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妃 第10章 皇后出山 下
作者:寒木枝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二日,敏昭媛带领竹溪宫众人在对联下跪了半个时辰的事就在三宫六院传开了。

  碧华宫内,倩妃和密友坐在一块窃窃私语。

  倩妃向密友前倾身子道:“依妹妹看,这皇后和敏昭媛在搞什么鬼呢?”

  密友一个字一个字道:“立威!”

  “立威?”

  密友点点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这两句话究竟什么意思,自古以来就争议颇多,尚无定论,而横批又是‘德’,更让人不知所云。一幅让人看不懂的对联,正好向众人展示了皇后的高深莫测。敏昭媛领着众人对着那幅对联跪拜半个时辰,就是告诫六宫之人,以敏昭媛的宠妃之身都尚且要以皇后马首是瞻。”

  倩妃道:“那又怎样?皇后本来就是六宫之主。”

  密友的手伏在茶几上,看着倩妃的瞳仁道:“可曾经的皇后压根不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软弱好欺负。昨夜,皇后之意是她要出山了,且有拉拢敏昭媛之意。而敏昭媛顺手推舟,卖了皇后一个大大的人情。皇后和敏昭媛联手,就等于掌控了整个后宫,姐姐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倩妃胸口憋着一股气:“皇后就是看本宫不顺眼,竟然这样挤兑本宫。走着瞧,谁输还不一定呢。”

  “自然,敏昭媛再得宠,眼下也只不过区区一昭媛,连妃位都还没挣上呢,只要她生不出儿子,就别想越过姐姐去。”

  坤宁宫内。

  这日最早来坤宁宫请安的芳贵嫔到达时,皇后已身穿凤袍,头戴凤冠端坐在凤座上了,与往日的气度判若两人。后来的诸妃,一个一个在皇后的注目下请安、落座,心里甚是忐忑,都觉出皇后的异样了。禄昭仪和敏昭媛到来时,都给了皇后极大的面子,皆跪地行大礼。

  倩妃依旧是最后一个到的,按规矩屈膝行了礼。在倩妃要落座时,皇后突然接过梅洛手捧着的一个小包裹,猛地往茶几上一搁,“砰”的一声吓了倩妃一跳。待皇后拆开包袱时,众人定睛一看,是凤印。

  皇后缓缓开口道:“昨日本宫赐给敏昭媛一幅对联,横批为‘德’,想必各位妹妹都知道了吧。”

  众人被皇后盯了半日,此刻才敢开口说话,都唯唯诺诺道:“是。”

  皇后很满意众人的表情,接着道:“何为德?古训曰:‘三从四德’。敏昭媛你说说都是哪四德。”

  焯敏站起,清朗之音响彻四壁:“所谓四德者,乃事公姑,敬夫主,和妯娌,睦街坊。”

  皇后正色道:“正是。而在后宫中,德,专指后妃之德。乃事皇帝,敬皇后,和众妃,睦宫婢。”这后妃之德,是皇后为了阐述自身观点而自编的。

  “臣妾谨记。”众人道。

  皇后冷冰冰道:“昨夜敏昭媛连夜赶制了一方锦帕送给本宫。梅洛,给她们瞧瞧。”梅洛应了一声,将锦帕给众妃传阅,妃嫔们个个低吟了一遍“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皇后冷冷一声:“你们还不知罪么?”吓得众妃赶紧离座跪下,却不知发生了何事。

  萦常在叩首后,微微抬头,将昨夜焯敏教自己的话,背了出来:“依臣妾浅薄之见,当天下人都知道什么是美的时候,这说明丑陋已横行天下;当人们都在为美好的善行而欢呼雀跃的时候,这说明不善已充斥整个社会。”萦常在一句话还未说完,众妃心里都在犯嘀咕“这谁不知道”。

  却又听萦常在磕了一个响头道:“昭媛姐姐以锦帕与皇后娘娘交流,响应皇后娘娘‘德’之号召,禀明皇后娘娘后宫之中‘不德’已泛滥。”萦常在说罢又是一个响头,且伏地不起,似乎在等着皇后惩罚。众人这才恍然悟到皇后所说之罪是什么,也学着萦常在的样子,顿时磕头之声此起彼伏。

  过了好一会,皇后才又重新赐坐。

  皇后双手托起沉甸甸的凤印,细细端详道:“捧着这沉甸甸的凤印,本宫心里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之感,它不单单是权利的象征,更是职责之所在。妃嫔和睦,六宫祥和,是皇后被赋予的最大责任。”

  皇后正襟危坐,抬起头,一双凤眼凌厉地向众妃一个个扫过去,字字铿锵有力:“本宫身为皇后,必定为皇上挑起大梁。你们腹中那些弯弯绕的心肠,趁早给本宫断了。”

  晨会好不容易散了,众妃惊得一身冷汗,回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沐浴净身。皇后留下了焯敏。

  坤宁宫内殿,皇后见只有自己和焯敏两人了时,紧绷的皮肉才松软下来。

  焯敏一边乖巧地给皇后揉揉捏捏,疏松筋骨,一边道:“皇后娘娘,今日不愧是一国之母。”

  这时的皇后早已没了刚才的冷面之色,恢复了一贯的温厚:“做女人难,做个好女人更难。慈眉善目,换不来后宫和谐,如今终是走上了疾言厉色的道路。”

