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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即将走到了尽头.
某营区里隐约能看到来回走动的身影。
破旧的烟筒里开始冒出一缕缕炊烟,似乎在努力驱赶着即将散去的夜幕。
一声急促的哨音打破了夜的宁静.
一间间营房里灯光相继亮起。须臾,整个营区以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片刻之后,又是一阵急促的哨音,操场上迅速集结起两支队伍。
其中一只队伍大约由五六十人组成,穿着冬季常服,佩戴大檐帽,不论从哪个方位看过去都是整齐划一,如同一只威武之师,让人肃然起敬。另一只队伍人数较少,大概有三十人左右,看起来就像是一组民兵。虽然同样穿着冬季常服,常服上却只配有国防服役章。有的人身上背着背囊,有的手上则拎着行李箱。
队伍的前方,一个佩戴一杠三军衔的干部正在那讲话。笔挺的身躯,洪亮的声音,浑身上下透漏着一股军人的风采。
过营房里的灯光可以看到,队伍里每个人的眼圈都红红的,表情甚是凝重。
当那名干部停止讲话,两支队伍里的士兵动了起来,如同速配一样两两的拥抱在一起,互相说着告别的话。
“师傅,我会想你的。”一名脸上带着些许稚嫩的年轻战士对着一名退伍老兵哽咽着说。
“哭啥哭?有点出息行不!”退伍老兵训斥着,“师傅我马上就可以回到大学校园,无数的美女在向我招手,你应该为我高兴才对。”
然而,他深邃的眼眸中闪现的泪光却出卖了他假装的坚强。
他接着说:“每年考核的文案资料基本上都是千篇一律,电脑里都有备案,到时候你改下时间就能轻松搞定。三级网络一般也不会出现大问题,遇到解决不了的你就给机关里那些通信兵班长们打电话。其实给领导当文书还是挺吃香的。”
年轻的战士轻轻点头。
人群中不知何时开始泛滥出阵阵抽泣声,只见此时战士们脸上挂满了泪水。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今天他们就要离开部队.
离开这个生活了两年、五年甚至八年的地方。
在这里,他们学会了什么叫做忠诚,什么叫做坚决服从命令。
在这里,他们懂得了什么是兄弟,什么是战友情深。
在这里,他们挥洒了多少的汗水,就留下了多少的回忆.
“人生最美是军旅,军旅最美是情意”。
也许只有当过兵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深刻含义。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火红的军旗,草绿的军装,军旅的生涯,永生的记忆。
远处的天空开始泛起一抹亮色.
眼看就要到了出发的时间,那名干部也不得不打断这难舍难分的场面。
他清了清有点沙哑的嗓子,开始下达口令:“所有退伍老兵,按大小个组成两列准备蹬车;所有留队人员,由值班员组织带到营区门口送老兵最后一程。”
随着命令的下达,战士们有条不紊的动了起来,留队人员向营区门口行进,退伍人员则等待着最后的指示。
“立正.”声音洪亮而悠长,“向右转,目标大巴车,齐步走!”
此时.
起床号声响起。
紧接着放映地是小曾演唱的军旅歌曲《离开部队的那一天》。
“我跟着他们上车,我跟着他们挥手,我跟着他们留下眼泪;我跟着他们上车,我跟着他们挥手,我跟着他们却不是假装的难过”.
此时此景,听着这首伤感的歌曲,战士们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离别之痛。
伴随着歌声,退伍老兵们陆续蹬车完毕。
大巴车启动,缓缓地向着营区门口驶去。
大巴车行到营区门口,值班员立即对留队人员下达口令:“敬礼!”
多么熟悉的口令.
多么熟悉的动作.
然而以后却与他们无关。
当那熟悉的营区从视线里化为一个点直至消失,这难舍难分的场景才算告一段落。
黎明的曙光照耀着大地.
迎着初升的太阳,疾驰在那条熟悉道路上的大巴车,竟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整整一天,步离的心情都比较沉重,尤其是在火车站的最后分离。
那一刻,步离哭的像个娘们。
他之所以那么伤心,是因为退伍老兵里有三个战友新兵连的时候就在一个班了。
两年的时间.
他们一起吃、一起睡。
他们一起哭、一起闹。
一起摸爬滚打,一起挨操练。
受委屈的时候彼此安慰,开心的时候共同分享。
已经记不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便种下了深深的情谊。
坐在疾驰的火车上,望着窗外的景色迅速向后退去,步离的思绪也越飘越远.
