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飞掠处,正是罗兰城祁烟曾经住的宫殿,灵气最纯净之处,只是多年未曾有人踏入,又幽冷又死寂。
祁岫冷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祁商微微一笑,“殿下别急,进去不就知道了。”
祁岫心中浮现不祥的预感,袖子一拂,大步跨进殿内。
虚掩的门被打开,只见原本空旷的宫殿中央,不知何时凭空竖立着一个巨剑形状的庞大剑阵,剑阵中,红白两色的彼岸之花竞相怒放,蜿蜒缠绕,触目惊心。苏尔站在花丛中,手里握着白色的曼陀罗华,无比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苏尔,你在这里做什么?不是叫你跟吉拉先去外城!”祁岫又惊又怒。
苏尔听到声音回头,见到来人,惊慌道:“城主!这些怪花不知道怎么回事,越开越多!”
“赶紧把花丢掉!”
苏尔被祁岫严厉的语气吓得立马扔了手中的花。
祁岫冷冷扫向祁商,眼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怒意,“这些东西,可是你的杰作!你究竟想干什么?”
祁商笑了一声,“别担心,苏尔是不会受这些花的影响的,毕竟,他身上的灵力,可非同一般,这些花,可是因为苏尔才能盛放的。殿下在苏尔身边多年,也没察觉到他和烟儿一样,有着令死亡之物复苏的特殊能力吗?之前还一直以为,烟儿纯净的灵力能助我完成大业,没想到烟儿竟也会对这花产生幻觉。苏尔虽年纪小,却拥有罗兰城至纯灵力,实乃双剑合璧不可或缺之力量。”
祁岫不由得心里一惊,手心握紧,“曼陀罗华的事,你是知道的,你们对烟儿,做了什么?”
苏尔疑惑地听着他们俩的对话,不明所以,“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能力?”
“赤槿十几年前曾送给烟儿一些花种,说烟儿特殊的灵力可让这些本靠着腐朽存活的花在罗兰城开放。不知为何烟儿那时格外留心赤槿这个孩子,也许是觉得赤槿小小年纪性格却有着其他正常孩子没有的灰暗,为满足他的一个小要求,烟儿便为他开出了罗兰城第一朵曼陀罗华,但烟儿却觉得这花会给城里带来恐怖,一直不敢再碰这些花种,也没有告知殿下。直到我将罗兰城的结界打开,外族入侵,被烟儿知道了,可惜她始终不肯为我所用,好在她替殿下维护结界的时候因为那朵花被自己眼中的幻像困扰,大意中我才有了可乘之机,不过万万没想到烟儿看似柔弱,心脏中了我一掌居然还能够撑那么久,耗尽自己的灵力把结界重新修复了。”祁商慢悠悠地说着,脸上犹带笑。
“你说什么!”祁岫眼里渐渐积聚起来的寒冰简直要穿透面前那人的身体。
“殿下还真以为,祁烟只是沉睡吗?我只不过动用了一点小手段,让她的身体不陨灭,殿下就深信不疑,还妄想救活一个死人,真是天真哪!”祁商讥讽道。
“那容器的事,一直以来都是你的计谋?!”
“哈哈哈!”祁商狂妄地大笑起来,“容器不过是我取到苍穹剑的借口而已,死去的人,如何还能活过来。”
犹如晴天里的一道霹雳,祁岫眼里的愤怒之火慢慢燃至极点,胸口里的血液像被炸开,紧握的拳头咯咯作响,“祁商,你害死我父亲,杀死我妹妹,我今天就让你血债血偿!”
话一出口,祁岫手里积聚的灵力就化为利刃刺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向祁商,同时另一只袖子一拂,伸手抓住,苏尔整个人便被他从剑拔弩张中推了出去。
然祁商巨剑一挡,脚下快如闪电,空出的手一抓,刚要抓住苏尔的肩膀,却凭空从殿外飞来一把长剑,直击脑门,迫得祁商侧了个身,苏尔惊慌下摔了个跟头,逃离了祁商的魔爪。
“苏尔,快过来!”我赶至宫殿。
“月姐姐!”苏尔抬头大叫道。
那突如其来的长剑瞬间又回到青冥手上,他眼扫过殿里面的剑阵,立刻明白祁商接下来的目的。
“毁掉那个剑阵!”正在与祁商缠斗的祁岫趁着格挡的空当扭头对青冥道。
“休想得逞!”祁商连出了两掌,把祁岫震出几米远,转身红莲剑便朝青冥横扫了过去。
只见红蓝光芒交汇,红莲与苍穹撞击,爆发出一声巨大激烈的声响,一时只觉一阵天昏地暗。刀光剑影中,青冥腰间的佩剑被挑起,祁商手下生风,那长剑快如闪电而来,一个矫健的身影奔至,一卷一带,我就落入祁岫怀中,然而一声血肉裂帛之声响至身后,我回头,便见苏尔睁大着眼睛惊恐的面容,紧接着贯穿他胸口的长剑便被狠狠地,连带着他瘦小的身体,牢牢钉在了那巨型剑阵中。他眼睛突地张大,定格了瞬间就没入长久的黑夜,双手也挣扎着动了一下,又软绵绵地垂下。下一刻,苏尔的血液顺着身后流下,红色的,白色的,无数的彼岸花刹时开满了他的身体,将幼小的孩子紧紧包围,只露出一个头来。
“世上最纯净的灵力,归我了。”祁商不带感情地宣布。
我瞳孔骤然睁大,对着剑阵上的尸体,痛苦愤怒地朝杀人的凶手尖叫起来:“你杀了苏尔!你这个魔鬼!”
