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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一般是留给谁的？

对于上面这个问题，最普通的答案是，机会通常留给有准备的人。

只不过在元佑八年的这个夏末，至少杨翼认为，机会这玩意，其实只跟人的运气有关，运气好的时候即便你准备不足，也一样能够利用机会获得成功。

之所以杨翼会有这样的想法，无疑是由于他听到了林东与江鞪在府衙门口的一番对话。而事实上，这段对话的内容并不是他安排好的，他原先只不过想观察一下林东现在的状态，却万万没有想到，误打误撞之下竟听到了关于“敦煌”的事情。

敦煌，早在新石器时代便有人类文明的足迹，历来就是西域文化繁华之所在。别的且不说，就说天下闻名的莫高窟便在敦煌。对于这一点，杨翼自然是非常清楚的，并且他在后世的时候也曾经去过敦煌。

但是，当前些日子宋军全歼西夏主力并且会攻灵武之时，杨翼却意外发现灵武城西南面有座鸣沙山。当时他曾经一度很纳闷，纳闷的原因是因为据他所知，后世所掘的莫高窟便在鸣沙山的一侧，既然此处便是鸣沙山，岂非敦煌就在灵武城的西南面不远处么？却怎会与后世的位置有那么大差别呢？

杨翼当时也没找人问，只因他在八年前第一次到达灵武时候，便已发觉灵武的位置与后世考古所查证的位置大有不同，其差距甚至超过数百里。按照他的想法，既然灵武这座城市随着黄河流向的改变已经多次迁移，迁来迁去，就算灵武出现在敦煌边上也毫不出奇。况且宋代的地理状况与后世差别极大，沙漠扩张黄河改道，此时灵武城与敦煌接近是有一定可能性的。

尤其是，当时杨翼在挖掘鸣沙山的时候，还真就挖出了不少洞窟，这就更促使他相信了自己的想法。加上他身为军中主帅，日常事务还有政治军事形势每天纠缠不清，他对这事也没细想，反正他就认为，敦煌在灵武城南。至于后世考古认为敦煌在瓜州旁边，恐怕只是后人把那时真正的灵武遗址错认为古代的瓜州，以致造成了误会。

到得后来，杨翼在鸣沙山上一无所获。他已经挖地三尺，可莫高窟根本就是踪影全无，这时他才想到也许是自己误会了，灵武城再怎么迁移也迁移不到敦煌边上嘛！

结果他垂头丧气回到灵武城，却意外的碰上了吴庆。吴庆把自己与洪和尚的关系这么一说，杨翼当时就激动过了头，自以为踏破铁鞋无觅处，那敦煌，那莫高窟真就在灵武城外。

当然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杨翼立即决定派王有胜摸黑前去挖掘，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林东赶在节骨眼上进了城，导致原本想用新旧之争来搅混水的杨翼，忽然有了新的想法，他决定抛开原先的党争计划，要玩就玩大的，干脆仿效后世的“文化大革命”，让林东成为那个发动动乱的人，直接给大宋官场来剂猛药，搞个天翻地覆天怒人怨之后，再由他杨翼从容出来收拾残局，从此整个政局重新洗牌，他便高枕无忧了。

可怎么让林东才能成为发动动乱的那个人呢？这就得着落在杨翼当时认定的“莫高窟”上了。用最简单的说法就是，杨翼打算弄本“天书”，然后把林东这厮给诓进莫高窟里看到这本传说中的“天书”

所以这些天来一切的事情都在杨翼的布置和王有胜的直接指挥下有序进行，先是郭成在城外给西夏起义军下了命令，禁止前往西南方向。后是江鞪封锁所有西南向的城门以及道路，至于整个计划最重要的环节当然由王有胜来执行。

每到白天的时候，王有胜就带着大队人马四处抄家，凡是跟城西南方向的洞窟有点关系的人，统统抓起来！凡是记载有西南方向洞窟秘闻的书籍册录统统没收销毁！

每到了晚上，王有胜就带着人摸黑出城，在吴庆的带领下挖掘那个洪和尚留下来的秘窟。当然，杨翼要王有胜想办法将消息泄露出去给林东，而王有胜就找到了陈远鸿，陈远鸿则找到了朱进的同门师兄弟……

