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谷星燚提议的暗渡陈仓之计,让天罡武馆顺利以稚女祈愿为幌子,骗过了谷章甫的人,成功掩护谷正阳赶赴真正的约战地点。
在那两道光柱冲天之前,谷章甫的人无从得知谷正阳的决战地点,因此无法针对性的施展阴谋诡计,然而随着两道光柱冲天,早已得知谷苍狼归回,判断出两人必然将有一战的谷章甫一众,一定会得出光柱所在就是决战之地的结论。
虽然此时行动不免有些嫌晚,但谷章甫一众必定会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以最快速度赶赴紫禁山,以求能趁谷正阳星力耗损,捡个便宜。
因此,天罡武馆这边当务之急,就是全员赶赴紫禁山,为谷正阳提供援助。
一行人撇下良辰美景与少数不具备战力者,积极赶赴紫禁山。
严格来说,谷星燚同样属于不具备战力之人,不过因为他的身份,身为母亲的程素香还是带着儿子岌岌赶路。
分秒必争,虽然在路上没有遭遇,但程素香相信原本暗中跟随稚女祈愿队伍的那些宵小,此刻必定也已在往紫禁山那边赶。
然而,无论是谷章甫控制的宵小,还是天罡武馆一众,两方面都扑了个空,等待他们的是满目疮痍的战场,以及被两拨万剑洪流肆虐过的一地焦土。
无奈之下,天罡武馆一众只得返回百焰城,当谷星燚与程素香回到天罡武馆内厅时,两道意料之外的身影映入眼中。
“夫人,自今日起,二弟和虹儿就搬回来住了。”程素香还未开口,谷正阳便抢先一步解释道。
此刻的谷正阳与谷苍狼都已换下了决斗时的那身血衣,两人身上虽然留下多处伤口,但这些伤都在身上,换过衣服后一时间难以用肉眼察觉。
肉眼难以察觉,但身为名医的程素香一靠近丈夫,就闻到他身上外伤药的味道,其中还夹着微弱的血腥味。
但是程素香依旧不动声色,目光扫过谷苍狼与练霓虹,道:“好,我明白了,我这就让人收拾出干净的房间来。”
对于谷苍狼两人的搬入,程素香未表示任何反对。
不过下一刻,她来到练霓虹面前:“虹儿,既然住回来了,那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以后不许给燚儿那种不三不四的东西。”
“好,虹儿尽量。”练霓虹笑盈盈的回道,这句话说的模棱两可,充满无赖痞子气。
共同生活多年,程素香知道练霓虹在谷苍狼的抚养下成了什么德行,对于她的回答未再说什么,反正今后她在程素香眼皮底下,真有什么出格的行为,程素香也能即刻制止。
一旁的方敬将这一幕收入眼中,事实上,他并不赞同让谷苍狼搬入天罡武馆,但碍于谷正阳的态度,以及谷苍狼那无可置疑的谷家人的身份,他难以提出反对。
此时,另一道身影自外进入,却是被程素香拜托去搜集药物的罗忠全。
罗忠全甫一进入,就目睹谷正阳、程素香、谷苍狼、练霓虹齐聚一堂的怪异画面,神情为之一愣。
“罗兄,你回来了。”谷正阳迎了过去。
“馆主,你们的比武……”罗忠全面露迟疑,不安的视线在一旁的谷苍狼身上扫过。
“谷正阳,老子累了,我的房间在哪儿?”不耐罗忠全那种怀疑审视的目光,此刻又不便出手教训这个家伙,谷苍狼眼不见为净。
“二弟随我来吧,我这就为你安排。”程素香语气平静,她毫无疑问已经察觉到丈夫身上的伤,眼神间对谷苍狼虽有责怪,语气间却无厌恶。
谷苍狼、练霓虹随着程素香离去了,谷正阳更无顾忌的对罗忠全道出决战的详情。
听谷正阳说完,罗忠全顿时面露疑惑。
“咦?馆主你与谷苍狼决战之地是九灵峰,我还以为……”罗忠全的视线移向谷星燚,后者也是一愣,随即才醒觉道:“啊呀,是我疏忽了,听我那样说,罗叔想必错把决斗地点当成紫禁塔了吧?”
紫禁山、九灵峰、紫禁塔……这三者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复杂。
在数百年前,谷正阳两兄弟的决斗之地本名为紫禁山,不过后来因为一些变故,改名为九灵峰,而正是因为这次改名,令“紫禁”之名空余出来,之后百焰城的人再度使用这两字,为城外的一处古塔命名,称为紫禁塔。
古塔被唤作紫禁塔后不久,就成为百焰城附近的一方名胜古迹,时常有旅人慕名前来赏游,声名随之越传越广,反倒是原本的那个“紫禁山”,随着时间推移,已无多少人知道“紫禁山”就是“九灵峰”之事。
而这“已无多少人”中,就包括谷正阳一家。
因为祖上的关系,谷正阳一家对于“紫禁山”这个名词,有着大别于其他百焰城之人的熟悉,在家族内部称呼其那处地界来,他们还是沿用当年的“紫禁山”三字,而非如今的“九灵峰”。
“狼叔他与父亲决定了决斗之事,明日正午,紫禁一诀!”
这便是昨日罗忠全问起时,谷星燚转述的原话。
“罗叔,我们谷家人有别于世人,习惯用原来的名字称呼九灵峰,因此我们谷家人所说的‘紫禁’,一般都是指曾经名为紫禁山,但如今已改名的九灵峰。”谷星燚面露歉意。
“昨晚听我那样说,罗叔一定是误认为爹与狼叔的决斗地点是在紫禁塔吧?”
