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途 第43章
作者:金丙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番外一结发

  石林端着一盘西瓜过来,递给蹲在树底下的蒋逊:“给,白夫人送来的。”

  蒋逊抬头瞄了眼,随手拣起一片,咬了口说:“白夫人怎么热衷送西瓜了?”

  “她在附近村子里弄了块瓜地,打算办个农家乐。”石林问,“你这些天怎么天天看花?”

  “好看呗。”

  老鸦蒜开花了,像火一样浓烈的颜色,盯久了,整片山头在她眼里都成了妖艳的红。蒋逊闭了会儿眼,视线才得以缓解,下山的时候经过白公馆,她被白夫人拦了下来。

  白夫人抱着两只大西瓜说:“正好正好,来,拿两只西瓜去吃!”

  蒋逊哭笑不得:“谢啦。”

  白夫人问:“你下午有没有事情?”

  “没什么事。”蒋逊想了想,“打算去剪个头发。”

  白夫人笑道:“要不要我来帮你剪头发?今天我这里清闲,你陪我喝个下午茶?”

  白夫人喜欢热闹,周末刚过,客人们都下山了,她闲不住,正好拉住蒋逊作陪。蒋逊闲来无事,停好车坐到了花园里,倒了杯花茶喝了一口,温温的清甜味,很诱人。

  白夫人从公馆里拿出剪头发的工具,问她:“你的车子呢?怎么开饭店里的面包车了?”

  蒋逊轻描淡写地说:“哦,我车掉湖里报废了。”

  “啊?”

  “没事,有人会赔我一辆。”蒋逊坐直了,让白夫人给自己系上围布,不确定地问,“您真的会剪头发啊?”

  白夫人说:“不要小看我,我给我先生剪了二十年的头发了。”

  “您给女人剪过头么?”

  “你是第一个。”

  蒋逊说:“其实我不急着剪头发。”

  白夫人按住她的肩膀,笑道:“你该感到荣幸!”

  蒋逊并没有起身的打算,她舒舒服服靠着椅背,梳子慢慢滑下来,快要接近腰部,头发不知不觉已经这么长了,不知道寸头能长多长。

  白夫人问:“我记得你很少剪头发,上一次什么时候剪的?”

  “过年之前吧。”

  “也不是很久啊,头发还顺。”

  “稍微修一修。”

  白夫人看了她一眼,想到什么,突然笑着说:“我跟我先生第一次约会之前,也特意去剪了一次头发。”

  蒋逊问:“第一次约会愉快吗?”

  白夫人回忆:“愉快还是愉快的,但是他送我到家门口之后,突然从我脖子上拣起了几根碎发,还说‘我忍了一天了,实在忍不住了’,美好的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蒋逊笑出声,白夫人拿着剪子吓唬她:“别动啊,小心剪到你耳朵!”

  “哦。”蒋逊抻了抻围布。

  蒋逊发质好,又黑又柔顺,小时候理发只要五元,后来越来越贵,她为了省钱,每年只去两次理发店,如今也渐渐习惯。

  白夫人挑起一缕长发,问:“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蒋逊说:“不清楚。”

  白夫人说:“人是真的奇怪。没钱的时候,你开着店,平常没事的时候来给石老板帮工,有钱了,却不清楚要做什么了。”

  蒋逊笑着:“胸怀大志的人,钱越多,越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胸无大志的人,有了钱,只想着得过且过,不愁吃喝。”

  “那我是胸无大志的人,嫁人之后,我就想着不愁吃喝了。”

  “您是第三种人。”蒋逊说,“人有所依,所以用不着愁吃喝。”

  白夫人愣了下,轻声道:“是啊,人有所依,可是时间过得真快……”白驹过隙、弹指一挥,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真正体会到这两个成语的意思。

  蒋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哎,您怎么还没帮我剪啊?”

  “我在想该先送哪里下手。”白夫人打量着她的头发。

  “一剪子下去不就行了?”

  “那可不行,坏我招牌。”

  蒋逊笑了笑:“您还想开理发店啊?”

