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如青丝暮成雪 第33章 奄城之战
作者:唐九歌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卫国,卫都,皇宫内,海棠树下。

  “四月的海棠开的正好,无牡丹之华贵,无桂花之香媚,独成妖娆之态,田叔,你说对吗?”

  面前的主子本欲摘下一瓣粉色,抚摸良久还是垂下了手臂。嘴角抿出一丝笑意,不知在想谁。

  自入主卫都以来,公子从未笑过,每日忙碌处理各方的事,诸事越发顺利,公子的脸色却越发沉郁。

  公子虽然长得好看但自小冷若冰霜,而在和亲之时,与慕公子相处颇多,面对慕公子时,多面带笑意,甚至眼神里充斥着从未有过的暖意。慕公子离开后,主子做事越发沉稳心却越发漠然。

  笑意隐去变成凉意,“她一定很恨我。”

  田叔奇怪,公子说的是谁,他来是报前方的消息。

  “公子,离国主帅慕成雪连日来节节失利,张皇西撤。”

  “哦?撤到了哪里?”向西,是怕他东面夹击吧,与他拉开距离。

  “依老奴看,他们该去向霍州。”

  梁玦静默,霍州?片刻思索,他明白了她要做什么,慕成雪,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你。

  “田叔,通知下去,整装准备,择日进兵骁关。”

  霍州如慕成雪所料,防备薄弱,两日便拿下了。梁国侯也如他所料,好大喜功,以为离军溃败,步步紧逼,追往霍州。

  “梁军还有几日到?”慕成雪在霍州城坐定,召集众将开始部署。

  “还有三日。”

  “足够,大军刚到,一日休整,后日放红冲给章布和焦仲,让他们开始行动。其余诸将各领两千人从南门出,毎二百里设一埋伏,不需正面迎敌,只拦腰截斩。第三日陈璜带兵从北门出,截北边的去路。我不仅要拖垮他们,也要把他们冲的七零八散。”

  “元帅,我呢?”其他将士领命了,他袁子契还没任务呢。

  “你跟我一起去奄城老坡,准备火箭手,还有我让你们做的火球,二十车干草,我要火烧梁国侯。”霍州天干物燥,梁国侯小心火烛。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给我爹报仇。

  “若是梁国侯不去奄城老坡呢。”

  “他会去的。”七七插嘴道。

  慕成雪不以为意,“我已让诸将堵了别的路,引诱他去奄城。他一定多疑,我故意将奄城扬尘,看他上不上钩。”他若不上当,那便死拼,他可以试试能不能突出重围。这一场,哪怕是硬仗血拼,也要赢。

  “若援军到了该如何,我听说卫都的梁军已经出动。”

  慕成雪笑道:“你们不用担心,援军不会到,梁玦不是傻瓜,他的野心大的很。”我留了骁关那么大的一块肥肉,他能不去取?

  “三日后见到火光,各将退兵至兴城。”那里是个粮仓,背靠宜山,南接蝾道,交通要塞,可以先在那里驻兵,再做打算。

  你可曾听说过“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你可曾听说过“兵威冲绝漠,杀气凌穹苍”?

  你可曾听说过“野战格斗死,败马号鸣向天悲”?

  你可曾听说过“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你可曾听说过“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你可曾听说过“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奄城老坡,千里之野,尘土飞扬,遮蔽了烈烈日光。混蒙的天地间,飞箭如雨,火光满天,慕字旌旗翻滚如大浪。

  一通鼓,慕成雪喝令:“杀梁重甲,为慕浞将军报仇。”杀声震天。

  二通鼓,“有能射中梁重甲者,封万户侯,赏金千两。”气冲霄汉。

  三通鼓,“杀。”主帅慕成雪奋勇向前,一马当先。

  七七只见公子的高头大马疾驰如飞,在广阔的原野上左右挥枪所向披靡,身后紧随数万大军,冲锋陷阵,如狼似虎。

  他赶忙驾马跟上,公子小时虽学过武但完全是皮毛,就算这些日子日日加紧练习也根本不能打持久战,怎能应付这些浴血奋战多年的将士。

  冲到公子的身边,公子战袍染血,已经杀红了眼,但是应付艰难。七七心急,挥剑护他,慕成雪喊道:“七七不要管我,杀敌。”

  七七无法,他的职责就是保护公子,公子在,他在;公子亡,他亡。

  “公子不是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公子快去指挥射杀梁国侯,给王爷报仇。”

  慕成雪欲拉马回去,对着七七叫道:“跟我一起喊,射中梁国侯了,射中梁国侯了。”七七一边护着他回高地,一边跟着他喊。

  梁国军队听闻此声一时阵脚大乱,有些泄气的已经往四方散逃。离国将士却如苏醒之狮,士气大振,万夫不当。

  梁国侯怒发冲冠,吼声如雷:“寡人在此,谁敢逃跑,给我上。”此话刚完,一带火之箭射入后背,霎时周身火起。

  慕成雪对着梁重甲的方向,说道:“子契,你射中了。”爹,娘,孩儿为你们报仇了,你们睁开眼睛看看,你所受的苦痛,一分不少还给了他,你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袁子契兴奋道:“还是元帅聪明,不仅找到了梁国侯,还让梁军军心大乱。”回头时,见慕成雪满脸的泪和着红色的鲜血流淌,“元帅,你受伤了?”

