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什么了?”珈蓝好奇地凑了上来。
“没什么,我们回家吧。”
珈蓝掀开后面的帘子看了看寒风中那个萧瑟的身影,嘴角扬起一抹笑。
今年的除夕,鸣乐村虽然不像往日那般热热闹闹,但每家每户都张罗得红红火火,都挂起了各式各样的红灯笼,使得冬日的鸣乐村增添了不少过年的气氛。婆婆的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对做灯笼这种活儿很是得心应手,我和珈蓝在一旁跟着学,却总是做的不好,珈蓝索性放弃,我却乐在其中,做出来的几个灯笼简陋是简陋了点,不仔细看也能挂得出去,反正只要是我做的,不管好不好,青冥都会照单全收,而珈蓝做的,青冥就弃之不用。
珈蓝没好气地说:“冰块脸你也太偏心了,凭什么我的就挂不了?”
青冥毫不客气地回答:“太丑了。”
“桑月做的也好看不到哪去,你就是偏袒你家主人。”
我微微一笑,“有什么好争的,珈蓝你做的,一点就烧着了,要是烧了房子怎么办?”
珈蓝不信,“有吗?我做的真有那么差劲?”
老婆婆呵呵笑了起来,“珈蓝姑娘是个坐不住的人,这做灯笼啊,一定要细心有耐性,不然就做不好了。阿月倒是比以前心平气和很多了,有点像赤槿,以前啊,你就喜欢跟着笙筌他们到处跑,顽皮得很。”
“原来你以前是这样的啊,我还以为你从小就是个闷葫芦呢!”珈蓝笑道。
老婆婆听了,更乐了,絮絮叨叨说起我小时候的事情来,连我闯的祸都没漏过,珈蓝听得兴致勃勃,连青冥都认真竖起了耳朵。我在一旁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但看他们脸上漾起的洋洋暖意,我也不禁觉得心里重拾起了久违的温情。
大年三十那夜除夕宴,我按照以前霄铭山庄除夕夜的菜名一一报给青冥,由他掌厨,不仅有名为“年年有余”的糖醋鱼、“蒸蒸日上”蒜蓉蒸扇贝,翠玉镶明珠、“春*色满园”上汤娃娃菜,还有“财源滚滚”乌鸡汤、“大吉大利”大盘鸡、“红红火火”祈福喜虾和蟹黄豆腐……一齐十道菜,我们吃了在鸣乐村最丰盛的一道年夜饭,连老婆婆都对青冥的厨艺赞不绝口。
“你不会做饭,报菜名还是挺有一套的哈!是不是终于在厨房找到用武之地了?”珈蓝笑道。
“我也是按照我家的做法,不知道你吃得惯吗。”
“冰块脸做饭,还真是色香味俱全啊,我跟着你主人,还真是有不少口福呢!”
婆婆笑呵呵道:“青冥真是个好小伙啊,我们阿月终于也找到了好人家。”
“噗。”珈蓝刚喝下去的汤立马喷了出来,大笑不止。
连我也被呛到了,我边咳边解释道:“不是的婆婆,我跟青冥,咳,我跟他不是。”
老婆婆脸上略过一丝惊讶,“不是吗?哎,虽然我眼睛瞎,但是看人可是看得很准的,阿月,那么好的小伙子,你上哪再去找啊!”
“就是啊,哈哈,上哪再去找啊!”珈蓝笑得花枝乱颤,还不忘了起哄我。
“你看珈蓝姑娘都这样说了。阿月,你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了吧?”老婆婆继续说着,“青冥啊,阿月可是个好姑娘,我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这姑娘心眼好,哎,就是经历过太多磨难,你可要好好照顾她呀。”
“……我,”青冥顿了顿,“我会照顾好阿月。”
老婆婆乐呵道:“你看这不是挺好的吗?年轻人啊,就是要好好把握住眼前人。”
我尴尬地给婆婆夹了菜,转移话题,“婆婆,尝尝这个。”
“诶,好好。”
这个除夕夜,就在这个略带温馨的小插曲中度过了。我望向北方的天际,听着屋外的爆竹声,念及罗兰城的大哥,在摇曳的烛光下,写下来年第一封信,等一觉起来,就寄出去。
除夕之后,鸣乐村又陆陆续续飘了几天的小雪,直到正月十五,天气渐渐晴朗起来。每到元宵节,鸣乐村外的小河边一到晚上就会聚集很多人,今年也不例外。放河灯是村里人最喜爱的活动,把一年的愿望写在花灯上,让灯顺着河流漂流而下,若是灯到下游还不灭,那么今年的愿望就会达成。
“我要是写永远年轻漂亮,也不知道行不行。”珈蓝踟蹰道,“桑月,你写什么?”
“我希望我们三人一生都像现在这样快快乐乐的,希望大哥一切安好。”我把河灯轻轻放到水面上,柔声说道。
珈蓝看着那盏灯,不知是不是被我的话感染到了,竟觉得心底也突然间柔软起来,眼神和嘴角的笑也第一次变得真切,“呵,你两个愿望,是不是太贪心了,灵不灵啊?”