以上的一切，都是为了使狡猾的林东对鸣沙山产生疑心，最后掉入陷阱之中。

可令杨翼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今天天才亮的时候，疲倦不堪的王有胜向他报告了一件奇怪的事。

“那秘窟我们已经挖掘完毕。”王有胜说话的时候一直打着呵欠，白天抓人抄家晚上挖人祖坟，连续几天他的睡眠加起来也只有数个时辰：“但是洞里并没有大人说的那些宝贝，当然洞窟的规模还是相当大的，可里面除了几十本佛书还有一些袈裟木鱼之类的玩意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至于墙上倒是有壁画的，不过那些壁画…嘿嘿…虽然末将读书不多，可也知道那些壁画没有什么价值。”

“怎么会这样？”杨翼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就在想这个问题，可思来想去也不得其解，莫高窟啊！仅仅是后世所留存的书籍就有五万册之多，怎么可能是现如今这般模样呢？里面没东西这还算是莫高窟么？

而这个难缠的问题直到杨翼听了林东与江鞪的对话之后才终于得到了解答，而机会也就这样来了。

“原来是我一时糊涂搞错了。”杨翼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他知道林东还在内厅里等着他，而他必须先把思路给理清楚。

按照他的想法，林东从小在鄜延路长大，而江鞪也在兀刺海待了两年，这俩人一致认定敦煌在瓜州边上，断然是不会有错的！所以错的人只能是他杨翼。而他杨翼毕竟是军中至高无上的人物，他开挖鸣沙山的时候没人敢说个不字，他说那里是敦煌也没人出来反驳。一来军中将士们来自大宋各地，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有敦煌这么个地方，反正一切听杨帅的说法便是，杨帅说啥就是啥，俺们操什么心呢？二来类如江鞪这样感到疑心的人却也没法跟他杨翼说，在江鞪等人看来他杨翼历来就是神秘兮兮神神叨叨，干出的那些匪夷所思的破事数不胜数，杨翼说鸣沙山那儿是敦煌也许另有用意，咱们没事别搅合就对了！要说指鹿为马这种事杨翼也不是第一次干了，当初“核心建筑论”不就是这位相爷鼓捣出来的么？

“原来错的人竟然只有我一个。嘿嘿，所谓鸣沙，想来这西域有鸣沙之处甚多，而我一时不察，误把灵武城西南的鸣沙当成了瓜州城外的鸣沙，误把此时的灵武当作后世的瓜州，这才搞错了敦煌的位置啊！”杨翼终于想明白了：“现在看来，那吴庆说的和尚，虽说也姓洪，可未必就是我口中的那位著名的洪和尚啊！”

这件糊涂事，虽说多少有损于杨翼考古学家的威名，可此时的杨翼倒也不放在心上，毕竟事务繁忙嘛，加上敦煌这个地方在军事地图上也根本不会被标出，开玩笑呢吧？有谁打仗会考虑几个洞窟在哪呢？敦煌边上的瓜州才是大目标啊！所以出点错误，杨翼自认为也不稀奇。

“这个错其实出得挺好的！这是个机会！”杨翼睁开眼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机会，总是留给运气好的人！这些天他想尽一切办法让林东起疑，偏偏林东这厮按兵不动，让他好不烦恼，正愁没有更好的办法呢！而“假敦煌”这事，似乎就使整件事有了转机，至少杨翼认为可以利用这件糊涂事，彻底来激发林东的好奇心…….

“哈，观玉兄！”杨翼大笑着走进了府衙的内厅，眼瞅着林东眯缝着眼睛翘着二郎腿，而且身旁的茶几上那杯热茶已经见底，便知道尽管林东等了许久，依旧是气定神闲，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喝不尽热茶啊！看来这几天林东的涵养修为自是大有进步，毕竟“打靶”也不是白打的，胆气真给练出来了！这是好事，杨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否则他花这么多天时间去西山靶场还遭人耻笑射术，所为何来呢？不就是为了让林东壮起胆气，去鸣沙山上一探究竟么？