  “我还真有过这个想法。”白夫人边剪边说:“我一直都觉得,给爱人剪头发,是最亲密的一件事。我给他剪的发型,不论美丑,他都必须顶着出门,时时刻刻都得记着我。可惜男人头发短,不能打结。不过结发夫妻,永结同心,其实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阳光正烈,明霞山上却始终凉风习习。蒋逊拣起掉落在肩膀下方的一簇头发,指头拨了下,触感细软,她小声说:“是吧,结发……”

  天快黑的时候,蒋逊才离开白公馆。

  杂货店还没租出去,蒋逊仍旧住店铺二楼。到家的时候天色已黑,她随便煮了点挂面,隔壁店铺的人在纳凉,指着她的店叽叽喳喳的说:“那是发财了,听说好几千万呢!”

  “这么好运啊?”

  “也该她得的,她那个爹这么缺德,她还能把她爹的后事安排成这样,那什么话来着?对,以德报怨,好报呗!”

  “蒋老头再怎么缺德也是她亲爹,她给他办后事不是应该的啊?你说的好像多不容易一样!”

  “不管怎么样,现在她是发财了,我们哟,几辈子都赚不到一千万!也不知道她以后想做什么,要不然把我们几家店买走吧,反正赚不到钱!”

  蒋逊边吃边听,听得无聊了,低头玩了会儿手机,一碗面吃了大半的时候,外面的聊天声突然断了,她好奇地瞟了一眼,只见路灯下,一道拉长的影子又宽又大,隔壁店的老板娘喊:“这不是那谁吗,小蒋在里面呢!”

  人影无声,渐渐走近,蒋逊盯着大门口,空气似乎跟着晃动了一下,风浅浅流动,她屏息。

  “不是说明天到?”

  “嗯,航班提早了。”

  “……第一次听说航班还能提早。”

  门关上了,蒋逊又去下了一碗面,出来的时候,桌上那只她吃了一半的碗已经空了,贺川把空碗推到一边,接过蒋逊手里的碗,又埋头大吃起来。

  蒋逊闲闲坐着,问:“阿崇呢?”

  贺川说:“忙着开美容院。”

  “美容院?”

  “嗯,王潇还在她微博上做了宣传。”

  蒋逊想到什么,靠到桌上,笑道:“哎,你的鼻子真的整过?”

  贺川瞥她一眼:“怎么,你也想整?”

  蒋逊说:“我哪里需要整?”

  贺川将她从头扫了下,扫到胸口,被桌子挡住了视线,他捞了口面,说:“头发。”

  “嗯?”

  “你哪儿剪的头?就这水平?”

  蒋逊低头看了眼发梢,白夫人剪得并不是很专业,但也还过得去,“白夫人剪的,我觉得还行。”

  “是不是女人?”贺川说,“再去理发店修修。”

  “哦,过几天再说。”

  贺川几口把面捞完:“有剪刀么?”

  “有,杀鱼的和做裁缝的,你要哪把?”

  “看你把自己的头发当什么。”

  蒋逊取来了做裁缝的剪刀,对站在她背后的贺川说:“你闲得慌啊?”

  “有点。”

  “别拿我头发做实验。”

  “你看着。”

  过了会儿,蒋逊问:“你给人剪过头发?”

  贺川说:“给我妈剪过。我妈最后两年在医院呆着,都是我给她剪的头。”

  “你头发呢?”

  “理发师啊。”

  蒋逊说:“白先生二十年没上过理发店,都是白夫人给他剪的头。”

  “是么?”

  “但白先生没给白夫人剪过,从来没想过,也怕剪坏了。”

  “白夫人给人剪了二十年,就这手艺?”

  “这手艺也不错了,我不嫌弃。”蒋逊接着说,“哎,后来白先生给白夫人剪了一次。”

  “怎么样?”

  “白夫人说剪得丑极了,她还骂了白先生,才几句话的功夫,白先生就病发晕倒了,就是救护车来的那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白先生后来说:“幸好还来得及。”

  二十年前,在最美好的年华相遇了,从此一路相伴,好景不过三两年,白先生家族遗传病发,再之后,两人照旧过日子,却没留下一个孩子。

  遗憾是有,但这二十年的光阴,能弥补所有。

  幸好来得及,二十年在一起。

  贺川扶住她肩膀,弯下腰说:“剪好了。”

  “嗯。”蒋逊顺手摸了下他的脑袋,刺刺的,比冬天时长了一点,他剪过头发了,还是没遮住头上那道疤痕。她现在闭上眼,也能知道那道疤的位置和弧度。

  脖子一暖,她被吻了一下,听见那人低声说:“粘着碎发了。”

  蒋逊微笑说:“你头发该剪了。”

  结发,其实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番外二婚

  杂货店二楼的卧室太小了,单人床,两人就这样挤了一个多月,天气热,贺川干脆打地铺,蒋逊要睡床,每次都被他从床上扯到地上。

  黑灯瞎火,蒋逊被吵醒,发脾气道:“有床不睡你自虐别拉我!”