“是啊,方才回来时我还沿路向人打听,今日紫禁塔的战况如何呢?然而结果却是无一人知晓决斗之事,反倒在议论我们天罡武馆今日的稚女祈愿……”目光转到谷星燚身上,眼神中突然露出一抹浓郁的钦佩。
“星燚侄儿,若非方才馆主解说,你罗叔可绝对想不到,稚女祈愿的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竟然是由你献计,小小年纪却能想出如此奇兵妙招,了不起!”罗忠全翘起大拇指,言语中那份由衷的佩服,完全跨越了他与谷星燚之间年龄与辈分的高下。
“罗叔谬赞了,我只是灵机一动罢了。”谷星燚谦逊着道,然而面上虽谦逊,但眼神中却难掩的露出几分得意。
事实上,就今日那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来说,他本人对于自己竟能想出此计,本就难以抑制的生出一分佩服。
这世上确实存在凌驾于星者之上的力量,那力量就是……智慧!
“少爷,天亮了,该起了~~~”
“少爷,日上三竿了~~~”
“少爷,再不起就用刑了哦~~~”
被这样的声音骚扰着,虽然嗓音甜蜜腻人,但和扰人清梦相比,这点甜腻完全不值得感怀。
谷星燚睡眼朦胧的坐起身来,方才迷迷糊糊地,他没听出这个声音到底是良辰还美景的。
强撑着睁开睡眼,下一刻……
“呃!!!”让少年发出惊呼的是那张近在咫尺的妩媚容颜,一袭红衣肆无忌惮的加成着从窗缝中透入的阳光,令屋内的光亮耀目的有些刺眼。
如此妩媚娇艳的容颜,绝不是良辰美景所能拥有的,而那一袭红衣,也在第一时间揭露了她的身份……练霓虹!
……
谷星燚下意识的双手挡在胸前,不过他的姿势,比起护住身体免于走光,倒更像是在保护要害。
“哈,燚小子,面对我这个星者八重天,你就准备靠这种姿势自保么?”练霓虹用待宰羔羊般的眼神,居高临下的向少年压来。
“咳咳,虹姐姐,就算你再感激我们德以报怨的让你和狼叔搬回来,类似你现在所做的自贬为侍女,以及即将要进一步的,以身相许的回报,大可不必。”
明白方才压着嗓子叫了自己几声少爷的是练霓虹,谷星燚在被她入侵到床边如此不利情势下,把握机会反击。
“哈,燚小子,不错的应对么……就凭你这小家伙,有本事让姐姐我以身相许么,我只是来看看,时隔多年,你小子睡觉时是不是还保留摆造型的习惯。”这是谷星燚的一项小秘密,自小起他夜间睡眠时有时会下意识的将身体摆出奇怪的姿势。
这种情况不是每晚都发生,他九岁之前发生的频率很高,而自九岁之后,频率骤减。
最近这一两年,已经很少听旁人谈起这种现象了。
“原来虹姐姐是出于这份关心啊……不过,就算是之前,这种情况也不是每晚都发生的,如今我年龄增长,发生的频率就更低了,如果真要确认的话,我建议虹姐姐延长观察时间,十天,不,一个月应该差不多了。”
练霓虹狐狸般的眯起双眼,那对本就妩媚勾人的美眸,此刻又多了几分精明。
“花一个月来观察你摆造型的梦中恶习是否健在,换句话说就是让姑奶奶连续一个月,于你高床暖枕睡的香甜的时候在旁边眼巴巴盯着你,哈,燚小子,你可真为我这位姐姐着想啊!”语气中的讥讽,即便不太敏锐的人也能听的出来。
“欸~~~,虹姐姐,马上就要进入夏日的小暑节气了,这种时节谁会要求高床暖枕,凉席沁枕才是天地至理。”谷星燚拍了拍自己的卧床,此刻他的卧床上已换上夏日用的竹席,就连枕头都是编制而成的藤枕。
想不到谷星燚会在文字用词上锱铢必较,不但锱铢必较,更是一瞬间就抓住自己的语病。
不过虽然失言,但练霓虹可不是如此简单就认输的角色。
“咬文嚼字,如此小家子气,将来可成不了男子汉哦!”
