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一间病房里,谷主白夜刚把银针从我身上的几个穴位取下,青冥祁岫他们四个站在一旁,神情不安地等待着谷主发话。
药王谷的主人白夜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眉毛下方一道深深的刀疤从左眼直到耳朵,使得一边眼睛只能半睁着,看起来有些骇人,与我想象中的神医形象不太相符。他细细看了会手里的银针,右边的眉毛向上一挑,表情跟语气都十分怪异,“你确定那萧陌给你吃了罗刹的毒*药,离开他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皱了皱眉,点点头又摇摇头,萧陌是这样说没错,可是离开天幽谷好几天了,我却一点事也没有。
“我替你好好检查过了,你体内什么毒都没有,倒是像吃了什么解药差不多。”
“解药?”祁岫有些疑惑道。
“对啊,解药,大概跟止疼药差不多吧,嗯,对。”白夜漫不经心地猜测。
青冥脸一黑,显然不满意他这个说法,“大概是什么意思?”
白夜摆摆手,吊儿郎当地说:“那东西都吃进去几天了,早就溶解了,要拉也拉出来了,我不知道也很正常啊,别把药王谷的神医当做神,我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啦。”接着又对我说,“要是真如我猜测是萧陌治病止痛的药,对身体健康的你来说是一点危害也没有的,他还真会吓唬小姑娘啊,还把你们几个大男人也紧张成这样,最主要的是,我很忙的,你们浪费了我那么多时间,诊金可是要加倍的。”
我开口道:“谷主,让你费神了,其实我来,并不单单是为了自己,我还想请谷主帮我看看另一个人。”
“嗯?还有个病人?”白夜抬头看我。
“嗯,我想请谷主看看祁公子的寒疾,能不能治好。”
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祁岫也一脸愕然。
谷主白夜饶有兴味地朝祁岫挑了挑眉,“哦?你说他,他的病我可治不好。”
祁岫垂了眼,微笑道:“无妨,我这病已是痼疾,桑月姑娘不必为我烦忧。”
我仍旧不屈不挠,“白谷主,我知道祁公子的寒疾一时半会没法根治,但是无论如何也请谷主你祛除祁公子体内另一道寒气。”
白夜勾了勾嘴角,说道:“不是寒疾,不知姑娘所言何物。”
那摩回答道:“我们城主被苍穹剑的寒气伤体,命是救回来了,但是却令寒气更甚,白谷主你若是有办法祛除这道寒气,我们定会重重酬谢。”
白夜默不作声,只是低着头玩耍般搓着手里的银针,眼里闪过一丝计量,而后他笑了笑,“若是我能治,我也不要你们的诊金了,我只要……”说到这他停顿了下,把大家的心都提了起来,然后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最后目光落到我身上,他说:“我要桑月姑娘你帮我办一件事,算是我替他治病的代价。”
“好,只要我能办到的,白谷主尽管说。”我毫不犹豫地应道。
“你也不问问我什么事就答应,是不是太爽快了点,不过这事情嘛,你的确可以办得到。”
“谷主想叫我做什么?”
白夜瞧了瞧我,又瞧了瞧其他人,说道:“此事恐怕其他几位知道了不好,还是我跟桑月姑娘单独说吧。”
“不行!”祁岫突然出言制止。
白夜笑了笑,抬眼淡漠地扫了一眼祁岫,他慢吞吞地说:“既然是桑月姑娘提出的要求,那就由桑月姑娘付出代价,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难道祁城主有什么更好的意见?”
祁岫只是摇头,“我不需要你治,故桑月姑娘也不用替你做任何事。”
“城主?”那摩惊讶道。
“桑月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你不必为我再……”
白夜冷笑,“祁城主是对我不放心?我身为医者,自然不会做有损医德的事,不像某些人……”白夜故意拖长了声音,像是意有所指。
那摩忍不住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们城主最清楚不过,还用我再说吗?”
祁岫并不恼怒,反而微微一笑,“既然谷主对某些人成见颇深,那就更不该违背自己的心去治了,而且,我的确,对谷主不太放心。”
祁岫说得不紧不慢,脸上始终是温雅的,白夜却似有恨意,我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有什么纠葛,自从药王谷白夜看到祁岫那一刻,我就感觉白夜看祁岫的眼神有些奇怪,似乎明明是认识的,却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祁公子,医者都是父母心,我相信白谷主不会为难我的,既然有机会祛除你体内苍穹寒气,为什么不试试呢?而且白谷主也说了,这件事我可以办到,我会尽力而为,如果办不成,我也不会难为自己。”
祁岫张了张嘴,却没有再说话。
因为白夜要单独跟我说,就把其他人撵了出去,他坐在床前的椅子上,一手握着银针,一边思量着,脸上倒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谷主要我办的事是什么?”
