮助,我岂能回到这个家。我知道又如何,我说过是有条件的,但是你居然没有帮我达成,那我也就没必要告诉你了。而且,虽然我不知道罗兰城主为何要找你家主人,但是知恩图报我还是懂的,我怎么能出卖自己的恩人呢?再说了,告诉你,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

  “呵,我只想要回我的身份,如今好不容易得到,而你们,却把它搞砸了!你们把我家害成这样,把我害成这样,如今连幽人也视我作陌生人一样,还妄想我会告诉你什么!”幽若咬紧牙关,眼神里尽是无尽的仇恨。

  苍穹倏地拔出剑,拿剑指着幽若的脖子,沉声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幽若却大声笑道:“你不会杀我的,好歹这具身体也是你主人的,你真的下得了手吗?”

  苍穹却没有丝毫动摇,“我只追随主人的灵魂,身体只是容器,何须在意?”

  “是吗?你就不问问我,你家主人用了渡魂术,原本死去的我,这具身体,为何还活着,还长大了,而她却还保持着当年的模样,你丝毫不好奇吗?”

  苍穹仍旧面无表情,手里的剑却停在半空中不敢往前再动分毫。

  幽若继续说着:“若不是这句身体内还有你家主人的一丝魂魄,我大概早就死了,这样说来还是你家主人学艺不精,这么多年还没发觉自己体内的残缺。”

  看到苍穹眼神闪了一下,幽若得逞似的笑笑:“你还要杀我吗?”

  苍穹把剑重新收进剑鞘里,冷漠地回应道:“现在虽然杀不了你,但是如果不告诉我罗兰城的事的话,恐怕我难以保证你父母能够安全回到幽府。”

  “你居然用这个威胁我!”

  “本不想这样做,但是主人的安全和苍穹剑的下落更要紧。”

  幽若冷笑一声,说道:“其实告诉你也无妨,不过我知道的可不多。虽然我跟罗兰城主还是有点交集,但也从未去过罗兰城,只知道有一个办法可以找到他。”

  苍穹不了解眼前的女人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但眼下也只有相信她了。

  在客栈住了一晚上,也不知道苍穹如今怎样,第二天我特意起了一大早,简单写了“前去罗兰城,安好勿挂,等我回来”几行字,收拾完随身带的东西,却发现赤槿跟祁岫已经在楼下的大堂内等着了,桌上还摆着刚上的饭菜。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下了楼,“让你们久等了。”

  祁岫一脸温和道:“没有,我们也是刚起,桑月姑娘先吃早饭吧,吃饱了才好继续赶路。”

  我想了想说道:“不知这里哪里有送信的,我出来好几天,都没来得及跟苍穹报个平安,也不知道珈蓝跟他碰面没有。”

  “苍穹?”祁岫满脸疑惑。

  “苍穹剑的剑灵,若是他知道我跟你们走了,他一定会来找我的。”

  祁岫了然,脸上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在下这就叫人给姑娘送信。”

  “多谢。”

  我把早上写好的一封信递到祁岫手中,他接过去交给身边的随从,交代道:“找一个信差,帮桑月姑娘把信送出去。”转而又对我说,“罗兰城随时欢迎桑月小姐的朋友来,只可惜姑娘的这位朋友,也许不一定能够找到罗兰城。”

  “罗兰城城址很难找吗?”

  祁岫摇摇头说:“其实也并不难找,只不过在下居住的地方尚有结界保护,外人肉眼看去是看不见城的,因为城里人烟稀少,且大多都是身怀灵力的老弱幼小,为防外人侵犯,第一任城主在罗兰城外围设置了结界,城里的人也极少与外界往来,所以世人对罗兰城知之甚少。若是桑月姑娘的剑灵朋友要来,在下可派人接应。”

  “不用了,我信上已经叫苍穹在村里等我了,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便要回去了。”我看着赤槿问道,“大哥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去?”

  赤槿却说:“小妹,恕我不能同你回去了。罗兰城对我有恩,我不能一走了之。”

  我也料想到是这个答案,但也未免感到失望。

  祁岫微笑道:“你们二人难得相聚,桑月姑娘为何不留下来?”