“哈,从古至今,世间万物,大至星宿山河,小至一草一木,无不是借文章传承流诵,世间最大气者莫过于文章,咬文嚼字又怎会凸显小家子气呢。”谷星燚凌厉反驳。
虽然以实力来说,他如今一阶凡人,而练霓虹却是星者八重,两者的实力天差地别,但若是斗口的话,谷星燚却拥有不输给任何人的自信。
见练霓虹想要反驳,但一时间却口拙想不到反驳之语言。
目睹这一幕,少年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趁机道:“不过虽然不认同虹姐姐这番小家子气的论定,然而对于虹姐姐谆谆殷切盼望我成为男子汉的心意,我铭感五内……”顿了顿,挪开挡住要害的双手,露出虽年幼却不失精壮的身躯,续道:“……现在,决定向虹姐姐殷盼之目标努力的我要起床更衣了,男儿更衣梳洗期间,无论闲杂亦或非闲杂女子,皆请回避。”
被谷星燚以伶牙俐齿兼合花言巧语赶鸭子上架,成为谷星燚男子汉道路最大支持者的练霓虹,受他一番言语挤兑,终不好再留在房中。
“哼,小滑头,这次就先放过你。”
留下这句没什么效果的狠话,悻悻地离开了房间。
“到底是来干嘛的?”目送练霓虹离去,无法解读她今次出现在自己房间这一举动的少年,自言自语的问道。
“难道就是为了找我抬杠才来的?”自言自语的语气,对于自己说的这句话本身就存疑,带着疑惑,少年自单薄的被子中起身,他并未即刻梳洗,而是身体肩膀到脚踝成一条直线,双臂放在胸部位置,两手相距略宽于肩膀,以如此身形撑在地上。
他的双腿并拢成直线,两只脚掌的前半部与地面直接接触,同时撑着地的双手,令他的身体与地面之间形成一个角度。
随着双臂、胸肌,以及浑身肌肉的发力,以脚掌为支点,身躯迅速上下移动。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一百一、一百二、一百三、一百四、一百五……
二百一、二百二、二百三……
少年在心中默数着,同时他规律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数字攀升到了六百,少年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八百一、八百而、八百三……
动作已经慢到数息一次,那双皮肤稚嫩,肌肉却不失精壮的手臂,在身体起伏间剧烈颤抖。
八百四、八百五、八百六……
基本已经到极限了,每次身体的下沉,都似乎再也撑不起来一样。
八百七、八百……
“八!”
一声“八”喝出口,少年的身体忽然砸在地上,如此砸在地上自然有些疼,但少年嘴角却溢出笑容。
“呼——!比……比昨天多……多六个!”语气仿佛宣布自己星灵再现般的欣喜。
少年开始在房间中走动,他借此调整自己的呼吸。
——有进步了,值得庆祝。
——那个麻烦的女人不会还在外面吧?实在不行就把她引到娘面前,娘一定能管教她的。
想到这里,少年忽然扭头朝着北方,虽然他的视线被墙壁阻挡,不过眼中依旧流露一抹兴奋。
——好久没去了,琳琅满目!
琳琅满目!
这本是一句成语,不过在百焰城,这四字却代表位于百焰城南北分割的中段地域,一处延绵近十里的繁华市集。
并非燊国江南东省首府的百焰城,如今之所以隐隐有整个省经济中心的态势,“琳琅满目”在其中可说是居功至伟。
百焰城谷、凌、乔三足鼎立,琳琅满目位于百焰城的中段,从地理位置来说属于中焰凌家的势力范围,也正因如此,此处才会取“凌”家的同音“琳”字,以琳琅满目命名。
不过南焰谷家与北焰乔家对凌家的礼让也仅止于名字了,除此之外,琳琅满目作为囊括百焰城六成以上商业的黄金地段,南北两家自然不可能坐视这块肥肉被凌家独吞,延绵近十里的市集,其中那一间间价比黄金的店铺商馆被一分为三,由三家共掌。
然而,这三分却不平均。
事实上,虽然琳琅满目中包含凌家之姓,但在琳琅满目这十里商场中,凌家占的份额却最少,这种情况是基于百焰三足中凌家最弱而形成的。
此刻的谷星燚,已慢步在去琳琅满目的路上。
早晨当他梳洗换装完毕,离开卧房时,麻烦的练霓虹早已离去。
少年本打算练霓虹继续纠缠的话,就把她引导娘那里,让娘对付她,现在她既然不再纠缠,倒是省却少年不少功夫。
“喂,看到了吗?就是他!”
“我当然认得,这个废物在我们百焰城可是鼎鼎大名啊。”
“听说昨天天罡武馆还为他举行了稚女祈愿,很多人放下手头的工作去凑热闹,闹出不小的动静呢!”
“是啊,我也听说了,我们百焰有好些年没有举行稚女祈愿了,想不到这次却为了那个废物开了先例。”
“你们还别说,昨天进行稚女祈愿的那对姐妹可是好姿色,无论将其中哪个配给我,就是让我短命十年都成。”
“哦,原来你昨天也跟着去了。”
“我也去了,那对姐妹花我知道,那是谷夫人的一对侍女,好像叫什么……良辰美景!”
兴致高昂的这群人以猥琐的神情谈论着,自顾自谈论的他们并未注意到,原本缓步前行的少年,步子突然顿了下来。
“对对对,是叫良辰美景,唉,可惜啊,那对姐妹花估计早就被那个废物玩过了,已经是破鞋了。”
“你有没有脑子,如果是破鞋,昨天天罡武馆又怎么会用她们进行稚女祈愿呢,这两个肯定是雏。”
“就算是雏也没你的份儿,将来肯定配给那个废物。”
这几人议论的津津有味,忽然,其中一人的面色一僵。
“啊!你……”
其余之人见他神情怪异,转头望去,却见谷星燚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
少年的面上不见怒意,反倒一脸品头论足的打量这几人。
视线落在最先一人的面上,数息间,失望的摇了摇头:“嗯……,骨瘦如柴,不行。”
口出一句否定,视线移动到第二人身上。
“唉……,大腹便便,不堪入目。”
又一句否定,前一句话还让几人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这第二句话入耳,这几人有些明白少年的意图了。
视线接二连三的扫过其余人,每落在一人身上,少年口中都会冒出一句评语。
“欸~~~,长的好猥琐。”
“哎呀,未老先衰,一看就命不久矣。”
“眉宽鼻窄,先天阳损,这种情况还想祸害人家姑娘,省省吧。”
“嗯,这个身高,哈,比谷章甫还要短上几分,你该不会是那个奇葩的私生子吧?”
