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伊人 第12章 朋友讲机缘
作者:天涯游子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两人又客套了一番,这才看向倒霉的偷儿。

  偷儿还挺硬气,也不求饶,还抱拳谢了谢施娣的救命之恩。

  施娣乐了,萧皓然低头说道:“我观你面目敦厚,举止有方,不应是个偷窃之辈,可有什么苦衷?”

  偷儿道:“偷儿就是偷儿,有苦衷也是偷儿。”

  施娣接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败家子回头尚金不换,关键是要看所犯何错,所错因何?是否悔改?”

  偷儿愤道:“这世道当权的舞榭歌台,醉生梦死,一掷千金,而我们这些底层的老百姓拼命挣扎却三餐无济,读了圣贤书也是枉然。我兄长病重,万般无奈也只能扔了那无用的圣贤书,干起了这个活儿。”

  萧皓然道:“你只道抱怨世事不公,然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夕有韩信三餐无济,受□□之辱,却终成开国之帝;今有王丞相,家虽贫学不辍,穷且益坚终成今日高位。

  不论世事如何多艰,英雄都不会一直蒙尘。你觉得自己是英雄吗?”

  不等偷儿说话,萧皓然接着道:“我信你所言,这是一锭金子你拿去吧,治好你兄长的病。只是偷盗切不可为,切不能人穷志短马瘦毛长。”

  说罢,命黑脸汉将钱包送还给失主,拉着施娣转身就要去酒楼。被无视的偷儿从地上爬起来,朝着萧皓然的背影喊:“请问恩公尊姓大名,在下名叫侯七,您的恩德在下结草衔环无以为报。”

  萧皓然摆摆手道:“快去照顾你哥哥去吧,此等小事,无足挂齿。”

  施娣眼角的余光撇着远远跟着的侯七,笑道:“萧兄,你可真坏。”

  萧皓然道:“元新啊,你这自来熟也真是够了。”

  施娣道:“自来熟吗?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我还以为咱俩神交许久了。”

  萧皓然笑道:“是啊,我就觉得自己不是个自来熟的人。”

  施娣道:“这侯七腿上工夫当真了得,连我这被师父肯定过轻功了得难逢敌手的人也略逊一筹。”

  萧皓然道:“俗话说穷寇勿追,易时易地应该也是不相上下。”

  施娣拍手道:“你那黑脸汉真有牛劲啊。”

  萧皓然道:“真让你说对了,他叫萧厚。当年我平安南叛乱时,途经黔南,见山上一黑瘦少年正在放牛,因牛不肯吃草,竟被他拽着牛尾巴给甩了几个圈。

  我惜他勇武,将他从主人家买来,并给他起名萧厚,希望他以后福泽深厚。”

  施娣道:“你结了个好善缘。”

  萧皓然点头道:“善缘总比恶念好。”

  接着转过身,朝着躲躲藏藏的侯七道:“我姓萧名皓然,字逸之,待你事毕,可去萧府寻我,勿要再跟随了。”

  侯七遥遥跪下磕了个头,转身走了。

  二人到得酒楼,把酒言欢,相谈甚是投机。

  临别时,萧皓然指着大哈二哈对施娣道:“元新,我在草原上长大,与狼共舞也时有发生,你若信得过,我自将这两只训练成真正的雪狼予你。

  自此后,施娣经常带着两哈出入萧府,二人也常聚在一处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转眼数月过去了,早上的时候,下了很大的雨,仿佛半空悬了个倒置的水缸。施娣却是个爱雨的人,尤其是夏天。她扎扎裤腿又出门了。

  两哈屁颠屁颠的跟在她身后,毛都被雨水淋的一绺一撮的,毫无雪狼的王霸之气,倒是有些王八之气,也不知是怎样一个心情。

  施娣在大街上转了一圈,一闪身就进了一个小巷子,左拐右拐到了一处庄园,抬脚就走了进去,看门人看是她行了个礼也没吱声。

  到了屋内,施娣赶紧解下蓑衣,将裤腿上的水拧出一滩,又往上卷卷。转眼看去,两哈已经在地毯上打起滚来,毛上的水基本擦了了,聪明的跟成了精似的。

  萧皓然又递了个毛巾过来,施娣将它裹在头发上,喝了口热茶,才舒服起来。

  萧皓然看着她道:“元新,你何时离开?”

  施娣笑道:“为何要离开?师兄待我甚好。”

  萧皓然不答,只是道:“我要离开了。”

  施娣又喝了口茶,萧皓然道:“我已查明血书之事,我父确实榜上有名,丞相不会放过我。”

  施娣点点头,这事她知道。

  之前一批颇有些实力的保皇党钻了王义的圈套,写下血书共讨王贼。萧皓然虽看出王义一行事有蹊跷,而王义又毫无异动,一时也猜不透蹊跷,只能命人暗中查探,无奈毫无所获。

  接着,数个封疆大吏被调回京述职,或在途中,或在京城,甚至几个还没启程,都因为各种原因丢了命。

  关键是,其中不仅有皇帝的人,也有王义的人,萧皓然一时也迷了眼。后来,想到已死的徐州太守李朗,福至心灵,另辟蹊径,直到最近才查到蛛丝马迹。

  想到自己的父亲或许知道内情,又快马加鞭的派人前去送信。

  萧以轩犯了老毛病,已卧在床上数月,看自己儿子的信字字恳切,言辞惶惶,也没隐瞒,就将血盟的事告诉了儿子。萧皓然拿着父亲的信又是急又是气。

  父亲怎么能掺和进这种事里?没有王义的智商,就不要还想去算计一个时时等着算计别人的绝顶高手。也多亏了他犯病,不然,恐怕早没命了。

  施娣道:“那你还是行动快点吧。”