  我摇摇头说:“多谢城主美意,我心里已有打算,不该再劳烦公子了。”

  “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强人所难了。此次前往罗兰城,在下定好好招待,若是姑娘愿意留下来最好,若是要走,在下也不强留。”说罢转头把停在他肩上的白鸽抱进怀里,一脸怜爱地给它喂食,画面柔和得似乎天气都变得暖和起来。

  早饭刚吃完,我们便继续赶往罗兰城。从客栈出来以后的一路上,祁岫一直没怎么说话,总是眉头紧皱,似乎有无尽的心事,偶尔会掀开旁边的帘子看看到了哪个地方,一月之期快到,想必他是担心妹妹的病吧。此时的北方,已经开始下起小雪,对于一直生活在南方一带的我,已然是寒冷入骨。就算身上披着祁岫的貂皮大氅,手也冻得不行,我用嘴对着手心哈了哈气,搓了搓手才缓和一点。

  祁岫看到,连忙说道:“桑月姑娘,坐进来一点,就没那么冷了。”边说着边给我腾出一个位置。

  我犹豫了一下,便在他身边坐下来,他也丝毫不觉得尴尬,反倒把手里抱的暖炉放到我手中。

  我诧异地看着他,连忙推辞:“我,我不用,也没那么冷,倒是你……”

  祁岫却没有接回去的意思,抱起在一边熟睡的鸽子,宽慰道:“一直抱着手炉,手早就不冷了,你看雪儿到我手里都不挣脱。”

  祁岫的手指很是纤长,骨骼分明,显得太过清瘦和苍白,我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他却始终保持礼貌的微笑,让我说不出话来。

  大约到了傍晚,马车突然又停了下来,我以为是到了驿站,刚想起身下车,却被祁岫拉住,我疑惑地看着他。他说:“桑月姑娘,在下有事不能陪你回罗兰了,赤槿会带你进城,城里我也已经安排好了,姑娘就先暂时住着,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在下的人说,等过几日我再回去好好款待姑娘。”

  “可是,你的妹妹……”

  “其实在下的妹妹并不在罗兰城,而是在城外的一个地方养病,所以在下只能暂时失陪了,望姑娘见谅。”说完便下了马车,祁岫在外面跟赤槿说了几句话,便朝我点了点头就上了另一辆早已备好的马车,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祁岫走后,赤槿探头进来,问我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会,怕我长途颠簸身体吃不消,反正现在也不着急赶路。我见他穿得单薄,只多披了件披风而已,便说道:“还是尽快去罗兰吧,外面太冷了,待太久也不好。槿哥哥你进来同我一起坐吧,陪我说说话,我好久没有听哥哥说话了。”

  赤槿却说:“有什么话回到城里再说,这里一路过去都不太平,太多人对罗兰城虎视眈眈,要是我不在外面守着,实在不能时刻保证你的安全。”

  “我可以保护自己。”

  “小妹,听话。”赤槿不容我拒绝,摸了摸我的头,就翻身上马了。

  想起以前赤槿也是这样习惯性摸我头发,叫我听话,而我不管有多少委屈或者不满,也都会不吵不闹,一时间,我觉得以前的槿哥哥回来了,心里又萌生了等拿回苍穹剑就劝他跟我一起回山庄的想法。

  正在我想着这个事的时候,不知不觉我们已经到了罗兰城脚下。

  “小妹,到了。”

  我走下马车,放眼望去却是一片白茫茫的山谷和悬崖,以及风雪肆虐的声音。

  一个人也没有。的确如祁岫所说,外人是看不见罗兰城的。

  然而赤槿一挥手,却是另一番景象,眼前立马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缺口,透过那个缺口,展现在面前的是一座偌大的城池,淡蓝色的建筑,泛着白光的街道,还有街道上陆陆续续走过的行人。一切都显得安静无比,安逸中又透着一股凄凉。这就是我所看到的罗兰城。一个完全不同于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