转眼间,所有人都被少年评价了一番,最后他得出结论,抬手指着其中一人的鼻子,道:“你刚才说的不错,以你们这一副副尊荣,再加上那个共同皆有的猥琐心性,良辰美景确实看不上眼,还是安分的蜗在你们那片男盗女娼的龌山龊水里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这些人自然明白是自己方才的那番言论惹到了谷星燚,因此少年才会找上门来。
这些人基本都是混混痞子,平日不事生产,专以欺凌妇孺孩童,以及说三道四的传播流言蜚语为乐。
被他们祸害的百姓早有怨言,只不过因为他们往往七八个聚做一堆,人多势众,被欺凌的人不敢对他们怎么样。
这些人也非常奸猾,没什么真正势力背景的他们,虽然欺负百姓,但行事基本都踩着王法的底线,因为并未真正触及王法,官府的人也懒得管。
自从开脉失败后,整个百焰城在谷星燚背后说三道四的人不知有多少,市井间流传,谷星燚从未对这些流言蜚语做出过反应。
这些地痞也并非第一次在背后蜚短流长的攻击谷星燚,之前谷星燚都是毫无反应,这些人绝对想不到,今次的情况会有所变化。
不过他们并未发现今次与之前的区别,之前他们的恶毒言语针对的都是谷星燚本人,而今次却是……旁人!
被他视若家人的旁人!
龙有逆鳞,人有底线,触之必杀!
因为性格环境等因素,每个人的底线不同,有些很高,有些很低。
这世上存在一种人,这种人是普罗大众眼中的“老实人”,这种人对自身的荣辱表现的很不在意,平时很少发脾气,底线看似很低。
然而,这并非是真正的低,只是这种人比起自身,更在乎的是那些对他们来说具有特殊意义的人。
家人、朋友、爱人……,一旦有人触犯到这片逆鳞,那他们就会发现,原来老实人的底线并不低。
以谷星燚的心性,他其实算不上老实人,只不过在底线这一项上,如今他所秉持的态度倒是与老实人有几分相近。
而此时此刻,他的这条底线,被人踩到了。
谷星燚对一众地痞的奚落不带一个脏字,但那句句正中靶心的攻击,却把他们一个个刺的不轻。
这些人各个怒容满面,霎时间将少年围做一团。
“哦~~~,恼羞成怒想要动手么?”少年面上不见一丝慌乱,他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毫不反抗的架势。
“来,我就站在这里,并且不还手,今天你们这帮平日只知道恃强凌弱的卑鄙小人如果有胆量动我一下,我就收回刚才那声‘猥琐’。”
事实证明,猥琐小人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角色,方才谷星燚那番羞辱性的言语相讥,但最终那帮地痞依然不敢动他这位天罡少主一下。
面对谷星燚居高临下的挑衅,这些人才惊觉到,他们一直在背后蜚短流长的,是他们绝对惹不起的天罡武馆的少主。
这位曾经的百焰第一天才虽然陨落了,但却依然不是他们这种人,有资格真正踩上一脚的角色。
少年的眼前仿佛回放着那些痞子一张张丧家之犬的嘴脸。
——哈!良辰美景,少爷我可是为你们报仇了!
这段遭遇不过是少年今日行程中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不一会儿他已将此事撇在脑后了。
继续前行,一路上依旧遭遇了街道两旁无数的指指点点,内容基本都是关于昨日那场稚女祈愿的。
少年又领略了成千上百次的“废物”“浪费”,不过因为这些言语攻击只针对他,并未涉及他亲近的人,因此少年便以那颗千锤百炼的不动之心忽视了。
又行了一会儿,耳中渐渐传来相较之前街上嘈杂数倍的声音。
琳琅满目,近了!
少年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他有段时间没来琳琅满目了,之前和王易烊闲聊时,通过王大少之口他知道,近期的琳琅满目中来了几样他非常喜欢的商品。
事实上,这些商品不但他非常喜欢,别人同样非常喜欢,因此它们个个价格不菲。
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金币,以及两张印上特殊图案的彩纸。
当今天下通行的货币是星盾,同时因为国家的不同,每个国家发行的星盾都有其专属名称。
就以燊国为例子,燊国的星盾名为焰盾,而与燊国对立多年的契胄,他们的星盾名为加盾。
不同国家的星盾,价值自然也有所差别,国与国之间因此存在汇率。
少年手中的金币就是焰盾的钱币,单单他手上的这些,已经够一户贫穷的百焰城三口之家生活一个月了,如果节衣缩食的话,那还能更久。
而此刻他手中除了金币之外的那些彩纸,名为金盾卷,金盾卷同样有面值,以少年手上这两张来说,任意一张都足够抵得上数百枚他手中的金币。
然而,即便是他此刻所掌握的这笔财富,却也只够买下那些他所看重的商品中,价格最低廉的那些。
更何况,少年存下这笔钱另有用途,而这用途绝非是那些近期才进入百焰城市场的舶来品。
耳中传来的喧闹声更重了,同时少年的视线中也出现了那条延绵十里的主街。
这是一条有力见证百焰城如今之繁华的大街,足可供八辆马车并行的街上,此刻已被摩肩接踵的人流填满,别说马车了,就是一匹驴子都难以挤进去。
街道两旁那一间间林立的商铺,此刻就如饿了数千年的老饕般,疯狂地吞噬人流。
然而,即便是这种吞噬,也未给街道减轻多大的压力,眼前依旧是一片摩肩接踵。
而此时此刻,少年的目的是从这片摩肩接踵间穿过去,穿行同时还要抵挡住四周那些稀有舶来品的诱惑。
“新到的幽兰草,极品兰叶,不买后悔哦!”
