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儿功夫,年轻人回返。
“族叔,族长有请。”方才还口口声声宣称族长外出,此刻这声“族长有请”出口,面上却无一丝愧疚羞涩。
显然对于年轻男子来说,谎报骗人已是家常便饭。
谷正阳踏入族长府邸,在仆人的引领下,一路过槛越栏,经历了九曲十八弯,终于来到了位处深宅内院的族长
居所。
这一路上,谷正阳又一次见识了南焰谷家族长府邸的奢华,不但整个宅邸的面积比天罡武馆大十倍还不止,而
且宅邸内亭台楼阁、桥廊榭舫、馆轩辕斋,几乎包括了所有百焰城的建筑特色,而且这些休闲观赏性的建筑基本都
是复数。
视线流过那一幕幕楼阁桥廊,谷正阳不由心生感慨,如此奢靡繁华的环境最易消磨意志,谷宗承自继任族长后
,修为几乎无寸进,如此结果,想来至少有五成拜这间金碧辉煌的宅邸所赐。
仆人将谷正阳引到接人待物外厅,此刻外厅主位上端坐一人,相貌约四十开外,一副土财主般的坐在椅子上,
此时从手指到衣物都整理的非常干净,稍稍凑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散出的一股花卉香味,料想他的衣物定是用花
精草髓浸泡过。
厅内不止他一人,他的两旁各有十名女婢衣装的女子站立,这些女子有的托着果盘,有的端着酒壶,最靠近他
的四人各持一把巨大芭蕉扇,小心翼翼地为他扇着。
这些女子各个容貌不俗,身段惹火,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们都很年轻。
谷正阳甫踏入厅内,眼中即刻流露出一股厌恶。
身为星者,又是武修,本因练就一身金刚武骨,水火能耐,寒暑不惧,然而如今尚不到真正酷暑的三伏天,此
人却已要人在旁扇风纳凉,将自己纵容的如此金贵,简直就是星者的耻辱。
悲哀的是,如今的南焰谷家就是掌握在这么一个星者耻辱手中,也难怪这些年来,谷家每况愈下,被北焰压过
一头。
“谷正阳见过族长!”谷正阳抱拳行礼,虽然对眼前之人万般不耻,但碍于此人族长的身份,礼数不可缺。
“正阳不用多礼,先前少广回报,说正阳执意要见本族长,不知所为何事呢?”此人一开口,那股不温不火的
语气令他更像一个土财主,全无称尊一方的霸气与威严。
“正阳今日来所为何事,族长应该心知肚明才是!”方才抱拳一拜,敬的是南焰谷家族长这个头衔,如今敬礼
已毕,谷正阳言语间毫不客气,一开口就是问罪架势。
“正阳……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本族长可是半点都听不明白。”面对百焰城第一高手的气势,谷宗承明显有
些发憷,虽然他仍旧勉力维持上位者的尊严,但相比起谷正阳的沉渊若定,他那游离变幻的眼神,不安扰动的双手
,再再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恐惧。
“哦?族长听不明白,既然如此,那正阳就说到族长明白为止。”谷正阳义正词严,他踏前一步,这一步虽未
催动任何力量,但百焰第一高手的无形气势散出,逼得现场无一人能开口说话。
“今日我谷正阳来此,只是想要问问族长,我谷正阳一生为南焰谷家出生入死,为家族歼灭无数强敌,甚至当
年为救族中数百被阴谋暗算的幼子,甘心耗费星力,令自身修为从星将五重倒退回一重,面对我谷正阳为家族所做
的种种,如今令我独子沦为质子,天伦被迫分离,这就是家族对我的回报么!?”