  “我没事,穷寇莫追,收兵去兴城。”他手臂受的伤已经包上了。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一将功成万骨枯。

  奄城之战,慕成雪火烧梁国侯,逼退十万梁军,名震天下。传回帝都,朝野振动,百姓振奋,夹道庆贺,赞慕元帅力挽狂澜,以为战神归来。

  所有人都只记得胜利的兴奋,却不知战场的人早已心力交瘁。

  慕成雪到兴城接受了皇帝的封赏,在这里按兵不动,这一战,双方都损失不少,梁国连国君都没了,肯定得休整个把月。他趁此机会,练兵补给,双方进入相持时期。

  “你累不累啊,你不累我眼睛都累。”柳云在他屋里晃荡好一会儿了,什么也不说。

  柳云一屁股坐下来,急道,“你还有心思下棋,骁关都被梁玦占领了。”

  慕成雪喝一口茶,又拿了一个白子放下,懒懒道:“如何?”她送给他的。

  “还喝,梁玦在骁关登基称帝,号武烈,自称朕。根本不把离国皇帝放在眼里。”

  “那又如何?谁还把离国皇帝放在眼里,诸侯称国君那会儿何时怕过离国什么皇帝。再说了,离国的小皇帝,我都没看上眼。”慕成雪白他一眼,丢下一颗黑子,“柳云,你帮我看看,黑子放这里行不行。”

  柳云没好气道:“就你,自己下。”

  “小气。”

  柳云瞥了两眼,还是抬手把他的那颗黑子换了换位,“放这里。”

  他立刻双眼放亮:“柳云,你太牛了,真是我的好军师。”

  “别光下棋,下一步你怎么打算的?”

  慕成雪摆摆手,“先别说那个,你现在走白子,我们把这盘棋下完。”反正大仇得报,他要做的,就是尽快结束这场战争,然后拍拍屁股,回他大好的二十一世纪的中国。还是自己的国家好,平安喜乐啊。

  输赢他不看重,因为他懂“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的辛酸;他懂“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的悲哀;他也懂“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的苦痛;他更懂“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无奈。

  他想要结束这场战争,并不意味着他就要向梁玦投降。至少现在,他叫慕成雪,是离国征西大元帅,是离国的人。他的将士,一腔热血保家卫国,等着衣锦还乡,凯旋见爹娘。

  可是,他这个来自外世的人,不是伟大的救世主,更不是万能的先知人,不过因着一个意外而来此,沉浮主宰,他怎知晓?

  他虽懂更多先进的武器,但并没有让人去制造一些炸药什么的,不是他不想胜,再先进的武器只是为了战争,见识到了战争他更懂和平的珍贵,何必呢,反正这个时空早晚要统一,至于以后,就任其发展,该来的自然会来,历史该到何种程度出现何种轨迹,他不知道,他不想因他打破这种平衡,他怕,怕因他给这里带来不可预测的灾难,非他所愿。

  天佑二年七月,梁玦率兵攻兴城。

  慕成雪暗骂,来得真快,这么热的天气打什么仗,就不能等到秋高气爽,再列兵对阵,将士们打的也爽快些。

  既然来了,没理由不去会会。

  慕成雪布好棋局,与柳云喝着新制的酸梅汤,在城内等待消息。

  “报,陈璜将军得胜归来,杀敌八千,俘敌五千。”

  他赶忙起身相迎,“陈将军辛苦,此大功一件。”

  陈璜刚坐下,底下又来报,各将军皆杀敌有功,打了胜仗。

  慕成雪传人命令道:“诸将士神勇,将新制的酸梅汤分发下去,三军共饮。”

  “这次胜仗,有赖于元帅足智多谋,能想出让兵将各带一枚圆镜迎日而战,再加上主阵中的稻草车皆燃火自焚,梁军如鼠般逃窜,我们以一当十,以少胜多,痛快。”陈璜放下头盔,满头湿漉漉,真正的挥汗如雨。

  他早就习惯了男人窝,安顿好归营的士兵,清点俘虏时,竟有三万多。他带领的离国军队前几次打了几仗,本身就剩不足八万,能撑到现在,一部分是公孙仅不断的派来人和粮草,一部分是用他那一点儿小聪明才能以少胜多。这样继续下去,是不行的,非拖死他不可。

  派人去叫郑泸泰,郑泸泰热的晕晕乎乎不愿动,到了之后一肚子的气,朝着慕成雪就发泄出来了。慕成雪也不计较,端上备好的酸梅汤,下令给郑泸泰屋中安置冰块,他脸色好了点儿。

  慕成雪对这个监军虽没放在眼里,但是关键时候他还是有用的,向朝廷要粮草,郑家人总比他这个慕家人亲,说话分量重。

  郑泸泰见慕成雪近日来连打胜仗,既然慕成雪有求于他,他充充大爷答应上奏折向皇帝乞要粮草,关键是奏章任他写,慕成雪不管,那连日来有几分功几分劳的还不是他说了算,将来凯旋之时,加官进爵岂不容易?郑泸泰打着这样的小心思,迫不及待地写奏折去了。

  天佑二年八月,慕成雪未曾亲自上阵,依旧场场胜仗,将梁军打到了聊关河,虽号称十五万大军,却让他越加担忧,其中降军六万多。调度难,养活难。难道要学战神白起坑杀赵国降将四十万?摇摇头,他做不出来。

  八月十日夜,他与柳云商议,渡河夜袭梁营。

  不料,兵渡一半,遭梁军劫杀,梁军降将倒戈,里应外合,慕成雪只能带兵往南撤。梁军如猛虎出山,紧追不舍。

  一时之间,风云突变。

  常常慕成雪刚找到一个可安营扎寨的地方,梁军就冒出来追杀,堪比十面埋伏。

  慕成雪还没有消化这骤转的局势,十五日,蛊毒发作,离军的行军之速慢了一日,死伤多了一倍。

  离军毫无招架之力,丢孟关,弃桐城,失沑\沂,如丧家之犬,节节败退,慕成雪只能加快速度后撤,必要时丢盔卸甲,从未如此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