“火耀果,火耀果,有助于九紫星者提升修为的火耀果!”
“罗丹彩帐,罗丹彩帐,罗丹皇室同款勒!”
基本上每家商店门前都有专职负责叫卖的人,一个是基础配置,如果是大一些的商店,四五个也是不在话下。
他们叫嚷的内容是今日,或者说近期这家商店主打的商品。
延绵十里的琳琅满目,吃穿杂货,家什器具,刀剑武器,灵丹妙药……,真正应了它的名字,琳琅满目!
少年奋力挤入人流,向前突进。
此刻他的主要目的除了通过这条十里长街外,还有就是保护自己的口袋。
这条琳琅满目是百焰城最繁华的街道,同时却也是小偷最爱光顾的地方。
以这里的拥挤现况,任何警卫力量都起不了作用,如果要镇压这里盗贼猖獗的民风,除非官府把警卫都换成星者。
这一点官府显然做不到,而除却官府之外,共同拥有这条琳琅满目的百焰三家,虽然各自派遣了实力不俗的星者镇守,但这些人是用来维护整条街治安的,对付小偷小摸不在他们的工作范围之内。
过程中,少年只停了一次,那是在一间远近闻名的点心店前,他很喜欢这间店里的桂香糕,因此停下来买了一些,随即,少年再度踏上征途。
身体一次次遭受挤迫,然而少年的心情却是越来越好。
这里的环境比之前所经的街道嘈杂十倍,然而对于少年来说,四周的环境却非常清幽,因为这些嘈杂中,没有针对他的闲言碎语。
环顾四周,身边人的衣着打扮,有八成与百焰城本地住民略有区别。
这些都是外来人,他们出现在琳琅满目的目的只有一个,行商!
作为百焰城最繁华的商业街,近十年来,琳琅满目一直都扮演着百焰城最大对外供货市场的角色,百焰城所处的江南东省内的焰州中各大城市的商品,基本都是这条琳琅满目提供的。
因为外来人居多,而且又汲汲营营赚钱营生,因此四周人流虽众,却没人有空对谷星燚品头论足。
无论天才废物,都于他们无关。
忽然,少年感觉有一只手掏进了自己的衣袋里,虽然如今星灵已经沉寂,但依旧坚持锻炼的身体,在加上曾经受星能熏陶过的经脉肌肉,让少年能即刻就做出反应。
这条突然间欺近的人影,飞快地朝着少年胸口左侧的兜袋伸去,以这个架式来看,小偷对于这个动作应该是掌握很纯熟了。
不过,下一刻,这个惯偷发现挑错了下手的对象,虽然不是星者,但有谷正阳这位百焰第一高手的父亲,从小耳濡目染下,谷星燚对武技不可能一窍不通。
曾经受星能熏陶的体质,加上从不懈怠于锻炼,让他很敏捷的做出反应。
如果以少年此刻的速度对付星者,那结果无疑会折功而返,然而对象换做普通人的话,这份敏捷恐怕没几人应付得了,至少眼前这个贼不行。
果然,只见人影一闪,少年如同鬼魅一般的探手,已然一把将那个小偷紧紧扣住。
少年神情一愣,让他发愣的原因有二。
首先,他扣住的手腕非常的纤细,确切的说是幼小,小偷竟然是个比他还小几岁的孩子。
其次,这小偷从他胸口衣袋里掏出的,并非是那些焰盾,以及两张金盾卷,他掏出的是一团用蓝布细心包裹的东西,这团东西散发着浓郁的甜腻香气。
一份毫无其他神效,仅仅只能充饥的普通点心……桂香糕!
谷星燚视线落在那份桂香糕上,神情露出迟疑。
这个贼一出手就往自己左胸的衣袋掏,说明他很清楚东西放在哪儿,因此少年基本能推断,是在刚才买桂香糕时曝露了位置,换句话说,自己刚才买点心时,已经被盯上了。
然而,既然这个贼目睹自己将桂香糕放在衣袋里,那他没理由没看到自己从衣袋掏钱,以及同样将找下的钱放入衣袋的那一幕。
他必定知道自己衣袋里不止有桂香糕,还有焰盾。
然而方才那一刻,他伸手入袋时,却没以钱财为目标,只是锁定食物,因此少年判断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的贼一定是饿坏了。
如果方才这只被少年扣住的手目标是金钱,他或许会将眼前这个小贼送官查办,但事实上,冒着如此风险,他的目标仅仅是一些充饥的食物。
少年空出来的手轻轻捋了捋那个小贼蓬乱的头发,除了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外,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十岁左右的小孩。
少年陷入回忆,十岁过后不久,自己就遭遇了星灵沉寂的惨事,但即便如此,自己也不曾过过一天食不果腹的日子。
小孩带着恐惧的眼神注视着谷星燚,清澈的双瞳中充斥着绝望。
沉默了一会儿,少年忽然松开小孩那只被他扣住的手,随后自衣袋里掏出一枚焰盾,他用掌心掩护着将焰盾塞到小孩手里,整个过程刻意回避四周之人。
一个衣衫褴褛的十岁小孩,如果让人知道他手里有一枚焰盾金币的话,那他无疑将变得很危险。
谷星燚蹲了下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道:“省着点用,应该够你支持几个月的了。”
这并非夸大事实,两枚焰盾金币就够贫穷的家庭维持一个月的生计,以此类推,如果只是一个十岁小孩的话,一枚焰盾金币的确够吃上几个月。
少年顿了顿,视线转到那份被小孩握住手中的桂香糕,内心深处挣扎了一下,少年暗叹一声,并未将桂香糕取回。
“这东西虽然味道不错,但因为很甜,吃多了容易犯恶心,所以一次别吃太多。”告诫了一句,少年站起身来,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地,继续前行。
自方才他扣住小偷,倒后来蹲下又起身,期间的动作并不大,也没弄出什么引人注意的声响,因此四周忙碌的人们并未注意到,方才在他们身边发生了一起失败的盗窃事件。
继续挤入人流,双肩依旧被纷杂行人撞的东摇西晃,然而少年的心情却是越来越好。
带着这份好心情,他来到了十里长街的尽头,那是一处篱笆围起的农家小舍,相比起十里商街的繁华,此处的冷清简直就是极端地反面诠释。
这只是一间极为平凡的简单农舍,然而一间简单农舍,却位于百焰城最繁华的十里商街侧,这种格局本身就已透露出不平凡。
慢步踏入篱笆内,少年明白,单单自己这踏步而入的举动,放眼百焰城已有九成九的人望而兴叹。
无病不登门,登门必求医!