最后一声以星力喝出,霎时间犹如虎啸山林,狮吼穹苍,震的那安坐椅上的谷家族长身体一软,几乎就要滑到
地上。
上一次族长选举时,谷正阳本是呼声最高的热门人选,然而就在正式选举的不久之前,谷家数百名幼童遭不明
势力暗算,身中奇毒,唯有星将等级的星力方可救治,当时谷家达到星将修为的不过寥寥数人,其中除谷正阳外,
皆是甫踏足星将领域,星力储备有限。
若是将救治重任压倒这些人肩头,以他们的修为恐有星力枯竭,危及性命之虑,因此当时已达星将第五重的谷
正阳力挑重担,豁尽全力提供星力救治那些幼童,最终结果数百幼童皆得救,代价便是谷正阳的修为自星将五重跌
回一重。
如此元气大伤的情况下,谷正阳毛遂自荐退出族长选举,闭关养复元气。
正因如此,族长的宝座最终才落到原先并无太多人看好的谷宗承头上。
谷正阳道出往日那些不可磨灭的功绩,尤其是当年舍身救治数百幼童的慈悲善举。
当年他舍弃修为救治数百幼童,今日家族却要送他的独子去过那暗无天日的质子生活,如此极端反差,天下最
令人寒心者莫过于此。
谷宗承的面色既尬尴又心虚,面对踏步而来的谷正阳,他提不起一丝对抗的勇气。
谷宗承虽然是一个废物,但长达十年坐在族长这个位置上,对于阴谋算计方面自然可不能一窍不通,原本定下
今次送往北焰乔家的质子中,并无谷星燚的名字,这个名字是在谷章甫游说后才加上去的。
虽然谷章甫说了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但谷宗承心里清楚,什么“星灵沉寂,往后再难为家族效力”什么“既
然已废,不如以他换取别的有用弟子更大的生存空间”,这些统统都是场面话,谷章甫的真正用以,是让对他最有
威胁的谷正阳失去竞逐族长之位的资格。
然而,身为族长,谷宗承却默许了谷章甫的这份算计。
事实上,以谷宗承本身的立场来说,他这一脉与谷正阳所在那一脉的关系,可说是不远不近,原本并无必要与
天罡武馆弄的如此不可开交。
但是谷宗承清楚谷正阳的性格,明白自己在位这十年的所作所为,日后一旦谷正阳获得大权,自己绝对没好日
子过。
当然,经历了十年的奢华,如今谷宗承认知中的“好日子”,绝非一日三餐,百亩良田,这种仅仅衣食无忧的
生活,娇妻美婢,金银满屋,这才是他的标准。
存有这份顾及,面对向他送上大量金银,以及做出种种许诺的谷章甫,身为族长的他几乎没做任何考虑,便倒
向了谷章甫这边,因此质子名单中才会出现“谷星燚”三字。
此时此刻,面对谷正阳义正词严的喝问,谷宗承不禁有些懊悔自己当初做下决定时的仓促,虽然谷正阳无法像
谷章甫般,为他带来巨大的利益,但这并不意味谷正阳比谷章甫好惹,尤其是亲身面对他的怒火时,谷宗承不得不
承认,百焰第一高手的威压确实非同小可,甚至令他心惊胆战。
不过,老天今日似乎颇为眷顾谷宗承,就在他难以承受谷正阳的威压之刻,一个声音自外传入:“谷正阳,你
对家族的贡献,家族自然不会忘记,但你若挟功自傲,以此要家族偏袒于你,那只能令人质疑你往日功绩背后所藏
的用心。”
人未至,声先道,伴随着一声“质疑”,谷章甫大步踏入。
见到谷章甫,谷宗承的面色明显一松,仿佛见到了救星般,他一个箭步从椅子上窜起,急速躲到谷章甫身后。
做派之明显,就差没在额头上印上“我们有勾结”五字了。
谷正阳转过头来,视线与谷章甫对上,后者面对他这位百焰第一高手的怒火威压,倒是表现的镇定自若。
谷正阳忽然生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若是这十年坐在族长宝座上的是谷章甫,谷家应也不至于落到如今这步
田地。
谷章甫虽是心存恶念的枭雄,但至少不是如同谷宗承这样的废物。
不过这个念头一闪即逝,以大方向来说,谷正阳终究不认为以谷章甫的心性,能为南焰谷家带来真正光明的未
来。
“偏袒于我?要求家族别牺牲我的独子,如此便已算是偏袒了么?”谷正阳将矛头转向谷章甫,天罡馆主心里
很清楚,整件事真正的幕后黑手,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个坐在族长宝座上的傀儡。
“牺牲?哈,谷正阳,坐拥百焰第一高手的美名,当真已让你忘却这个世界残酷的本质了么?弱肉强食,优胜
劣汰,从古至今,世界一直都是遵循这道法则演变而来,凡人的世界尚且如此,更何况我们星者。”
谷章甫跨前一步,以自己的身躯完全挡住躲在他背后的谷宗承,面对天罡馆主的质问,他毫无顾忌的反击。
“我们星者的世界,比起普通人更为残酷百倍,尤其是类似我们百焰三家这样的星者豪门,失去潜质的人对家
族来说只能是一种负担,这样的人唯一的剩余价值,就是为家族获取外交上的优势。”
“谷正阳,平心而论,我们南焰谷家似令郎这般,十五岁了星灵依旧毫无动静的后辈有几人,相信你也清楚,
家族对于这种情况的处置,历来不外乎质子、下放那几个有限的选择,如今情势,家族最需要的就是能与北焰缓和
关系的质子,难道为了保全你那没有未来的儿子,便要家族牺牲其他拥有星者潜质的后辈么?”
