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桑 第37章 困梦
作者:公子兰七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天空突然响起一阵轰鸣,大地传来震动,珈蓝看着脚下摇摇晃晃的土地,不安道:“这里,怎么回事?地震吗?”

  “这里是某个人的梦境,现在快崩塌了,快走!”青冥大喊,连忙抱紧怀中的人,跳上了崖顶。

  就在他们朝着梦境出口跑出去的时候,身后的山石开始崩裂,脚下的路也开始剧烈晃动起来。那摩一边抱着苏尔,一边朝身后看去,只见那夕阳般红色的天地已经渐渐闭合,只有两个人还没出来。

  “你看什么?别管他们两个了。难不成是舍不得那个小美人?”珈蓝追上来,即使还在逃命,也不忘调侃道。

  那摩皱眉道:“我看的是那个姓幽的小子。”

  “原来你除了你们城主,还会在意别人的啊!”

  说话间,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随即快步飞到前方。

  珈蓝还没意识到危险,只是下一瞬,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沉了下去,她反应极快,足下一点,轻松跃到了对面,对着前面的人不满地喊道:“喂,你也不提醒一下!想我掉下去吗?”

  那摩回头,嘴角勾了勾,“我还以为你知道。”

  珈蓝美目一瞪,重新追了上去,“话说幽人怎么会来这?”

  “要不是你用幽府的飞镖避人耳目,我们也不会白跑一趟幽府了,还有你绑架苏尔的事,我改日再找你算账。”

  身后的天幽谷传来一阵巨大的崩塌声,众人出来后,一行行踪诡秘的人突然出现在树林里。其中一个人说道:“要不要把忘川的事告知大人?”

  为首的沉吟片刻,“那个制造梦境的人……算了,先观察两天再说。”

  半个月后,珈蓝从罗刹回来,如今她的师傅黑圣女已经是罗刹的族长,而她因为不喜欢被束缚在罗刹族里拒绝接任黑圣女,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劝服她师傅放我一命的,总之我再也不担心珈蓝哪天不高兴就直接拿她的弯刀架在我脖子上了。

  关于天幽谷的事情,我只余模糊印象,依稀只记得祁岫和我掉进了谷底,之后的事都是珈蓝告诉我的,到底有没有添油加醋我就不得而知了。还有我跳入忘川,似乎并没有发生让他们太过担心的事情,我仍旧可以叫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只是我身上多出的一串象牙项链,却不知道为何在我身上,有关于那个人的一切,我的确是忘记了。看来忘川确实能让人忘记一些东西,只可惜那终究只是个制造出来的梦境罢了,也许造梦者不想留下关于他的回忆吧。

  我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我似乎忘记了一些很重要或许更重要的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而青冥,时而会用一种很寂寞的眼神看我,每当他露出这种表情,总会令我的心纠起来。在我的印象中,他那张冷酷的脸上是不会出现那种神情的。而我问起他的时候,他总是朝我笑笑,说:“我没有不开心,只要阿月像现在这样,就很好。”

  “因为是剑灵,所以青冥完全不受忘川的影响吗?大哥常说过去的事情不要想太多,可是忘记真的好吗?要是忘记一些不该忘掉的东西怎么办?”

  青冥的手搭在我的头顶上,垂眼道:“不要勉强自己。”

  回廊上,苏尔突然朝我们招手,笑容明媚,已经恢复了蓬勃朝气,“姐姐,我们回来了!”

  我一喜,连忙跑上去。祁岫温和一笑,“月儿托我问的事情,我已经打听清楚了。”

  珈蓝看着回廊上并肩走着的两个人,来到青冥身边,奇怪道:“咦?才回去没几天,他们两个怎么那么好了?”

  青冥不说话,径自走了。

  “月儿这象牙项链形状奇特,纹饰也古怪,原是出自南蛮一个叫做羲河村的部族。据说只有一族之长和族长的近亲才有资格戴上这纹饰的项链,而其余村民虽有佩戴象牙项链的风俗,但也只能佩戴最普通的,不过十几年前,羲河村就已经不复存在了,倒不知是什么原因。”祁岫顿了顿,“不知我所说的能否帮到月儿。”

  我微笑道:“我只是对这项链有些好奇罢了,不过还是要多谢你帮我问到这些。”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刚好要去拜访旧友,他对这些东西又颇有兴趣。”祁岫淡淡扫了一眼那项链,交给我,说道,“天幽谷遇到的那个人,莫非与月儿有什么关系,你才如此在意这项链。”

  我摇头道:“关于那个人,我一点也记不起了,也不知道这项链的事,你说的也很陌生,但总觉得我跟他是认识的吧,或许项链是他交给我的也不一定,可是为什么他死了呢?”我神色暗暗。

  祁岫安慰道:“我们到的时候,那个人神态安详,想是死时没有什么痛苦,月儿不必难过。”