这是此地主人定下的规矩,这条规矩自订立起,整个百焰城,甚至是焰州地界,并无几人敢违背。
因为他们不敢得罪一位生死人肉白骨的非凡名医,焰州三大名医之一,神针洛灸!
少年毫无顾虑的登门踏户,他就是来求医的,而且求了好些年,却一直不得解。
“洛爷爷,您在吗?”
“是小燚么,进来吧。”
少年遵命推开房门,甫一开门,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入,混合无数奇花异草,以及某种烹煮的药味,对少年来说却无比熟悉。
“五倍儿,金线胆,九黄里……嗯,洛爷爷,您在熬制结脉汤么?”少年闭目品着空气中的味道,一一报出名字,甚至推断出最终的结果。
这份结果飘入屋子里,那位同时进行看顾炉火与捣药两大任务的老人耳中,老人富富态态,身形中不见一丝他这个年龄的伛偻,乍一看下,绝对会错认为是一位养尊处优的财主。
不过这只是第一印象,只要进一步细心观察,无论是他衣服内侧暗藏的无数银针,还是他随意挂在腰带上十数种标明各种引火材质的竹筒,都不难察觉他的真正身份。
老人依旧专心自己的工作,头都没回一下,只是乐呵呵的笑了起来:“哈,小燚,你真不愧是属狗的,鼻子还真灵。”
“洛爷爷,这百焰城中属狗的多了,难道每个都能问出五倍儿、金线胆和九黄里么?”少年不满的反驳。
“属狗再加上继承程老鬼的血脉,能闻出来有什么奇怪的?”
焰州三大名医中,神针洛灸与药师程丹数十年交情,两者之间的情谊早已非一句简简单单“兄弟”能概括。
而药师程丹,便是少年母亲程素香的父亲,也即是少年的外公。
“程老鬼”三字入耳,少年面露微笑。
“洛爷爷,小燚是否该替外公礼尚往来的送您一句‘洛老鬼’!”
好一句大逆不道的“洛老鬼”,然而耳闻此语,洛灸的面上却无一丝不悦。
“能和老鬼相交的,自然也是老鬼……你应该刚过完生辰吧?虽然又大一岁,不过你小子依旧是那般,半点见不得身边人吃亏啊。”
“没办法,这世上最难以下咽的,恐怕就‘亏’了,在小燚看来这世上因是没有一人愿意品尝其滋味,既然如此,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少年毫不避讳,言语间矛头尽指向洛灸。
“哈!好,果然是程老鬼的血脉,比其他那些好话说尽,卑躬屈膝的软骨头好多了。”
前来此求医之人洛灸见的多了,其中有富商巨贾,也有武者高官,平日里趾高气扬的他们,因为有求于人,各个表现的卑躬屈膝,谄媚献好,让洛灸大感恶心反胃。
相比起这些人,似谷星燚这般,虽是来求医,言语间却丝毫不退让的表现,在洛灸看来反倒顺眼多了。
“洛爷爷眼中的‘好多了’,在世人眼中怕只是‘天真无知’‘不通世情’。”谷星燚微笑着侃侃而谈,洛灸这声“好多了”是针对谷星燚不同于其他就医之人卑躬屈膝的嘴脸,然而这份卑躬屈膝在精通人情世故之人眼中,应该只是成人后最基础的生存法则而已。
“哈哈哈哈哈哈,当今天下最重者莫过于星者,而星者之路也可看做修者之路,修者,修天地运度,修日月造化,修通灵止境,修返璞归真,而‘天真无知’‘不通世情’恰恰正是返璞归真所需要的特质。”
然而,洛灸忽地自工作中抬起头来,转头望着谷星燚。
“不过,先无论这百焰城中的大庇庸人怎么看,至少在老头子我眼里,你这小子虽然在畏强惧尊这点上肆无忌惮,但总体来说,你可是和‘天真无知’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天地运度阴阳调和,天真不真,无知有知,这本就是相辅相成的两面,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天真,同样也不存在绝对的功利。”少年仿佛反驳般的说道。
“你这小子,诗词歌赋,道经佛理地学了一大堆,就这点来说,倒是不太像程老鬼。”
“没办法情势所迫,谁让我四年前被打回原形了呢?”少年的语气透露一丝落寞。
见他如此说,洛灸忽然一声轻叹。
“唉~~~,无论是我还是程老鬼,虽被世人称为名医,但我们终非那些天赋异禀的星医,我们医得了凡人,医不了星者。”