  贺川困住她手脚:“睡床才叫自虐!”

  “我睡得好好的,你见不得我享受?”

  贺川爽快承认:“是!”

  蒋逊静了会儿,趴他胸口说:“明天买张大床回来?”

  “你就这么喜欢睡杂货店?”

  “那你想睡哪儿?”

  贺川说:“买个房子?”

  一个卖了公司,一个卖了酒店,家产丰厚,没道理委屈自己。蒋逊一下子想通,第二天就找了房产中介,下午去市中心购物,买回一堆奢侈品,晚上吃了一顿海鲜。

  她不是个胸怀大志的人,有了钱,当然要好好享受。

  到了九月,房子还没买好,贺川先给她买了一辆车。两人开着豪车上路,直接去了八达岭,越野拉力赛在即,哈弗车队早已等在那里,车子碰头,引擎轰轰响。

  一人一个拥抱,老队友给新队友介绍:“这是jessie,我们车队里唯一的女车手,水平可不是盖的,比男人还狠!”

  “真的?哎,今天晚上没事,要不咱们赛一段?”

  蒋逊爽快答应:“好啊!”

  入夜,车灯大亮,其他车队的人过来凑热闹,把这里变成了一个赛车场,几部越野车已经跑了起来。

  贺川靠着豪车的车头,边上的人递给他一根烟:“哎,上次在宁平还没跟你喝上几杯,等我们这次比赛结束,我做东,咱们好好喝上一喝!”

  贺川转着烟,没点:“行啊!”

  “对了,你车技怎么样?要不要来一程?”

  “我一般。”

  “坐过jessie的车?”

  “坐过。”

  “感觉怎么样?”

  感觉?

  盘山公路,车窗大开,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连山都在嘶吼。

  她是个疯女人。

  他快□□了……

  贺川笑笑,没答。边上的人又随口问:“没火?”

  贺川说:“戒烟。”

  “嗬,大男人戒什么烟啊!jessie都抽!”

  前面围了一群人,正中间的女人,扎着一个马尾辫,穿着一身红色的赛车服,坐在车前盖上,笑着跟人说话,那些男人拍拍她肩膀,她回拍一下,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越来越起劲。

  贺川问:“她以前什么样?”

  “她呀?野丫头一个,开起车来疯得狠,要钱不要命似的。年纪小,队里的人都照顾她,她这人抠门,赚着钱都不怎么花,后来听说她好像欠了一大笔债?所以才这么拼命的跑比赛。”

  “那几年都这样?”

  “啊,挺不容易,要不说她狠呢?这苦不是一般人能吃的,一次比赛十几天,路上每天只能吃面包,吃不好睡不好,拿奖了,看着挺风光,其实值不值得,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那个时候说退出车队了,大家都舍不得,但也替她高兴。不是说什么男权主义,女孩子还是结婚生子的好,累活都该留给男人,你说是不是?哟,开始了啊!”

  蒋逊跳到地上,跟队友们击了个掌,远远投来个目光,朝贺川挥了挥手,贺川随便抬了下手,算是回应。

  蒋逊上车了,贺川边上的人看傻了眼:“你们就这样啊?怎么也该抱一抱亲个嘴啊!”

  贺川说:“婆妈。”

  旗帜挥落,轰一下,越野车冲出了起点,大家卖力吆喝,唯一的女车手“jessie”,似乎成了所有人的焦点,呼声一声高过一声,讲话都得靠喊。

  边上的人大声喊:“对了,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jessie——jessie——”

  贺川大声回道:“六七个月!”

  “半年了啊,她那性格,我都以为她一辈子不谈恋爱呢,居然能跟你好了!”

  “jessie——jessie——”

  贺川说:“她什么性格?”

  “也不是说她什么性格,是没人能压得住她的性子,队里多少想追她,最后都没下手,压不住!”

  “jessie——jessie——”

  贺川笑道:“有点儿,她那臭脾气!”

  “得亏你收了她!”