谷章甫这番话说的大义凛然,同为谷家子弟,从大局来说应是不存在熟亲熟远的区别,抛开这层,剩下的标准
就唯有哪个能为家族带来更多利益。
基于这点考虑,一个星灵沉寂,被世人认定再无翻身之日的落魄天才,自然比不上一位星灵活跃,只等开脉便
能更进一步的人才。
“谷正阳,我们百焰三家相互交换质子的习俗已辗转延续过百年,成为质子的孩子在别家的生活过的艰苦不假
,但概括统计,这些质子交流期过后,基本都回到了自己的家族,他们所付出的代价仅仅是在年轻力壮的时候过个
几年艰苦的生活,这份付出所换来的却是整个家族千百户的安定幸福……”顿了顿,谷章甫忽然抬手遥指谷正阳:
“……谷正阳,我谷家历代先辈能让自己孩子吃这份苦,难道就唯独你谷正阳的孩子吃不得么?”
谷章甫厉声喝问,在他的言语拨弄下,整件事听起来,就好像是一位自私自利的狭隘父亲,不愿自家孩子与无
数家族先贤同甘共苦。
“谷章甫,我与北焰乔家有着怎样的纠葛,你不清楚么,往昔那些作为质子的孩子基本都回到了本族,那你谷
章甫能否保证,质子期限一过,我儿便能安然无恙的回转么?”
往昔那些作为质子的孩子基本都回返本族不假,但这些孩子之所以能有那种结局,那是因为他们的父辈与对方
并不存在不共戴天之仇!
不共戴天!
即便是百焰南北两家多年对峙,关系也未真正恶化到这种程度。
然而,谷家与乔家未走到这一步,但谷正阳与乔家却早已跨过了这条界限。
面对谷正阳要自己做出其子质子期限后必能平安返回的承诺,绕是谷章甫心机深沉,枭雄本色,原本那义正词
严问罪的气势也不由为之一弱。
“谷正阳,我想你是弄错一项主从关系了,质子的身份本身就是出于对家族的保护而诞生的,为家族奉献是质
子的职责,如果成为质子的前提,是家族必须确保质子绝对平安健康,那岂不变成家族利益以质子为先,变相转变
成一种家族为质子奉献的畸形状态,若真如此,质子的存在又有何意义呢?”
言下之意,虽然大多数质子都平安回转本族,但至于你儿子最后能不能平安返回,那就要看他的运气了。
谷正阳怒眉上扬,踏步逼近谷章甫,见他逼来,躲在谷章甫身后的族长身形立退,与谷正阳拉开距离,反观谷
章甫倒是不闪不避,沉稳镇定,尽显枭雄本色。
“我燚儿的天资,并非简简单单‘星者’两字就能概括,家族若是因为他如今失去星灵便弃如敝履,来日必定
追悔莫及。”
“哈!在所有心存溺爱的父母眼中,自家孩子个个天资不凡,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文治武功样样皆能,曾几
何时,我也是如此看待我家孩儿的,不过事实上,从古至今世人对一个人的判断,大多不会采纳其人父母的观点。
”
语带讥讽,饶是谷正阳修养绝佳,也被眼前之人言语间透露的蔑视与讥讽撩的怒火更炽。
天罡馆主呼吸加速,粗重的鼻息,显示此刻谷正阳的怒火已到了极其危险的火山口,再进一步,便是砰然爆发
。
“谷正阳,你非蠢材,而且我相信在你眼中,我谷章甫更非蠢类,既然如此,你认为今日我出现在此地,对于
有可能发生的后续,会毫无准备么?”