当今是星宿文明的时代,星者作为现今这片天地的主角,基于这个主角,许多配角也随之诞生。
星医,就是其中一个配角角色。
人吃五谷杂粮,自然时时伴随着患病罹疾的忧患,星者相对于普通人来说虽然是仙佛般的存在,但是星者却也非仅仅仗持星力就能存活于世,星者同样需要五谷杂粮来维持身体,因此星者也同样难免疾病的威胁。
然而因为星者的体内存在星力,因此大多数星者身体出现问题,都非普通医者能解决,因此星医这个职业应运而生。
成为星医的先决条件必须是星者,然而仅仅是星者远远不够,星医对星者元神魂魄有特殊的要求,唯有先天元神魂魄达到某种程度的人,才能成为星医。
星者是当今各国的主要战力,大多数星者一生要经历成百上千的战斗,免不了受伤遭创的他们,星医对于他们来说就如同麦子稻米般不可或缺。
洛灸与程丹虽名列焰州三大名医,而且都是星者,但他们的元神魂魄并不具备成为星医的潜质,因此两人虽然于普通人来说医术超群,对于星者的病症却是无能为力。
切确的说,倒也非绝对的无能为力,洛灸虽然并非星医,但早年间机缘巧合,学习了一些星医的治疗手段,凭借这些手段,他对星者的病症能起到些许作用,不足挂齿的……些许。
“即便洛爷爷并非星医,但相较于其他医者,甚至是我娘对我这幅身体的束手无策,洛爷爷对小燚已经是莫大助益了,若非洛爷爷的神针,小燚如今也不可能维持这身堪比当年累积星能时六成强壮的体质。”
星能的累积是对星者的铺垫,累积足够的星能,强化体质,最终经历开脉,将星能转化为星力,一名正式星者便由此诞生。
谷星燚因为先天星灵觉醒的关系,很早就开始累积星能,他的身体因此得到了极好的强化,原本随着开脉失败,星灵沉寂,失去星能的他早该失去这身强化后的体质,然而拜洛灸这位神针的妙手,当年的强壮如今多多少少保留了一些下来。
“那有什么用,老头子我只是替你延缓几年而已,失去了星灵,随着时间的推移你终究保不住当年那份强壮,就算老头子我继续为你施针,估计最多也就再替你保几年而已。”洛灸的语气透露颓丧,身为三大名医的神针,洛灸对于自己的薄能之处从不推诿逃避。
“能多保几年总是好的,人生在世,什么都可以失去,唯独不能失去希望。”少年以天真自信的语气说道。
如果这句话是出自别的十五岁少年之口,洛灸只会把这当成一句天真无知的轻巧话。
然而对象换做想出稚女祈愿之计,且又经历了这翻天覆地之四年的谷星燚,洛灸对于少年语气中的“天真自信”,难以抑制的心生感触。
——程老鬼,这个外孙倒是让你生着了!
“既然时至今日,你依然没放弃,那老头子也不废话了,座上去吧,还那个老姿势。”洛灸指着屋子里一处半人高的台说道,谷星燚即刻依言坐了上去,摆出一个类似修练般双腿盘坐的姿势。
然而他的双腿虽然盘坐,但双手却非摊开掌心的安放在两腿上,他的双手摆出一个非常奇怪的五指相接的姿势,而且并非类似拇指对拇指,中指对中指这样的相接,而是中指接拇指,食指接小指这样的错位连接。
摆出如此姿势的少年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随着呼吸越见悠长平缓,少年慢慢合上眼帘。
洛灸慢步来到少年身边,翻手间,两根细长银针出现在他手中。
下一瞬,洛灸在随身的其中一种引火材料竹筒中掏了一把,两根银针即刻燃上两道紫色火焰。
不待针上火焰熄灭,洛灸扬针飞渡,带着紫火的两根银针瞬间自少年两处肩头的穴位刺入。
双目闭合的少年眉头一紧,这两针显然给他带来相当的痛苦。
然而虽面露痛苦,少年却未表露一丝抗拒。
洛灸将这一幕收在眼里,双掌翻飞,又是四根银针现于掌上,再度引紫火依附,洛灸落针手法无一丝迟疑,这四针顿时由少年胸口、小腹、双肋四处刺入。
少年痛苦表情更甚,甚至就连身体都开始颤抖。
老者关注着少年的神情,表情虽然痛苦,但此刻依然保有行动能力的他,却无一丝要求老者停下的意思。
老者嘴角露出一抹赞赏,掌上银针翻飞,经过紫火依附的一根根银针刺入少年的身躯。
颤抖的躯体揭示他此刻所承受的痛苦,同时那幕双目闭合的不屈,却更煌煌耀目地诉说着少年的自强不息!
自高台上下来,早已满头大汗的少年擦去额上的汗珠。
“洛爷爷,这次炙热的感觉似乎比上次更强烈些?”