  “jessie——jessie——”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话题都围绕jessie。jessie跟蒋逊不一样,贺川不认识jessie,只知道jessie跟蒋逊一样喜欢赚钱,jessie跟蒋逊一样喜欢开车,但jessie生活在闪光灯下,是那些人心中的偶像。

  而蒋逊生活在明霞山,当野导、卖1916、挖笋,带他看雾,看山的影子,看日出。

  他将认识她的所有。

  车速越来越快,呼声越来越响,夜色中,那辆越野车像是着了火,火焰直烧天空,染红了所有人的眼。

  “jessie——jessie——”

  “对了,你们有结婚的打算吗?”

  贺川没答,他拿着烟,嗅了一下,那人以为他没听见,又问了一遍:“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轰轰——

  越野车渐近,那些人高呼:“jessie——jessie——”

  贺川扔了烟,留下一句:“结了。”

  他穿过人群,穿过一道道兴奋的喊声,逐渐靠近那辆着了火的越野车,车上下来个人,穿着红色赛车服,扎着马尾,头发稍显凌乱,一脸闲适的笑容。

  周围的人把她抛了起来,一下,两下,第三下,人群散开,她落入一个怀抱。

  远处那人大声问:“什么时候结的?什么时候的事啊?”

  无人听见,更无人回答。

  她问:“怎么样?”

  他说:“了不起!”

  人群炸锅,璀璨星光下,越野车的火渐渐熄灭,车旁拥吻的男女,像夜空下最耀眼的光。

  番外三有生之年生如夏花

  越野拉力赛结束,哈弗车队又一次夺冠。贺川和蒋逊跟着车队玩了大半个月,准备返回明霞山。

  上了路,贺川问:“还有几天到?”

  蒋逊说:“三天应该能到吧。你玩了几个月了,不打算找点事做做?”

  “你杂货铺清空几个月,还打算干野导?”

  “……”

  “……”

  “有点无聊啊。”蒋逊想了想。

  “嗯,是有点。”

  蒋逊说:“要不再去其他地方转转?”

  “好。”

  改导航,路上吃吃停停,上高速,最后来到金口市。

  张妍溪正在为两天后的出行做准备,听见敲门声,急急忙忙去开了门,乍见到门外站着的两人,活像见了鬼:“你们……你们……”

  蒋逊歪着头:“不欢迎”

  张妍溪笑了:“开什么玩笑,快进来,屋子里乱糟糟的,你们早点说要过来,我也好买点好菜!”

  “妍溪,谁啊?”

  屋里有人喊话,贺川和蒋逊对视一眼,齐声道:“是我们。”

  那人走了出来,见到贺川和蒋逊,惊喜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贺川笑道:“你这是来这里做采访?”

  高安把他们让进屋里:“啊,准备跟着妍溪她们去一趟山区,做个采访。”

  半年没见,四人又一次相聚,房子还跟过年时一个样,简简单单,少了个冬冬。

  张妍溪笑道:“冬冬开学了,前两天跟我说,她在学校里有朋友了。以前只有她一个人玩,现在有小朋友愿意跟她一块儿玩,她不是不方便踢毽子跳橡皮筋这种吗?就玩编绳子,打中国结,同学现在都爱围着她。”

  蒋逊问:“她还住在福利院?”

  张妍溪说:“这几个月陆续有家庭说要领养她,冬冬不愿意,我也不太愿意。”

  高安跟着说:“对,现在社会热度还在,给冬冬捐助的人还特别多,但是以后呢?”

  “冬冬现在也大了,都11岁了,她自己也懂,她特别感谢那些好心人,但她还是喜欢住在福利院。”张妍溪说,“再过几个月,热度一点儿都没了,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像德升集团,停牌是停牌了,但还在运作。”

  高安递了根烟给贺川,贺川摆了下手,高安想起来了:“差点忘了,你戒烟呢。”

  贺川说:“现在比以前的情况好,目前还在整顿,真要关厂也不现实,近万个员工怎么安置?”

  “就怕死灰复燃。”张燕溪说。

  “是。”

  所以努力还在继续,每时每刻,每年每月,在这个国家的角角落落,不知哪一处,会在半夜无人时升起刺鼻的浓烟。

  即使捂住口鼻,关上门窗,也只是徒劳。

  高安说:“我们过两天要去的那个山区,也一样,地方穷,政府招商引资,建了很多化工厂。”

  张妍溪说:“那里有很多被遗弃的孩子,出生的时候检查出各种各样的毛病。”

  蒋逊问:“什么时候去?去多久啊?”