两年前,刚读大一不久的他,无意中看了芒果台正在热播的电视剧《我是特种兵之利刃出鞘》,顿时升起了一股对军人的敬畏,对军旅生活的向往。
当时又正巧赶上学校里举行大学生冬季征兵活动,就这样带着一腔热血,怀揣着对绿军装的梦,我们的男主角步离就去报名参军了。
接下来的体检、政审、家访、收到入伍通知书,直到进入军营,一切都比想象中的顺利。
就这样离开了大学的象牙塔,开始了他的军旅生涯。
然而现实永远没有想象中的美好.
最初的新鲜与激动过去之后,每天便是单调的重复与循环。
三个月的新兵连生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可对于步离这种平时不爱运动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一开始也只是站军姿站的腰疼,随着时间的推移,训练量的逐渐增大,每天早上醒来都是腰酸背痛腿抽筋。
想睡个懒觉?
现在可是比梦想还遥远。
唯一让步离值得安慰的是遇到一个好班长。整个新兵连的时间都没有动手打过他们班任何一个,甚至都没有骂过他们。
对于这位班长步离心里是感激的。
下连前的最后一个夜晚,步离曾问过他的班长,为什么他们的关系那么和谐,之间似乎缺少了兄弟般的情谊?
他的班长回答的倒是简单,说是因为部队存在着严格的等级制度。
他无话可说。
三个月的新兵连生活,曾发生过一件让步离刻骨铭心的事情。
一天中午,教导队领导发现了倒剩菜的桶里满满的两大桶剩菜,里边还不乏啃过一半的馒头。仔细看下,竟然还夹杂着整个的馒头。
结果可想而知。
刚刚回到班里准备午休的步离,就听到了楼道里响起了哨音,接着是值班员让全体人员饭堂门口集合的声音。
在饭堂门口,一位中校首长指着满满的两桶剩菜对着全体官兵就是一阵批评。
步离站在队列里,耸拉着眼皮,对领导的话那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以前也有过因厕所乱扔烟头集合队伍进行批评教育的事情发生,他已经不以为意。
然而这次他却错了,应该说很多和他一样抱着这种想法的新兵都错了。
“你们不是喜欢浪费吗?今天我就给你们上一课什么叫做浪费可‘吃’!”中校首长怒不可竭,随手抓起桶里的小半个馒头放进嘴里直接吞了下去。“从排长、班长开始,给我轮流把剩菜吃干净,什么时候吃完,什么时候回去午休。”说完,愤然离开。
无需多余的指令,排长、班长们自觉按顺序走到剩菜桶前,抓起饭菜就往嘴里送。看着排长、班长们吃的还挺带劲,步离心想这剩菜难道比之前还好吃?
至于好不好吃,只有轮到自己吃过才能体会其中的味道。不少新战士才把抓起的饭菜放进嘴里就呕吐起来,一旁的班长们看到自己带的兵竟然连这都忍受不了,怒吼道:“吐完给我接着吃!”
碍于班长们的淫威,可怜我们的新战士们只能咬咬牙,闭着眼睛往下咽。
从那以后,剩菜桶里别说有剩菜或馒头了,就连菜汁都少的可怜。
下连后的步离跟了一个脾气火爆的班长,在他的眼里那简直就是一个变态。不但张口就骂人,时不时的还动手打人,操练人那就更如家常便饭了。
二年兵告诉一年兵,在部队你首先要学会抗打抗骂抗刺激。
在连队的日子可就苦逼了,平等似乎一夜之间就不存在了。
除了每天的日常训练,早、晚给老兵打洗脸水、洗脚水外,每个礼拜天休息的时候给老兵洗衣服、刷鞋子也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这种生活一直持续了三个月,直到端午节这一天,步离小小的自尊被打压到了极限,几个月积累的矛盾终于爆发了,他和他的班长动手打了起来。
在队部里,中队主官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看着步离脖子上青一片紫一片的就让他先回去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躺在床上的步离怎么也睡不着,又一次质疑自己好好的大学不上来当兵是否是一个错误。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班长回来了,声音有点梗,跟步离说了声对不起就没了动静。
步离清楚的认识到,以后在这个班里怕是不好待了。只是另他没有想到是,不止在班里,接下来的日子在排里甚至在整个连队里都处处碰壁。
除去他的班长跟其他班长、排长的关系不说,就凭士官们怎么可能允许一个新兵挑战他们的权威这一点,就注定了步离以后的命运。
感觉到有人晃自己,步离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老步,是不是想女朋友呢,这么入迷。”说话的是一块退伍的隔壁班的张龙,见他回过神来,接着说,“准备准备东西吧,马上到站了。”
步离轻轻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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