白夜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他笑了笑,“刚才多谢小姑娘信任我了。这事也不难,只是最近我受人所托,研制了一种驱寒的药汤,不知道效果怎样,想找人帮我试试药,因为怕此药汤药性太烈,病人无法承受住,只有处子之身的女子试药才能看出效果,但是此药添加了一味特殊药材,可能会略有风险,又不能随便找人来试,所以一直没能派上用场。”
“谷主打算用这汤药祛除祁公子体内那道寒气?”
“正有此意。我看桑月姑娘体质特异,想是试药的不二人选。不过若桑月姑娘害怕,也可以拒绝。但是祁公子的病就……”
没等白夜话说完,我就打断他,“我可以试药。”
“你还没问我有什么风险,桑月姑娘真的不怕?”
“我只是相信白谷主的能力,定不会令我失望。”
白夜哈哈大笑,“我倒是钦佩小姑娘的勇气,要是换作别人,估计听到试药就吓得容颜失色了,而且还是风险不明的药。”白夜突又探究道:“他是你什么人,你如此待他?”
“祁公子是为了救我才被剑气所伤,要是不能治好,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安心。”
白夜心里吃了一惊,原来竟是她!听大哥说有一女子为了治好祁岫的这剑伤,不惜冒险前往苗疆取那朵传说中的凰蛇蛊花,他以为是个武功高强的女侠客,没想到竟然只是个十几岁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他不禁对眼前人刮目相看了。只可惜凰蛇蛊花并不能完全根治祁岫的寒气,这女孩又要再为此赴一次险。虽然他对祁岫还是放不下那怨恨,但是这次他也真的希望这药能对祛除祁岫的寒气有所作用,不会出现他猜测的那种结果。
“白谷主,何时开始试药?”我问道。
“试药这种事你那么急干嘛?先等你的脚伤好了吧。”白夜说完话就出去了。刚跨出门槛就看见四个人还站在外面,他朝独自一人站在一边的青冥点了点头微笑了下,经过祁岫他们身边时,他不明意味地扫了祁岫一眼,就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祁岫跟着白夜走到一处树荫下,开口道:“白谷主,请留步。”
白夜缓缓转身,面无表情,“祁岫城主是想问我叫桑月姑娘办的是什么事吧?”
祁岫不置可否。
白夜低头笑了一声,有些嘲讽:“没想到一向只为一己之私不顾别人感受的罗兰城主也会关心他人了呢!”
“我知道谷主和我之间的恩怨不是一夕之间就能化解,我也不求谷主能原谅我过去所做的事情,但是请谷主不要把你我恩怨强加在桑月姑娘身上。”
白夜冷笑一声,“恩怨?祁岫城主所言差矣,我们之间,只有怨,没有恩。”
祁岫叹了一口气,“看来白谷主真的是很恨我。”
“其实本来我该感谢你,是你让我当上了药王谷的谷主,但是我宁愿此生只做个平平凡凡的医者,也不愿与亲人分离,是你硬生生把我大哥从我身边夺走,让我与他相隔天涯不得见。而本该视你为敌人的大哥,居然对你俯首称臣,改名换姓,甘愿一辈子待在罗兰城那个囚笼里,不愿与我相认,此种滋味,我岂能甘心?”白夜咬牙道,他没有大哥的心肠软,做不到对敌人也如此宽容,甚至愿意为他卖命,若不是大哥强烈要求他治好这个人,他也许真会放弃医道要了他的命。
“吉拉他……”
白夜怒吼:“什么吉拉,我哥不叫这个名字,他是白风!我哥是中原人,永远也不会变,不管他身在何方,他身体里流的血,始终是我们白家的!”白夜恨恨地看着祁岫,有些报复道:“你不是想知道我拜托桑月姑娘办的事情吗?呵,等她办好了,我自然会告诉你的。你也不必劝她放弃,我看桑月姑娘性格果决,决定的事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她既然那么想治好你,我就如她所愿。虽然我恨你,但是你如今也是我的病人,我会不计前嫌,尽我所能。”白夜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祁岫在身后冷然道:“你若是伤害桑月分毫,别忘了,白风还在我手上。”
白夜脚步一顿,嘲讽地叹息:“祁城主还是老样子啊,真不知道大哥他为什么还对你死心塌地,若是知道你用他来威胁我,会不会觉得有一点不值。”他握紧了拳头,这个表面看起来总是温和无害的男人,却总是能用同一种语气,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和命运,从前用他的生命来逼迫大哥跟他走,现在又用同样的方法,而他们只能逆来顺受。若是知道那汤药是白风特意嘱咐他为祁岫研制的,祁岫会有何感想?明明祁岫害得他们兄弟分离,白风还要想尽一切办法救这个人,甚至第一次写信求他,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去除那道剑气的方法,而他怎能忍心拒绝大哥对他唯一的一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