  张妍溪说:“后天就出发了,要去好几个地方,哦,对了,还要去趟木喀,那里有所小学,条件很艰苦,我们想先去看看,再研究一个计划,看看怎么帮助他们。”

  晚上贺川和蒋逊住到了附近的宾馆,离得近,窗户能看见张妍溪家对面的那条河,依旧脏兮兮的,还有放学回来的孩子在附近玩耍打闹。

  没事做,蒋逊顺手搜索了一下张妍溪所说的几个地方。资料很少,论坛里倒有人发帖,放上了几张照片。

  衣衫褴褛的孩子,高高的烟囱,几根木头搭起来的小学,关注度很低。

  贺川洗完澡出来,顺手搂住蒋逊,问:“看什么?”

  蒋逊说:“卓文前几天跟我说,那边学校建好了,开学就已经投入使用了。”

  贺川瞄了眼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的是一张地图,熟悉的形状,偌大一块版图,占据了地球的大面积。

  上面繁花似锦,上面也千疮百孔。

  慈善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悲哀。悲哀还在继续。

  好人会为过去的错误道歉,而伟人会去纠正。又有谁,去拆毁那些烟囱?

  他们只是普通人,一个卖了公司,一个卖了酒店,装了一兜的钱,买房买奢侈品,最是俗不可耐,最是胸无大志。

  贺川问:“想不想去看看学校?”

  蒋逊随便道:“行啊。”

  两天后,小树苗天使基金的队伍已经集结,捐助物资也已装车,高安的采访车准备就绪。

  出发了,一辆豪车紧跟其后。

  贺川开着车,看着满满的捐助物资,说:“我们不带点什么?”

  蒋逊往仪表台上拍下张□□:“三千万还不够?”

  贺川笑了:“俗!”

  有生之年,生如夏花。

  一日一记

  1、

  早餐蒋逊做了西瓜炒蛋,贺川看着不动。

  蒋逊:白夫人送的西瓜太多了。

  贺川默默吃完,跑了三次厕所。

  2、

  蒋逊逛超市回来,扔给贺川一盒东西。

  贺川:“什么?”

  蒋逊:“内裤。”

  贺川:“我的不够穿?”

  蒋逊:“拉肚子补偿。”

  贺川:“……”

  3、

  贺川今天不回家吃饭,家里没存粮,蒋逊让他买点面条回来。

  贺川:“什么面?”

  蒋逊:“小浣熊。”

  超市找了一圈,还剩一包,货架前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努力垫着脚。

  一只大手伸来……拿起……走人……

  小男孩:“……”

  “哇——”

  4、

  外出归来,屋前相遇。

  蒋逊低头数钱。

  贺川:“丢钱了?”

  蒋逊:“没,赚钱了。”

  贺川:“?”

  蒋逊:“经过火车站,职业病犯了。”

  角落里,贺川赔给蒋逊的那部豪车,蒙上了一层风尘仆仆的灰。

  5、

  贺川想了想,扔给蒋逊一张□□,蒋逊在玩消消乐,随手扔到了床边。

  贺川:“不问问?”

  蒋逊:“知道了,以后不拉活了。”

  贺川:“……”

  6、

  早起,两人第一次一起逛菜市场。

  “咔嚓咔嚓”,有人偷拍。

  贺川犀利地扫视周围。

  蒋逊拍拍他肩膀:“没事,我们颜值有点高。”

  贺川点点头,拎着露出一只鸭脑袋的菜篮子,继续往前走。

  7、

  蒋逊给贺川买了双老北京布鞋,晚上带他在山道上遛弯。

  蒋逊:“合脚吗?”

  贺川:“还行。”

  蒋逊:“喜欢吗?”

  贺川:“除了款式,都挺喜欢。”

  蒋逊:“这是经典款。”

  对面走来的老大爷,哼着小曲,踩着双似曾相识的布鞋,与他们擦肩而过。

  贺川:“是挺经典,还很古典。”

  蒋逊:“……”

  8、

  天热,蒋逊往泉水里下了几个西瓜。

  蒋逊:“今晚吃什么?”

  贺川思考。

  蒋逊:“西瓜炒蛋?”

  贺川:“今晚有事,不用等我吃饭。”

  9、

  天朗气清。

  导游:“这栋别墅也是民国时期建造的,那边还有一片竹林。那三棵黑松有上百年的历史。”

  游客:“这里不能进去参观?”

