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老是在做一个梦……

　　我甚少做梦，这几年唯一会梦到的，就是以前的那场大火，然而这个梦却是与祁岫有关。

　　每次梦醒之后，只觉得身子一片冰凉，怅然若失……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离我而去了，再也抓不住……

　　不知为何，我竟会难过得想落泪。我已经多少年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了，从我家破人亡的那一天，还是从我换了另一个身体的那一天，我的眼睛便是干涸的。但是现在，心里就像空了一块，仿佛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那种感觉，犹如一觉起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梦里，祁岫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远，我拼命地追，拼命地跑，却再也抓不到他的一片衣角……

　　我连鞋子也顾不上穿，夺门而出，夜晚的风透过我单薄的衣服传到我身上，让我觉得寒意透骨。

　　罗兰城，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冷了？

　　祁岫的宫殿近在咫尺，我什么也没想，一把推开那扇寝殿的门，魂不守舍。

　　然而看到祁岫的侧影，我蓦然感到安心。他不是，还在吗？

　　祁岫听到声音，惊疑地朝门这边望来。

　　“月儿？”他显然是刚要入睡，身上只着一件寝衣，却没扣好，露出光洁紧致的胸膛。

　　我略为尴尬地移开目光，他发觉现在这样相见也甚是不妥，不动声色地把衣服系上。

　　“怎么了，这样惊魂未定？做噩梦了？”他语气里温柔如水。

　　我点了点头，“嗯……”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见我衣衫单薄如纸，还是光着脚，“看来真是吓得不轻，那我陪你说说话，等你冷静下来我再送你回去睡怎么样？”

　　他将我牵至床边，把我抱到床上，又用干净的布给我细致地擦了脚，将被子往我身上一裹，温和道：“到底做了什么梦？让你大老远跑来我这。”

　　“我……我梦到你不见了。”

　　他一愣。

　　“我梦到好多次了，每一次都看见你转身就走，我怎么也追不上你……”声音里的哽咽我犹未觉。

　　祁岫默然无言。

　　感受到他久未回应，我抬头看向他。

　　他微笑道：“怎么会？这只是个梦而已，不要当真，我这不是就在你身边吗？”

　　“可是……”我紧拽着他的袖子。真的只是梦吗？

　　“好了，别怕，回头我叫吉拉给你熬些安神汤，助你睡眠。”

　　但见他宠爱的目光，我压下心头的疑问，轻轻偎在他身前。“给我讲故事吧，像以前你跟苏尔讲的一样。”

　　“呵，月儿多大了，还爱听故事？”

　　“17岁啊，可是我还是13岁的模样啊，你到底愿不愿意讲？”

　　“好，月儿的要求，怎敢不满足。”说着他絮絮说起罗兰城流传的那些古老久远的故事来。

　　…………

　　“……月儿，很晚了，既然你没事了，我送你回房吧。”祁岫的声音响在头顶。

　　两个人要是继续像这样紧靠着多待一刻，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保持君子之礼。虽然对方看起来只是个十多岁的少女，但是同时也是他深爱的女孩啊。

　　“你困了？”

　　“……没有。”

　　“那我想再听一个，可以吗？”我哀求道。

　　“……那好吧。”他没有办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又说了一个……

　　“……月儿，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祁岫冷不防说出这样一句话，他想看看她本该有的年纪是何模样，跟他在一起的年纪是何模样。

　　我不解，“我这辈子可能就这副模样了，年龄会变，但是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长高。我倒觉得这样很好啊，以后我会变成鹤发童颜，不会老的话，不是跟你一样了么？要是我变成了老太婆，你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祁岫被我逗笑了，“怎么会呢？不管月儿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那你为什么一副希望我快些长大的样子？是觉得自己现在像诱拐小女孩的人贩子吗？”我一本正经道。

　　祁岫扶额，似乎有些头大，“……月儿你这是从哪学来的？”

　　“珈蓝说的。”

　　“…………”

　　我见他无言以对，于是换了个我十分感兴趣的话题：“祁岫，你觉得我漂亮还是幽若漂亮？”

　　他显然不明白我为什么有此一问，也未作思考：“在我心目中，当然是月儿更漂亮，灵气动人。”

　　我咬了咬嘴唇。

　　“怎么？不开心？”

　　“可是我现在这张脸原本是幽若的啊，你这样说，不就是说她漂亮？”

　　“……呃，这……”祁岫居然被我的问题难倒了，“你之前的模样也漂亮，唉，月儿你可真是为难我了。我喜欢的是月儿这个人，又不是你的脸，月儿就不要纠结这个问题了。”他只好说道。

　　我对他的回答也算心满意足，然而我幽幽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还是不开心？”

　　“像现在这样多好啊，想到有朝一日要与祁岫分开，就会很难过……”祁岫定能活得长长久久，而我这一世老死，就没有办法再入轮回。

　　祁岫的身体微微一震。

　　“所以我想多活久一点，哪怕一辈子都是13岁。”

