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了两天,严敬一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了,这叫啥处对象啊,总不能总让女孩主动吧?于是严敬一就琢磨着该干点啥,正好赶上下午自习课结束,严敬一收拾手边的稿子,今天要去《永春日报》报社,前几天写的一个关于进城务工人员的短评,舆论评价不错,严敬一打算再接再厉,就现阶段刚刚结束“盲流”的称呼,还没有进化到“农民工”的专业称呼的这些人员的工作、待遇、工资、社会地位、价值和意义方面再发一篇稿子。
站起身,随着下课的人流往外走,耳边是同学们嘁嘁喳喳的说话声,严敬一突然想起来和于雅梅的事儿,于是回头,在人缝中间看了于雅梅一眼,正好于雅么也抬头对视过来,严敬一向门口方向歪了一下头,然后就被人流推着走了。
严敬一在校门口等着,结果没看见于雅梅,五分钟,十分钟都没来,正等的不耐烦的时候于雅梅出现了,看到严敬一还表现的有些惊讶:“你这是?”
“你怎么才出来?”严敬一皱眉不满。
“什么?”于雅梅带着不解的语气,结果眼睛里的笑意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严敬一气哼哼的:“我要去报社,你去不去?”
“我去干什么?”于雅梅继续装糊涂。
严敬一本来等的就已经心浮气躁,闻听此语,转身就走。心中暗道:这就不是不如自己一个人好,想去就去,想回就回,这多了一个人就是麻烦。
于雅梅望着严敬一的背影咬咬嘴唇,突然笑出来,紧走了两步跟上了严敬一。
“别生气啦。”陪着严敬一走到公交车站,于雅梅小声的道。
“嗯”,严敬一勉强答应。
“好啦好啦,呆会我请你坐公交车,这总行了吧?”于雅梅豪爽的掏出四毛钱道。
严敬一气乐了:“用你?”
正好车来了,严敬一递给乘务员四个一毛钱的钢镚,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车上还有座,两人来到了后排,严敬一让于雅梅做到了靠窗边。公交车上人来人往,漂亮的女孩坐里边方便些。
“你这次写的什么文章?”
“农民工方面的。”严敬一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五页稿纸。
“这么多?”于雅梅惊讶。
“这还多?才一千多字而已,小文章。”
“好吧,我学习学习。”
“可以给点意见。”
“你会听吗?”
严敬一指指耳朵:“带着呢。”
于雅梅捂嘴笑:“我可不敢给你意见,万一你听我的写的不好了怎么办?”
“放心,我也只是听听而已。”严敬一笑容可掬。
“坏蛋!”于雅梅白了严敬一一眼,低头认真的看文章。
公交车晃晃悠悠过了五六站,于雅梅方才抬起头来,若有所思的道:“农民工,这个词挺新鲜的,就是以前的盲流。你认为这些人有好处,这似乎……”
说到这,于雅梅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是和主流观点有些不一样。许多专家都建议通过暂住证、控制出租房屋的方式限制进城务工。”严敬一补充。
“嗯,我家那边农民工也很多,收废品的都是河西过来的,总是偷东西,大家都很烦。”
“其实洮北也是。但这也是正常现象,各地区经济发展不平衡,在我们东北的城市社区里,原本都是以国有企业为主形成的社区,哦,现在叫街道办。大家都是一个工厂的工友,祖祖辈辈的工作、生活在一起,大家都熟悉,大家挣的钱又都差不多,所以基本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大家彼此也没什么好防备的。但是外来人就不一样了,在这无法定居,临时性的,自然是能占什么便宜就占什么便宜了。”
“那你还说他们好?”于雅梅不解。
“你也学了政治经济学,你应该知道市场经济是有自身规律的。有句老话叫:存在就是道理,其实不对,应该说存在就是规律。农民工的存在带来的负面东西是表面的,可见的,但是其带来的益处却是深层次的,看不见的,所以容易让人产生恶感,认为过去那样多好,其实不对。农民工进城,固然是因为农民工需要更高的收入,但是也说明城里产生了这些就业岗位,产生了这些就业需要。城里人满足不了,自然外来人满足。”严敬一认真的给于雅梅解释。
于雅梅眼里晃着小圈圈,显然有点理解不能。
“比方说吧,收废品的就是卖破烂的,前几年电视里不还有个叫《破烂王》的电视剧吗?河西省人来之前,我们城里人谁干这个?嫌丢人,还都有工作。但是河西人来了以后,有了这个行业之后,我们家家户户剩下的废报纸、废家电不是都能换钱了?以前不都是在家里堆着?”
“嗯,这到是。”于雅梅点点头。
“这就是说,以前我们城里其实也有这种需求,不过呢,没人干,这个行业就一直缺口,现在有人补充了,这个行业就发展了,就满足了我们一直以来没有满足的需求,所以,农民工进城,利大于弊,好处是非常多的。在我们东北显示的还不太明显,在东南沿海,现在正是劳动密集型产业在外商投资之下兴起的时候,基本都靠着农民工呢。”
“小伙子,说的不错呀。”旁边突然有人插话。
严敬一回头,发现是一个中年女人,身上带有典型的学者的气质,好像是听了半天了,就坐在严敬一和于雅梅的身后一排。
严敬一笑笑没搭话,上辈子可叫这帮科学家、学者给坑苦了,所以严敬一从内心往外就反感、戒备这些人,尽管其中的大部分人其实是好人。
中年女人察觉严敬一有些疏远,不以为意的笑笑:“小伙子,我是吉春大学的,你这稿子要投给哪家报社?”
“《进城务工人员的利与弊》,《永春日报》。”严敬一简短的回答。
“嗯,名字不错,报社选择的也挺好。我到站了,等着拜读你的大作了,再见。”
中年女人笑吟吟的点点头,下车走了。
公交车重新开动后,于雅梅低声道:“你真厉害,这就有了一个读者了?看那阿姨的样子,应该是个老师呢。”
“谁知道,再说我的读者多了。”严敬一不以为意。
“臭美!”
“这叫自信!你一会到报社,看看编辑多欢迎我你就知道了,对了,还有读者来信,我都不往学校拿,太多。”
“自大狂!”
两人一路拌着嘴到了报社。
《永春日报》和严敬一接洽的是一个男编辑,接过严敬一的稿子匆匆看了看道:“你这篇稿子我们不能采用。”
“嗯?”严敬一有些意外,倒不是意外稿子被拒绝,而是意外这编辑说话的态度,自己可不是贸然找来的,第一次来的时候是拿着他们邮寄到《洮北日报》的约稿函的,所以当时自己来的时候编辑们都很热情,从没有过生硬的对话。虽然之后算上今天只来过三次,但前两次都很愉快。
通常情况下如果面对是一个新手,自然编辑们可以拿架子,可对一个引起了舆论界、理论界、学术界轰动的作家和学者来说,编辑是丝毫不敢轻慢的,尤其是本人来的情况下,即便不能用稿子,起码也要当面说明具体原因,哪有一句话就给打发了的?显然,面前这个板着脸一本正经的编辑有些不对劲。
严敬一越过这个编辑,往他身后看了看,编辑部里静悄悄的,没人看这边一眼,即便有两个编辑严敬一觉得很眼熟。
严敬一点点头说声打搅了就离开了编辑部。
于雅梅旁观着这一切,有些担忧的望着面色凝重的严敬一:“怎么了?”
严敬一摇摇头,一向敏感的他察觉到了一种危险的味道,转而抬头望向了隔壁,那里是《吉春日报》和《吉春晚报》的报社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