  “我只是觉得有些失落罢了,明明遇到过的事,说过话的人,现在却连那个人长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自己还丢失了别的记忆,那个记忆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是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似乎有个人曾经离我很近,现在又很远的感觉……”我慢慢说完这些话,祁岫只是安静地听着,他的眼睛温暖而包容,即使是沉默着,也柔和得能抚平世间一切伤痛,然而却没有人能真正读懂他眼里的孤独。

  我又想起幻影里的那个人,这双眼睛在我梦里反复出现,那是源自在天幽谷之后的一个梦,漫天紫色幽光,从我身体里涌出,身临其境的剥离感,耳边传来的欢声笑语、天籁歌谣,也仿佛近在眼前。也许因为这个梦,醒来之后我去找他,那时大夫刚走,只说祁岫背上的伤已经愈合得差不多,手腕的骨头也接的很好,我才知道原来祁岫因为体质的原因,愈合能力比平常人强至十倍,即便是深至骨头的伤,也能很快地好起来。

  那摩说从来没有见城主肯为一个人受过伤。身为罗兰城主,肩负一个城的重任,怎么能够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呢?即使是自己的妹妹,也不能这样做。

  见我发愣,祁岫叫了我一声,眼里满是关怀。

  “祁公子,很像我梦里的一个人呢……”我不由得说道。

  “梦?”

  我点点头,垂了眼帘,“梦里那个人,我们好像认识很久很久了,可是我看不清他的脸,也不知道他的名字,祁公子给我的感觉跟那个人很像。还有他们唱着一首童谣,歌颂的是一个花神座下一位上仙跟一个人类女子的爱情故事,很好听,但那个人唱起来却很哀伤……”

  “童谣……”祁岫怔怔地看着我。

  “嗯,怎么了?”我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的反应。

  他只是一瞬间又恢复往常模样,微微一笑,“没什么。”

  “城主。”那摩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祁岫看向门外的人,“什么事?”

  那摩见到我并不感到吃惊,“长老的信来了。”

  “祁公子既然有事,那我就先回去了。”我说道。

  祁岫点了点头,便接过那摩递上来的信,打开看了一眼。

  “是否城中有什么事?”那摩问道。

  “没什么,只是叫我早些回去。”他淡淡望了一眼门外,垂了垂眼,“你说上次在罗兰城给桑月施的法阵,被我打破之后,会不会残留了一些烟儿的灵力碎片在桑月体内?”

  “啊?城主言下何意?”那摩有些摸不着头脑。

  祁岫却不回答他,只是自言自语低语道:“她的梦,是烟儿最后留下的记忆吗?忘川……”她忘掉的,是那个人的事情吧……果然,忘川即是忘情,呵,上天是在眷顾他吗?他的眼角闪过一丝莫名神色。

  等我回到房,就看到珈蓝歪躺在榻上悠然自得地修剪着指甲,桌上摆放着大包小包的行囊。

  “珈蓝,东西太多了,这都是你一个人的?”我皱眉道。

  她极其轻蔑地向我瞟了一眼,道:“我觉得刚好啊,反正有大马车,多装几个人的衣服都不嫌多。”

  “祁公子他们只是顺路,到了北边我们还是要与他们分开的。”

  珈蓝坐起来,脸上摆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以为祁岫要跟我们一同去弱水呢,怎么不去了呢?”

  “弱水太过严寒,祁公子就算要去身子也受不住。”

  “呵呵……”珈蓝诡异地笑起来,“你真是替别人着想,不过人家也许还想继续做护花叶呢。”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珈蓝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好了,不要老拿我取笑。”

  珈蓝微微凑过来,“你不觉得你掉入忘川之后和祁岫走得太近了吗?每天往他那跑,难道因为他帮你挡了一箭,舍身保护你你就感恩戴德得不得了了?某人看了可是会不高兴的。”

  我愣了愣,“某人?”随即也学她调笑道,“珈蓝难道是因为我最近冷落了你不开心了?”

  珈蓝又坐回去,默默看了我一会,“看来你真的忘了啊。”她拍着我的肩站起来,“算了,又不关我的事,我才不想为你瞎操心呢。”

  “珈蓝,你说梦里要是老出现一个人,一个场景,是不是代表做梦的人经历过那些事呢?”

  珈蓝顿住脚步,低头道:“谁知道,我又没做过那样的梦,不过我想要是真的老是梦见一个人,那人应该很重要吧,不然也不会老想着他了。怎么,你梦见谁了?”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只是最近老想起那个梦,觉得很真实,就像是记忆深处一样,里面的人的感情,我也能感同身受。”

  珈蓝笑笑,“也许真是你丢失的记忆呢。要是我就懒得去想那么多,要是它想出来自然便会出来,何必庸人自扰。”说着她走到床边,整个身子躺倒在上面,有些抱怨地咕哝道:“哎,这个客栈大是挺大,房间却少得可怜,今晚居然要跟你挤一张床,本姑娘长那么大,还没跟女人一起睡过呢。”

  我愣愣地看着她,“难道珈蓝跟男人一起睡过?”

  躺在床上的珈蓝立马瞪大眼,估计没想到我会有这样的一问,她翻了个大白眼,突然抓起身边的软枕头,朝我砸了过来,“你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