  萧皓然道:“我已通知祖父和伯父,命已由天。”

  萧皓然接着道:“元新,我是真希望你跟我一起走,我毕当国士之礼相待。不论前途,最难得有志同道合之人同舟共济。

  我知你与王丞相一向亲厚,做出选择亦艰难万分,我等你三日,三日后,你若答应,就去满园春找我,否则我就知道你的心意了。”

  施娣又重新披上蓑衣,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雨里,两哈在萧皓然的身上蹭了蹭,转身又奔入雨中了。

  施娣湿淋淋的回到屋,王义正坐在屋里等她。

  等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王义就拿个干毛巾帮她擦头发。施娣鼻子有些酸,她说:“猴哥,我想回去看看师父了。”

  王义道:“那可不行,刚下山就又回去,师父还不得以为我亏待你。等明年,我陪你一起回去。”

  施娣点点头。

  王义又道:“你这些日子与萧家皓然走的很近?”

  施娣点点头:“是啊。他人不错。”

  王义哂笑道:“不然也不能又是我的徒弟又是师父的朋友。”

  施娣嘿嘿笑道:“你们各取所需,只是辈分有些乱了。”

  王义不做声。施娣又道:“我觉得你真该注意他。”

  王义终于笑道:“一直注意着,不是有个好爹,我早踢腾他了。”

  晚上的时候,王义和施娣喝酒。王义难得上了酒兴,一杯接一杯,施娣也不阻止,不紧不慢的跟着。

  王义喝多了,元新元新的叫着。他眼神迷茫的看着施娣,道:“元新,我知你聪慧绝顶,又有志气。

  只是作为女人,你是不是有些遗憾,只能作为陪衬。而作为王义心爱的妻子,掌管整个相府,甚至以后整个皇宫,呼风唤雨,连男人也只是你的奴仆,是整个□□都羡慕的尊荣和权力。你能满意吗?”

  施娣道:“我的天地在战场在朝堂在自然山川,却没想过还要在后院。即使成亲,如果我的丈夫还要我在后院大展拳脚大杀四方,除非脑抽,我才答应。再者,权力于我这不论在哪也能吃穿不愁的人还真没啥吸引力。”

  王义笑道:“以前你醉酒还曾跟我说你的老家什么一夫一妻制,否则就是违法。我不知哪有这样奇怪的地方,但自古男为天,若真有这个制度本身就很荒谬。

  你的想法总是很奇特,我得看好你,否则不知什么时候你就逃开了。”

  施娣道:“你看,这就是我们之间的鸿沟。

  我们可以无话不谈,但一到较真的时候,思想观念却是硬伤。我的一些想法在这里确实奇特,却不是荒谬,它只是超前了。

  一些想法我也压根没指望它实现,只是却真真实实的希望有人认同。大师兄,我真希望是你。”

  王义道:“不管认不认同,我总是最疼你的。”

  施娣绝对不是个感情白痴,其实立志政坛混的,还算年纪轻轻就混出头来的,怎么会没有敏锐的观察力。只是女人大都感性,尤其是年轻孤独的女人。

  她早年沉寂的时候懵懂地谈过那么一次,对方还很优秀,毕竟她是真正的腹有诗书,只是这个受儒学和理想主义影响的骚年,虽不迂腐,最重要的是她爱自己爱理想爱家人朋友,却只是喜欢男人,所以然后就分了。

  每每回想,却也只是“当年还自惜,往事哪堪忆”的一针见血。所以她知道王义的一些对她的想法,也看着他发乎情止于礼。

  而王义于她也并不是普通朋友,他是她师父的徒弟。看着这份她没体悟过的沉甸甸的爱,她不忍心伤害,却也总是想龟缩回避的,如今被王义借醉挑明,施娣还是有些怔忪惆怅。

  施娣低头不说话,心里暗叹:最是情义断人肠啊,明知道不同,我却曾真真仍抱有幻想。

  第二天施娣像往常一样,吃了饭就想往外走,还没出门就被总管王遂劝退了。看着他那先礼后兵的样子,施娣是个识时务的人,趁着他还恭恭敬敬的先礼的时候,就笑眯眯的转身回去了。看来,王义已知道了萧皓然的事,已提前行动了。

  施娣百无聊赖的在府里瞎逛,像个游魂一样飘来飘去。两哈不知愁,呲牙咧嘴的吓唬着来往的奴仆。

  施娣是个闲不住的,一会儿采花,一会儿戏蝶,又爬摘星亭上高歌,众人也欣赏不来,又不敢上前叫停,最关键的是,两哈却如同找到了知音,开始引颈长嚎了。

  晚上王义回来也没给个说法,施娣也不多问,都是聪明人,不点都通,何况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