  焯敏宽慰道:“为了皇上,做妻子的总是多担待些。”焯敏望着镜中皇后满眼的哀伤,不知怎么,有点心疼。焯敏虽只有十九岁,却是阅人无数,直觉告诉她眼前的皇后是个真实的纯纯正正的人,不像很多后妃早已失去了做人的资格。

  皇后与皇上青梅竹马,相伴着长大,深知皇上自小胸怀天下,于是皇后在略微懂事时就专门搜集有关长孙皇后的正史、野史及长孙皇后的各类文集,一心要学习长孙皇后的贤德,以备将来母仪天下时可以为皇上分忧。可惜,皇后纵使满腹文墨谋略,却心地过于善良纯净,以致很多皇后能做好的事,她总在内敛羞涩中使不出力道。

  皇上对皇后了如指掌,从未加以半句指责,只是后宫是个龙潭虎穴,居心叵测之人防不胜防,就算皇上庇护定了皇后,将来也难保不节外生枝。于是在某个深夜,皇上就此事特地与皇后交谈了。

  恰巧深谈后不久,就出了百媚园中倩妃以下犯上和殷茵劝说之事,皇后终于下定决心试着勇敢一点,将内心的智慧施展出来。以皇后内心的慧黠,一眼就瞧出焯敏是个颖慧之人,非一般庸俗脂粉可比,于是选中了焯敏来放响头一炮。而焯敏果然不负皇后赏识之恩,这一炮打得漂漂亮亮。

  焯敏真诚地道:“国母如斯,乃万民之福。”皇后在镜中看着焯敏双眸道:“敏妹妹,你知为何我会对你另眼相待吗?不完全是因为你的蕙质兰心。”焯敏的确不知,摇摇头。皇后起身,从窗栏下青玉雕花案台上的画卷中抽出一卷,递给焯敏。

  焯敏一点点打开时,眼中的疑惑逐渐增浓。画中是一名前朝宫装女子,身姿神情像极了焯敏。待焯敏看到画卷左上角的细小题字时,内心机灵灵一个冷战。见是:焯敏公主。

  焯敏内心千种思绪掠过:皇后知道自己是前朝的焯敏公主了?那皇上是不是也知道了?既然知道,为何还那么放心地让自己活在宫中,承宠圣恩?不对不对,一切都乱套了,还是他们并不确定,皇后现在只是试探自己?

  焯敏放下画卷,抬眼瞧皇后时,眼里仍是一片宁静,只是有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焯敏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一张脸可以将任何情绪掩饰得如同不曾到访过,留下的只有应该显示的东西。

  皇后的手指缓缓拂过画中的美人道:“皇上对前朝的焯敏公主甚是爱慕,五年前,这幅画就一直悬挂于他的书房,每日都要审视好几次。”想必是改朝换代了,已登基为皇帝的櫂易名再将此画收藏于自己身边,似有不妥,才交给皇后保管的吧。

  焯敏对于皇后的言辞,颇感意外。当年的櫂平王爱慕自己?还日日观赏此画?可焯敏从未见过櫂平王啊,焯敏确信自己还是公主时从未见过櫂易名。硬要说仿佛见过的话,櫂易名的眼眉的确很像另一个人,焯敏想到这里突然内心一阵慌乱。

  皇后一手搭在焯敏肩膀上,道:“本宫第一次在选秀大典上见到低着头进来的你时,着实一惊,天下间竟有如此酷似之人。”皇后绕着焯敏走了一圈,凝神细细瞧了焯敏一番,又道:“这张神似的脸,是你得天独厚的优势,足以令皇上对你爱不释手。这是你屹立后宫不倒的资本。以后好好侍奉皇上,本宫必定不会亏待你。跪安吧。”

  焯敏走后。皇后一直盯着镜中的自己,宛若不认识自己似的。突然皇后泪盈于睫。梅洛一直在门帘后注视着皇后,这时走到皇后身边,心疼道:“娘娘。”皇后默默转身,抓着梅洛的手战栗着声音道:“我是不是变坏了?”

  梅洛搂过皇后的头,抱在怀里道:“娘娘也是女人呐。”梅洛三十多岁,看着皇后长大,知道皇后心软,从未做过丝毫不仁义的事。从前,倩妃受宠爱,皇后也从未嫉妒过,只是,眼下的敏昭媛似乎真正走进皇上心坎里了。

  虽然皇后知道走进皇上心里的人不是敏昭媛,而是前朝的焯敏公主,可自从焯敏入宫来,皇后想象着皇上凝视敏昭媛的眼神就很嫉妒,那是用毅力没有办法克制住的嫉妒。现在,皇后终于受不了了,妒火仿佛将皇后全身烧得通红,烧得大脑止不住的膨胀,一时没忍住,还是让敏昭媛分享了她酷似前朝焯敏公主的秘密,这样一来敏昭媛内心难免猛受打击,谁能接受自己只是丈夫眼中的另一个女人的影子这个事实呢?

  皇后呜呜哭道:“梅洛,我,我,我不是存心的,我也不想这样”梅洛拍着皇后的头,搂得更紧些。皇后泪眼婆娑:“我变成一个坏女人了,是不是?名哥哥知道了,会不喜欢我了,是不是?”梅洛心疼地摇着头:“你的名哥哥永远都只是你的名哥哥。其他女子眼中的皇上只是君王罢了,不会是名哥哥。”

  皇后用手紧抱住梅洛的腰,喃喃道:“我以后再也不做坏事了,我会好好善待敏昭媛。我会好好善待她。她也很可怜的,只是个影子,是吧。她也很可怜。”皇后凄楚地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