  导游:“不行啊,你们要是早半年过来,还能进去,现在这里不对外了,被私人租下了30年。”

  游客:“哇,大手笔啊,什么人租的?”

  导游:“不清楚啊,好像是一个富婆租的?听人说一个富婆在这里养了个小白脸……”

  声音渐远。

  232号别墅里,蒋逊拍拍贺川的肩膀:“想开点。”

  贺川翻看着报纸:“嗯。”

  10、

  阿崇跑来度假。

  第一天,贺川:“什么时候走?”

  阿崇:“当然要两个月以后!”

  第二天,贺川:“什么时候走?”

  阿崇:“你不是问过了吗,两个月两个月!”

  第三天,蒋逊:“什么时候走?”

  阿崇:“避暑胜地,至少得呆一个月!”

  第四天,贺川:“什么时候走?”

  阿崇:“……”

  第五天,蒋逊:“什么时候走?”

  阿崇:“……”

  第六天,贺川、蒋逊:“什么时候走?”

  阿崇:“……”

  我走还不行吗……

  11、

  早餐时间,丽人饭店。

  目睹情侣送花。

  蒋逊:“你有件事是不是从来没做过?”

  贺川想了想,把跟前的碗搁到了蒋逊面前。

  贺川:“豆花。”

  蒋逊:“……”

  12、

  蒋逊:“老贺,过来!”

  贺川:“干什么?”

  蒋逊:“去年跟妍溪一起去的那回,那里一个孩子会用电脑了,给我写了个邮件。”

  贺川:“写了什么?”

  蒋逊:“写了个邮件啊!”

  贺川:“?”

  蒋逊指指电脑,屏幕上,两个字:

  邮件。

  13、

  阿崇开的美容院要招代言人。

  阿崇:“蒋逊,你来帮我代言吧!”

  蒋逊:“为什么?”

  阿崇:“你长得漂亮,开赛车又够酷炫!”

  蒋逊:“不!”

  挂断电话。

  蒋逊:“他当我整过容?”

  贺川:“不,是你不差代言费。”

  远方,阿崇拨算盘:当老板难啊,找个不差钱的代言人更难啊!

  14、

  蒋逊陪贺川去体检,阿崇凑热闹。

  医生:“他的身体……”

  半晌,还在看报告。

  蒋逊:“!?”

  贺川:“——”

  阿崇:“医生……他还能活多久?”

  蒋逊:“&%¥#!”

  贺川:“……”

  医生:“……小王,我的老花镜呢?”

  15、

  外出,吵架,谁也不理谁。

  蒋逊走在前,贺川慢慢跟着。

  冷战持续。

  贺川:“谁丢钱了?”

  蒋逊回头,看地上。

  贺川:“谁把这么大一摇钱树丢了?”

  说完,手拉手回去了。

  16、

  蒋逊捂着肚子。

  贺川:“怎么了?”

  蒋逊:“痛经。”

  贺川:“你居然会痛经?”

  蒋逊:“第一次。”

  一个月后

  贺川:“今天是什么日子?”

  蒋逊:“什么?”

  贺川:“你忘了?”

  蒋逊:“忘了。”

  贺川:“第一次痛经纪念日。”

  蒋逊:“……”

  17、

  西瓜终于吃完了。

  晚餐时间。

  贺川:“……”

  蒋逊:“吃啊。”

  贺川:“……”

  蒋逊:“哦,胖师傅今天送来两箱土鸡蛋,鸡蛋太多了,我又跟白夫人要了一个西瓜。”

  贺川:“……”

  18、

  贺川,三十四岁生日快乐!

  19、

  丽人饭店里一曲定情的那对夫妻办事效率高,女方临盆在即。

  蒋逊:“预产期什么时候啊?”

  女方:“九月下旬,快吧?”

  蒋逊:“真快啊。”

  女方:“你呢?什么时候有好事啊?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还不结婚算个什么事啊?”

  蒋逊:“不急,他过完一个生日了。”

  女方:“这跟生日有什么关系啊!”

  蒋逊走前,听见屋子里循环播放的歌:

  我信爱,同样信会失去爱

  问此刻世上痴心汉子有几个

  相识相爱相怀疑

  离离合合我已觉讨厌。

  如此的熟悉。

  20、

  蒋逊收到了在木喀资助的一个孩子写来的信,决定过去一趟。

  蒋逊:“你去不去?”