　　“嗯……我也不愿跟月儿分开。”他低低说道，头埋入了我的肩膀上。

　　良久，他方才说道：“今晚也讲了几个故事了，月儿真得回去睡觉了。”

　　“嗯。”

　　他披上外衣，将我拦腰抱起，侧头对我说：“你没穿鞋，我抱你回去。”然而他刚走至寝殿门口，忽然停下，叹了一声。

　　我疑惑地望着他。

　　他偏头道：“我竟舍不得让你回去了，今晚便在我这里睡吧，反正床大，明早再让侍女把你的衣服鞋子拿过来。”

　　我听他这么一说，脸倏地红了。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笑道：“呵……放心吧，保证不碰你。”

　　我脸红意更甚。

　　我知道他说话算话，然而两个人真睡在一起，也不由得紧张，竟分毫不敢动，被子里的手指慌乱地交织在一起，脸也不敢对着他。

　　他倒是别有兴味地盯着我看，见我愈发紧张，便更有意要逗我一番：“月儿，怎么离我那么远，近些，我怕冷。”

　　我不理他，倒是希望他快点把灯灭了，好不再看我。

　　然而他突然倾身过来，将我圈入怀中，本来我俩衣服就单薄，平日里抱着倒还好，如今还在一铺床上，他的金发绕着我的青丝，呼吸也近在咫尺，他身上的香气扑鼻而来，我竟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月儿。”他在我耳边呼唤。

　　耳脖痒痒的，酥酥麻麻。

　　“做什么？”

　　他在我头上轻笑，“你在发抖。”

　　我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男女共眠，本就是让人羞涩之事。

　　“早晚月儿也要成亲的，跟男人一起睡觉，天经地义。”不知他怎么会说出这样一番道理来。

　　“你还没娶我呢……”

　　他调笑道：“难道月儿那么迫不及待就想嫁给我了？”

　　“你再逗我，我就回去睡了。”

　　“好，不逗你。”他手指绕上我散在一边的发丝，轻语着，“真想看看月儿穿着大红嫁妆的模样，一定十分美丽。”

　　不知为何，听他话语间竟有几分低落。我不由得抱紧了他，那样茫然无措的感觉又冒上心头，“祁岫，不要离开我。”

　　他手指顿了顿，低头看见我饱含依恋的目光，只觉心里如蚂蚁咬啮般刺痛，手抚上我的脸颊，俯身吻下。那样深刻连唇齿都要交融的一吻，该是甜蜜的，可却令他感受到穿肠挂肚的滋味，心痛得无以复加。

　　那么近，又那么远……

　　突然，他想要要她，将这个女孩完全属于自己，他时日不多，而她就算没有命魂无法转世轮回，她这一世还有很长的路，她会遇到跟他一样爱她的人，她会回到那人身边，从此将他忘记……这比让他离开她更加让他痛不欲生……

　　他就是那么自私的人啊……霸道地想要把她据为己有。

　　感觉到身上的人愈发沉，抱着我的手紧紧扣住我的腰身，竟要把我融进骨头一般，连呼吸都要困难。他的吻从我眼睛，到耳朵，滑至我□□的脖颈，细细吻着，生怕弄疼我一样，而后再到嘴唇，炽热而激烈，蓝色的眸子里不复清澈，布满了炽烈的欲望，像要把我给灼烧……

　　“月儿……”他低喃一声，呼吸慢慢变得急促，一手箍着我的颈后，手指插在发丝中，一手抚着我的脊背，慢慢移着，唇上的力道丝毫未有减轻，反而愈深地霸占着贝齿里每一寸地方，这个人，似乎要把他狠狠刻在我心上。

　　温热的手就要移到我腰间的系带，我唇上吃痛地哼了一声。

　　祁岫一惊，眼里突然冷静下来，手瞬间从我腰上放开，“月儿……抱歉……我……”他刚才差点就犯下了大错，他不禁为刚才那个念头愧恨不已，若是他没有及时停下，等他一走，月儿将如何自处……

　　我知道刚才他想做什么，也知道总有一天我会嫁给他，但却不知道现在如何回应。

　　祁岫见我不说话，顿时无措起来，“是不是哪里痛，对不起，我刚才太用力了，我……”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捂着唇道：“我嘴巴疼，你刚刚咬着我了。”

　　他把我的手拿开，仔细盯住我的嘴唇，估计因为刚才吻得太忘情，淡色的唇瓣此刻如樱桃般的红润，他愣住，脸上也浮起一丝不自然的红色，尴尬地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还两手撑在我身体两旁，俯身看我，姿势极为暧*昧。我假意咳了一声，“我困了，想睡觉。”

　　他这才发现现在的样子极为不妥，“……嗯，那就睡觉吧。”他把灯挑灭，遂也躺下来，却不敢再碰我。

　　两人一时无言。

　　我犹豫了片刻，像小动物般朝他身边挪了挪，抱着他手臂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感觉他身体僵了一僵，良久，他翻了个身，把身边的我捞入怀中。

　　月色缱绻夜无声。这一觉，睡得极为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