“我这个‘洛老鬼’虽然不是星医,但研究你小子的病症那么久了,多多少少还是有所收获的……”顿了顿,洛灸拍了拍自己腰间方才使用的那味引火材料,“……你小子是九紫火属体质,经过这些年的研究,老头子对你之身体的灵络已有相当掌握,如此便能根据这专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灵络调配依附神针上火焰的强度,以此最大化地扩增神针的刺激效果。”
这番话涉及洛灸专精的神针手法的部分精髓,然而面对谷星燚,他却坦言不藏。
“嗯……,洛爷爷,刚才我感觉下针时,每个穴位刺入的银针,其温度似乎都有些许区别,莫非洛爷爷所谓的调配的火焰强度,不但指我这幅身体相较于其他人,更是指身体每个部位都有其适合的温度?”
此言一出,手上依旧忙着其他事物的洛灸,整个人忽然一怔,随即诧异的目光向少年投来。
“好小子,洞察相当敏锐啊!”
“洛爷爷谬赞了,事实上小燚能得出这个结论,只有一半归功于洞察,剩下的一半是源自推断。”
“哦,你小子是怎么推断的?”洛灸完全放下了手头的事情,以他的性格,只有在遭遇更感兴趣的事物后,才会放下手头的工作。
“其实很简单,早前我就听娘说过人体阴阳五行的理论,金木水火土五行中,火属至阳,水属至阴,至阳对应至热,至阴对应至寒,因此我早就认为,人体对应五行的各个脏器,本就该拥有各自最适合的温度。”
“拥有这番认知的我,才会在刚才洛爷爷下针时,注意到每根针之间细微的温度差别,既然洛爷爷以那般手法下针,看来小燚之前的推断应是没错了。”
洛灸一言不发地望着少年,半响后才叹道:“唉,程老鬼至少有一样比我强,他还真是会生女儿啊。”
正因为生了程素香这么个女儿,才会有谷星燚这样的外孙,洛灸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嫉妒。
“洛爷爷,您不是老说我外公当年就是因为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才会在医术上输您一筹的么?”
“他当然输我一筹,会生女儿并不代表他医术高明,最多只能证明他气血旺盛。”此言一出,洛灸忽然惊觉自己的语病,赞会生女儿的程丹气血旺盛,那岂不是变相承认没有子嗣的他在气血方面不如程老鬼那般旺盛。
视线锁定谷星燚,果然这小子一脸抓到把柄的表情,无疑是察觉自己的语病,正欲出言调侃。
“没大没小的小子,你要是有半句‘气虚血弱’脱口而出,那可就得小心,你上次拜托我老头子的事永远石沉大海哦!”
这句显然很有效果,少年即刻收敛面上初露端倪的调侃之色。
“洛爷爷,您的意思是……”
洛灸来到房间的角落中,自一堆暴露在空气中的杂乱药材中取出两件东西,一截树根,以及一块璞玉原石。
“桃木根,离火玉,这两样虽然也算奇珍佳品,但还称不上价值连城,以老头子我的人面,倒还能想想办法,相比起这两样,那九阳琥珀与三生琉璃晶却是旷世奇珍,老头子目前可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谷星燚面露兴奋的取出之前准备好的金盾卷,他将金盾卷塞给洛灸,欢天喜地的接过树根和璞玉原石。“能找到两样已经很好了,谢谢洛爷爷。”
见少年露出这般神情,洛灸心起疑窦,忍不住问道:“小子,无论是桃木根、离火玉,还是九阳琥珀,三生琉璃晶,这些东西虽然是旷世奇珍,但它们本身并不具备任何神异功效,只不过是材质形貌珍惜少有罢了,你小子汲汲营营搜罗这些东西干什么?”
“欸~~~,洛爷爷,谁说没有神异功效,这些东西虽然不是什么神器法宝,但却是风水命理中非常珍贵的材料,我在一本古卷上读过,只要寻到这些东西,摆出正确的风水阵,就能生旺我的命格……”说到这儿忽然一顿,随即少年面露没落:“……事到如今,无论是多么荒诞不羁的方法,只要存在一丝可能恢复我的星灵,我都要试试。”
风水命理!
竟然是风水命理!
身为医者的洛灸,他这一生对于风水命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向来嗤之以鼻,见方才还表现的精明理智的谷星燚吐露这般荒诞不羁的理由,他一句训斥之言已经到了嘴边。
然而,耳闻少年后半句话,涌上喉间的那声训斥硬生生吞了回去。
辞别洛灸,少年自屋子里出来,此时屋子外那篱笆围出的院子,相比起来时略有不同。
入眼是一道低垂着浇花灌溉的身影,这道身影伛偻颓丧,动作迟缓,一举一动似乎都相当辛苦。
无病不登门,登门必求医!
这是洛灸这间简陋医庐的规矩,这条规矩数十年来少有人能打破,眼前这道伛偻身影自然无能打破这条规矩,然而他却也并非是来求医的,他也是这间医庐的一份子。
“哑叔叔,你好。”少年上前拍了拍此人的肩头,他方察觉少年的存在,颤抖着慢吞吞地扭过头来,一张伤疤交错,五官变形,其丑无比的面孔进入少年的视线。
视线与少年对上,其丑无比的面孔斜着裂开了嘴,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嘴里发出“啊啊”的音节,同时双手比划着,从肢体语言看,见到少年似乎非常高兴。
心知眼前之人不但口哑,听力也十不存一,少年加大音量说道:“哑叔叔,不好意思,本来我给你带桂香糕来的,不过路上遇到了点突发状况,弄丢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双手比划着,显然是在表示“没关系的,看到你就够了”。
又和聋哑丑汉交谈了许久,少年方跨过篱笆,真正地离开医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