祁商只是看了我一眼,冷笑了一声,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连话也不愿和我说,不屑,傲慢,只是一眼便移开了眼,“妨碍我的人,都杀无赦。”这么毫无人性的话,从他口中说出竟像是再平常不过的闲话家常。
他看着精疲力竭的青冥,冷冷道:“就算你们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对手,一个有病在身的城主,一个无用的剑灵,你们永远胜不了我手中的红莲。”
“祁商,不要以为你有红莲,我们就奈何不了你。我父亲的,烟儿的,那摩的,以及苏尔的,今日我要一一讨回来!”祁岫一字一顿,拔地而起,他没有武器,手中的灵力却化作最强大的刀刃,每一刀都锋利无比,天衣无缝,和青冥的苍穹剑一起攻向敌人要害。
然而尽管两人皆使尽了毕生解数,始终无法伤及到对方的一寸肌肤,甚至是一块衣角都没碰到。红莲之剑犹如地狱之火熊熊燃烧,剑阵不断吸收着苏尔以及周围的灵力,让红莲的力量只增不减。
要断了灵力的来源!我突然朝着剑阵疯跑过去,拨开那些植物,捧着再也不能说话的孩子的脸,肝胆欲裂。我回头看了尚无暇顾及我的祁商一眼,对苏尔道:“苏尔,姐姐这就把你放下来。”说着奋力拔出插在苏尔胸前的长剑。
只听身后响起青冥惊急的声音:“阿月,小心身后!”
我头也没来得及回,只是感受到背后的腾腾杀气,抱着苏尔冰冷的身体纵身一跃,滚到了剑阵一边。
再回头看时,祁岫月白色的衣袍在空中急速向后飘落,落在我不远处,足尖刚一点地,已是支撑不住单膝着地,左手刚要掩上唇际,便从口中咳出大片红艳的鲜血,不是热的,是寒的,确是要命的一击。
“祁岫!”我心碎地大喊,一手环抱苏尔,爬至他跟前,颤抖着握住他臂膀。
“哼,殿下省省为好,用现在这副病体残躯作垂死挣扎,何必呢?不如交出五行圣石,我大可看在你是我外甥的份上,放你一马。”
祁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现在凭我一己之力,确实不是你对手,但是你也休想拿到五行圣石。”
“那就别怪我无情了,先解决了你,再对付那个剑灵。”说着他朝我们走来,来势汹汹。
祁岫手一使力,把我和苏尔远远撇到一边,自己迎了上去。
然祁商嘴角得逞般微微一笑,剑风横扫处,火焰弥漫,将祁岫逼到绝路,下一刻,剑势便是朝着我的方向,惊雷一般的速度,再无逢生的余地,祁岫顿时大惊失色。
就要一剑毙命,青冥却比他更快,几乎同时,青冥的苍穹剑□□了他的后心,而祁商的红莲剑,也穿透了青冥的腹部。
“你们,上当了。”祁商不知何时出现于青冥身后,犹如幽魂一般,左手握着红莲剑,“你不知道吧,我是左手拿剑,你杀死的,只是我用我妹妹的灵石做出的我的镜像,跟我恰好是相反的。”
他一点点将红莲抽出,“别小看了这把红莲的杀伤力,它既然能斩断苍穹,也能杀死任何东西。哼,死吧,剑灵。”
鲜血淋淋的剑瞬间离开了青冥的身体,青冥不敢置信地望着腹中的缺口,缓缓向我倒下。
“不!!”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整个宫殿,我心胆欲碎。
青冥抬头看着我,温柔又认真,像是要把我看进心底,然后他张口最后说了一句话,从我眼前,从这个世界,消失了,甚至连我的双手还来不及接住他,就再也听不见他呼唤我的名字了。
我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心脏也宛如被抽空,痛不欲生。
我不想报仇了,不如让我也死了吧。这一刻,我心里突然萌生了这个念头,全然不顾危险还近在身前。
祁商得意地看着我,就要一掌劈下,毫无防备的,两把绝命弯刀划破了长空,欲取了祁商的脑袋。祁商闪避得及时,躲过了一劫,冷眉微蹙,扫向来人。
珈蓝踏着迅步凌空而来,面如寒霜,声如冰雪:“今日我要取了你的狗命,为那摩报仇!”
“又一个来送死的,好吧,当日没杀你,你竟自己找上门来,那我就给你个痛快!”祁商冷笑一番,“对付你,还用不上这把剑!”话间尽是讥讽。然他的确是做到了,仅是单手,一伸一握,珈蓝的脖子就被无形的力量紧紧扼住,停在半空,面色由红变紫,紧接着一股大力甩出,珈蓝“啊”了一声重重摔到了坚硬的墙上,再掉落在地,不知生死。
我心灰意冷,竟愣愣看着珈蓝,麻木得无动于衷,哀莫大于心死,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