“观玉兄还是第一次到府衙来呢！”杨翼径自坐到了林东身边的椅子上，笑道：“本帅日常忙得很，除了每天打靶的时候能见到观玉，却再没机会能跟观玉好好聊聊！其实你早该过来嘛，眼下战事已尽尾声，种思谋和章楶一日三报，有许多事情还需要观玉给本帅出出主意，毕竟观玉乃是大才，更是军中副帅，这战争的事情是需要观玉兄多操点心的。”

“子脱说的哪里话？”林东微笑道：“要说战争这事，我还要向子脱道喜。战报我看了，种思谋的策略对头，不但扫清了外围屏障，还切断了西夏王室退往北庭的道路，合围之势即成，克城之期可盼。想来以子脱居中调度全盘指挥之功，待到班师回朝之际，朝廷自是要大大表彰一番的，真是可喜可贺啊！”

“观玉客气了！观玉历经血战，还为国…这个身中九箭。”杨翼顿了顿：“当然，观玉的功劳也是重大的！”

“我不就为这事来的么？”林东斜藐过来，嘴角带着一丝嘲弄道：“九箭？在哪呢？我可是天天等着子脱给我把这窟窿扎出来啊！要不我回朝廷如何交待？我这不正心急如焚呢吗？今天一早，子脱派了个传令兵过来，说是不打靶了！我觉得这不对啊！都打了这么多天，凭什么就不打了呢？我就奇了怪了！不行！得打靶！一定得打靶！”

“这个……打靶那事暂时先放一放。”杨翼两手一摊：“观玉兄给我个面子嘛！你看我打了这多天，那是一箭都射不中，大家正笑话着呢！没瞧见江别鹤搞的那个探花楼，最近开始唱大戏了么？戏名叫啥‘万箭成空记’，据说里面还有一句唱词‘杨郎射术属第一，万箭成空天下惊，若有一箭能中靶，此事军中无人信’，你说我倒霉不倒霉？据说灵武城里大小赌档把我能射中的赔资设为了一赔五百啊！观玉，这事咱不能干了！我是千万不能射中你的，再射下去，此事就得传到京中了，到时流言四起，说咱俩兄弟在战争期间不务正业弄虚作假，有损王相公的威名嘛。”

“不行啊！你不射我一箭，我实在无法交待嘛！这个就委屈一下，说什么也得再打几靶。”林东心中大乐，嘿嘿！你杨翼想看我的笑话，现在骑虎难下了吧？你想杀我可又没那胆子，想让人嘲笑我的胆量却偏让人看了你的笑话，俺就看你怎么收场。

“这事难办啊！”杨翼心中不屑，要说你林东还真以为俺拿你没办法是吧？说你贱你还真就自虐，真要逼急了我可就真射，我就不信射不死你！脸上还是堆笑道：“打了多天靶，我发现我的射术确实不行，万一要是搞不好没瞄准，一箭戳到观玉的心窝子上就有点不太好玩。我现在觉得，打靶这事纯属多余，如果观玉真担心日后回京有人说你谎报军情和伤势，其实不妨自个拿支箭朝身上某个地方戳几下，弄个疤痕出了也就罢！若是观玉自己下不了手，嘿嘿，本帅也是可以派个人帮帮观玉的。你觉得王有胜咋样？要不郭成也行！他俩口风严实，戳完之后绝不会对人言说的！”

“这个…就不劳烦子脱操心了。”林东这叫一郁闷，搞半天你杨翼就是个无赖，还非得在我身上弄几个窟窿你才放心是吧？咱能让王有胜那亡命徒戳窟窿么？我有病？算了，这事咱不提了，反正这也不是俺这次来的主要原因。“最近城里热闹得很。”林东沉吟了一会，道：“听说子脱禁止往西南方向去，还说那边有个地方叫敦煌？我就实在奇怪得很，观玉我自幼便在鄜延路长大，倒是听过往来商旅说有敦煌这么个小地方，可那地方不是在瓜州么？怎会到了灵武城南呢？即便是我道听途说听错了，敦煌就在灵武附近，那子脱为何要禁止人去呢？”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杨翼大为振奋，因为很显然，说了老半天的废话，现在终于进入正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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