  贺川:“我忙。”

  蒋逊:“那我自己去了啊。”

  贺川:“嗯。”

  晚上。

  蒋逊打电话:“对,下周二就能到,不用来接我,你巴泽乡出来也不方便。”

  次日出发。

  蒋逊:“你不是忙吗?”

  贺川把行李扔进车里:“忙完了。”

  21、

  转机抵达河昌,第二天租车前往木喀,途径双鞍县。

  贺川去买东西,蒋逊走进一间银饰店。

  老板:“随便看看啊。”

  蒋逊指着一对耳环:“那个多少?”

  老板:“280块。”

  蒋逊:“价格还是没变啊。”

  老板奇怪,突然看见了她脖子上戴着的项链,惊讶地指着她:“啊!你,是你!”

  蒋逊:“耳环便宜点。”

  22、

  抵达木喀,新校舍建造完工,蒋逊和贺川参加开学典礼。

  孩子们送来瓜果蔬菜,校长亲自下厨。

  校长感慨:“有时候我很不明白,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的好心人,这么的善良。”

  蒋逊:“人傻钱多。”

  贺川:“嗯。”

  校长:“……”

  23、

  入秋,蒋逊闲来无事买来毛线团。

  贺川:“织什么?”

  蒋逊:“衣服,你的。”

  蒋逊织啊织。

  贺川路过。

  蒋逊织啊织。

  贺川再路过。

  蒋逊:“织好了。”

  贺川:“……”

  蒋逊:“忘记袖子了,当裙子吧,将就一下。”

  贺川:“……好。”

  24、

  贺川帮蒋逊剪脚趾甲。

  剪完第一个,蒋逊盯着他看。

  剪完第二个,蒋逊盯着他看。

  剪完第三个,蒋逊盯着他看。

  剪完第四个,贺川:“看什么看!”

  蒋逊:“恋足癖,你得逞了!”

  第五个,剪歪了咯。

  25、

  新片上映。

  电影院里,全场聚精会神、泣不成声。

  蒋逊:“……”

  贺川:“……”

  贺川:“太无聊,可以做点其他活动。”

  蒋逊:“在电影院进行的活动。”

  十分钟后。

  蒋逊:“你闯到第几关了?”

  贺川:“465,你呢?”

  蒋逊:“467。”

  消消乐,你正确的选择!

  26、

  冬天,挖笋。

  挖太多了,两人提着一篮子下山。

  蹲路边,谁也不吭声。

  边上的妇女:“%&¥#”

  贺川:“翻译。”

  蒋逊:“她说,男人要叫卖。”

  贺川:“……五元一斤!”

  赚了二十元,回家。

  有人问路:“%¥#%!”

  贺川:“%¥#!”

  继续上路。

  蒋逊:“你会方言了?”

  贺川:“嗯。”

  所以那妇女刚才是说:“你们以前是不是跟我买过荸荠啊?我记得你们啊,那个小伙子还要喂你吃,你不吃!哎哟,干什么不吃嘛,要不要再买点回去吃啊?”

  27、

  除夕,丽人饭店。

  白夫人也来了,贺川跟胖师傅说了几句话。

  上菜,西瓜炒蛋。

  贺川:“白夫人,请!”

  白夫人:“……”

  蒋逊:“……”

  28、

  三八妇女节。

  贺川带蒋逊去动物园看豹子。

  29、

  意外停电,两人泡澡解暑。

  一周后,又停电,两人泡澡解暑。

  三天后,又停电。

  贺川进浴缸:“进来。”

  蒋逊脱到一半,出去一趟,三分钟后,浴室灯亮。

  蒋逊:“没什么,电闸跳得太频繁了。”

  贺川:“……”

  30、

  零点整,贺川耳朵不适,醒来。

  蒋逊:“别动。”

  贺川:“干什么?”

  蒋逊:“让你别动!”

  贺川躺平,予取予求。

  三分钟后,月光下,左耳耳钉被摘,银质耳环闪闪发亮。

  蒋逊:“要不要结个婚?”

  贺川:“好。”

  蒋逊:“……”

  半晌,“贺川,三十五岁生日快乐!”