我站起来,说:“灵不灵都是我最大的愿望,难以取舍。”
“我很好奇冰块脸你写什么愿望啊。”珈蓝凑到青冥身边,伸着脖子,“给我看看你写的什么。”
青冥却把手往旁边一举,冷淡地瞟了她一眼,走到水边,放进了河里。
珈蓝撇了撇嘴,“哼,小气。”随即她玩笑道:“你该不会是求姻缘吧?所以不敢给我看。”
“不是。”
“你这个剑灵能有什么愿望啊,也只能写希望主人平平安安这些没新意的话了吧。”
我也深感好奇,问道:“我也想知道青冥你写的什么。”
青冥有些犹豫。
“难道真是求姻缘?”我张嘴作出惊讶状。
青冥扶额,无奈地说:“我没什么愿望,我只希望主人的愿望能实现。”
我呆呆地看着他。
“我肚子饿了,要去婆婆那吃汤圆喝屠苏酒了,你们两个慢玩哈!”珈蓝说着朝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河堤上只剩下我和青冥两个人。我踌躇着不知道说什么。
“青冥的故乡元宵节是怎样的?”
“我们那的元宵节不叫元宵节,而是叫偷菜节。”青冥说道。
“偷菜?为什么要叫偷菜节呢?”
青冥微笑道:“我们那有一个习俗,就是正月十五这天,苗寨里的姑娘们便成群结队去偷别人家的菜,严禁偷本家族的,也不能偷姑娘家的,偷的菜仅限白菜,数量够大家吃一顿即可。就算偷的时候不小心被发现也没人会责怪。我们把那顿饭叫做白菜宴,据说谁吃得最多,谁就能早得意中人,同时所养的蚕最壮,吐出的丝也最好最多。”
我听得饶有兴味,“听起来真有趣,那青冥家的白菜不是都被偷光了?”
青冥笑了一声,摇头道:“幸好我家不种白菜。”
“我记得以前我们家过元宵的时候,都会把杨树枝插在门上方,在盛有豆粥的碗里再插上一双筷子。”
“在苗寨里,我们都是直接在门前放上酒肉,寨里的人把它叫做祭户。”
河灯映衬着的夜色中,青冥一双眼睛犹如浸在水中的水晶一样澄澈,眼角因为笑意而微微上扬,剑一般的眉毛斜斜飞入鬓角落下的几缕乌发中,色淡如水却又眉目含情,让人不禁沦陷。
我低着头攥着衣角,心潮澎湃,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终于把那香包拿了出来。
“这是何意?”青冥接过。
我看着地上,第一次不敢直面青冥的脸,嗫嚅着:“这是用鸢尾做的香包,可以挂在腰间做装饰之用,我听珈蓝说,这是他们罗刹族的风俗,是女子送给……送给心仪的男子的信物,我,我也不知道你们苗疆是什么样的……”
青冥手僵在半空,“阿月,你……”
我始终不敢抬头,脸热得发烫,“你不用说话,至少现在别说……我娘跟我说过,要是遇见喜欢的人,一定要说出口,这样才不会错过对的人……若是对方对你无意,就当练练嘴皮子,若是,若是对方也喜欢你,那就成为一桩美事了……我娘当年就是因为对我爹表明了心意,后来才嫁给我爹的。我知道你是剑灵,能活得长长久久,而我只是个人类,但是我也想跟青冥在一起,哪怕只有一世也好。”一股脑说完这一番话,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手也不知该往哪放。
而青冥只是静静听着,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我,我不知道阿月你有这样的心思……可是你终归是苍穹剑的主人,作为属下,青冥只愿永远追随主人,不敢对主人有半分逾矩。”
“我说过我不想做你的主人,你也不是我的属下,青冥就是青冥。在锦城和鸣乐村这些日子,虽然不长,但是我过得很开心,如果没有青冥,我不知道我现在会是怎样的,也许除了复仇,我什么也不会想,是青冥让我感受到了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那是跟对幽人,跟任何人都不一样的。青冥,你也可以过人类的生活,而不是一个无欲无求只知道保护主人的剑灵。”
“……属下不敢。”青冥闭上眼,沉沉说道。
“你是不敢,还是不喜欢我?”
青冥沉默着,良久都不说话。
我心一沉,失落无比,低声道:“好了,我知道了……此物既然已赠你,你就不要还我了。今晚我说的这番话,青冥你只当没听过,忘掉吧。”我转身欲走。
手腕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抓住,我惊讶地回头看他,他深黯的眼底里闪过一瞬间的挣扎。
然后,我听到青冥用他那醇厚低沉的嗓音说道:“珈蓝有没有告诉过你,在他们罗刹,男子遇到喜欢的女子,会送什么来回应?”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怔住了,良久没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青冥略显尴尬之色,又重复了一遍,“我,也喜欢的话,我该怎么回应?”
我低下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心里却雀跃道:“你想知道的话,自己去问珈蓝好了。我,我该回去了。”说着我也没敢看青冥的反应,不好意思地跑开了。
青冥看着我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香包,嘴角不自禁地轻轻上扬,乌木般的黑色瞳孔有无尽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