  31、

  十月一日,哈弗车队包围明霞山。

  浮云台,司仪主持婚礼。

  喜烟,1916。

  张妍溪、高安、阿崇、王潇、冬冬、石林、白夫人、武立、水叔悉数到场,卓文发来短信。

  仿佛回到那一天。

  他们在不同的时间起步,从不同的方向走来,今天都站在同一个地方,踏上同一条路。

  因为崎岖,所以坚持,因为懂得妥协,所以才始终没有放弃。

  这是一条屠路,比她走过的任何路都要漫长。

  明霞山,将为她见证。

  32、

  出席基金会活动,登记姓名。

  贺川写上:贺川。

  蒋逊:“帮我写了。”

  贺川:“嗯。”

  贺川再写:贺太太。

  33、

  定期体检。

  医生:“你的身体……”

  半晌,蒋逊:“护士,老花镜呢?”

  医生戴上老花镜:“别着急啊,你先生身体还不错啊。”

  蒋逊:“没一点问题?”

  医生:“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蒋逊:“精子活跃度呢?”

  医生:“……”

  贺川:“%¥#~!”

  冷静!

  34、

  电话响起,蒋逊:“喂?”

  丽人饭店小妹:“蒋姐,你病了?声音怎么这样?”

  蒋逊:“有事?”

  丽人饭店小妹:“没事,看你几天没过来,有点奇怪,你在家吧?”

  蒋逊:“在呢。”

  贺川帮她挂了电话。

  贺川:“再来!”

  蒋逊:“%¥#!”

  冷静!

  35、

  贺川开车。

  蒋逊:“……”

  路虎超车。

  蒋逊:“……”

  吉利超车。

  蒋逊:“……”

  电动车超车。

  蒋逊:“……”

  自行车超车。

  蒋逊:“……有必要么?”

  贺川:“有。”

  后座,蒋逊大腹便便。

  36、

  蒋逊报了准妈妈班。

  蒋逊:“我懒得出门。”

  贺川:“那不去了。”

  蒋逊:“那不行啊,我只是懒得出门!”

  贺川:“……”

  贺川开始早出晚归,白天上课,晚上教学。

  37、

  睡前。

  蒋逊:“喜欢男孩女孩?”

  贺川:“都喜欢。”

  蒋逊:“名字想好了吗?”

  贺川:“嗯,叫娃娃。”

  蒋逊:“?”

  贺川:“男的叫男娃娃,女的叫女娃娃,好记。”

  蒋逊:“好!”

  38、

  贺川打电话:“生了,刚生。”

  石林:“什么?预产期不是还有好几天?你们在哪儿呢?”

  轰轰轰。

  贺川:“赛车场的休息室。”

  石林:“……”

  39、

  女娃娃的玩具是:轿车模型、公车模型、跑车模型、货车模型,还有嘟嘟嘟小火车。

  40、

  女娃娃学写字。

  女娃娃:“这就是你的名字!”

  阿崇:“这不是我的名字!”

  女娃娃:“这就是!”

  阿崇:“这不是,我的名字这么写!”

  女娃娃:“不是不是,是这么写!”

  阿崇:“谁教你这么写的!”

  女娃娃一指:“妈妈!”

  阿崇怒目而视。

  蒋逊吃着瓜子:“没错啊,你不就这个名字?阿虫?”

  阿崇仰天长叹。

  41、

  幼儿园演讲:家里的宝贝。

  女娃娃:“我们家的宝贝,是两件衣服和两枚银戒指,一个银耳环,衣服是一件宝蓝色,一件粉红色,好像是爸爸妈妈在刚刚认识的时候买的。都破了,他们舍不得扔,也舍不得穿。银戒指好像是三十八块钱买来的,爸爸妈妈藏得很牢,银耳环最贵了,不过只有一只,一只便宜点!”

  下课。

  小朋友:“这个给你吃。”

  “这个也给你。”

  “还有这个。”

  女娃娃:“为什么都给我?”

  “因为你家穷!”

  女娃娃:“……好吧。”

  42、

  蒋逊洗车,女娃娃打下手。

  女娃娃满手泡沫,洗得很勤快。

  蒋逊欣慰地看着。

  过了会儿,蒋逊:“你从哪儿拿的清洁剂?”

  女娃娃:“浴室啊!”

  蒋逊:“?”

  女娃娃:“洗香香的瓶子啊!”

  蒋逊:“……”

  43、

  风和日丽,明霞山。

  山道上,行人车流纷纷避让一辆粉色无照跑车。

  车上女子戴墨镜,着红色赛车服,扎两个羊角辫。

  一挥手:“上来!”

  三岁小男孩屁颠屁颠上了车。

  众人继续避让。

  粉色无照电动儿童跑车,缓缓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