这是一句已接近光明正大的威胁,谷正阳是百焰第一高手不假,若是单打独斗,谷章甫绝非他的对手,然而同
为下任族长的竞争对手,两人之间的实力也不至于天差地别。
相比起孤立无援的天罡武馆,谷章甫党羽众多,其中不乏实力不俗之辈,虽然这些人任何一个都不足以对抗谷
正阳,但双拳难敌四手,蚁多咬死象的例子,古往今来屡见不鲜。
况且,如今身在谷家名义上最高权力者的府邸,谷正阳若是于此时此时动手,于公于私都不占理。
除此之外,不久之前他刚经历过与谷苍狼的大战,身上任就留有旧伤。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缺,更不具大义名分,面对此等不利,即便是百焰第一高手,也不得不暂时退却。
然而,虽然不得不退,但谷正阳却已心有决断。
“谷章甫,你如此处心积虑算计我儿,无非是要阻止我参与今次选举,原本我并无意族长之位,不过既然你如
此咄咄逼人,好,我谷正阳今日在此向你保证,无论我儿结果如何,今次族长竞逐,我必定并尽全力!”
留下一句“拼尽全力”,天罡馆主拂衣而去,那道坚毅不屈的背影,此刻所宣告的,是一份遇魔诛魔,遇神退
神的无比决心!
目睹谷正阳离去,半响后,族长谷宗承才缓过神来,他遣退厅中的婢女,随即唯唯诺诺地来到谷章甫面前。
“我们如此行事,是否太过极端了,若是真逼的谷正阳狗急跳墙,到时候局面恐怕难以收拾。”
谷宗承的语气中明显透露退缩之意,谷章甫转头凝视着他,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若不行极端,又如何将谷正阳这头猛虎逼至无力反抗,放心吧,就像我当初分析的,以谷正阳的实力如果奋
起反抗,家族恐怕要损失过半精英才能完结此事,他当年能义无反顾的牺牲星力救治数百幼童,说明他极其看重家
族之间的血缘羁绊,因此他无论如何震怒,都不会冒着让家族实力大减,被外人乘虚而入的风险……”顿了顿,谷
章甫眼中的寒光更甚。“……正因如此,我才会定下这一步步蚕食逼退他的底线,最终令他积重难返的计划。”
虽然正值酷暑,身边又无人扇风纳凉,但谷宗承却难以抑制感受到一股自脚底升起的寒意。
头一次,他对自己选择谷章甫的决定产生了一丝动摇。
谷章甫能对身为百焰第一高手的谷正阳定下如此毒计,那一旦他登上族长之位,那时已走下神坛的自己,在他
眼中又是个什么角色呢?
只可惜,这抹念头刚出现,就被谷宗承下意识的淡忘,他与谷章甫之间已有太多的利益输送,他早已上了这条
贼船,想要下船只有两种方法,如期靠岸,亦或……
触礁沉没!
谷正阳自族长府邸回返,步入天罡武馆的他,两道英眉间依旧凝着愤怒与失望!
甫进入后院内厅,妻子程素香已迎了上来。
“怎么样?”程素香颤抖的睫毛显示这一刻她内心的波动,那是一种柔和不安与期盼,患得患失的心情。
“最为令人失望的结果。”谷正阳语气低沉的说道。
“果真是如此么……”程素香喃喃自语,脚下下意识地退了几步,对于谷正阳给出的答案,她表现出相当的抗
拒。
“为什么会是这种结果?”喃喃自语透露出无尽的悲伤。
谷正阳将妻子搂在怀里,轻拍肩头安慰着她。
“虎无伤人意,人有害虎心,花花世界中存在太多的诱惑,这世界有像我们一样淡泊名利的人,自然也不可避
免的存在一些趋炎附势,追名逐利的凶狠之辈。”
感受着丈夫略带温暖的胸怀,程素香的情绪平复了下来:“既然如此,正阳,你准备怎么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谷正阳虽不喜生事,但却也非怕事之徒,既然有人不想要和睦敦亲,那便让他们做好
迎接天阙离火的准备吧!”
谷正阳仿佛宣誓般的向妻子诉说着,语气间更像是一种保证。
敢犯我家人者,天阙必诛!
清晨,阳光普照。
谷星燚步出房门,他气息稍稍有些急促,额间也微微泛着汗珠,显然在出房门前一如往常的锻炼了一番。
“哟,小燚子,你起的挺早啊!”少年还来不及伸个懒腰,练霓虹那甜腻的声音已在耳边响起。
少年叹了口气:“唉~~~,小燚子,燚小子,小燚儿,燚小弟……我说虹姐姐,你到底想要用哪个称呼唤我,
麻烦你做个决定好么?”
“为什么要做决定,你父母唤你做燚儿,你那个死党王易烊唤你做星燚,良辰美景那两个小丫头唤你做少爷,
人生在世本就有多种称呼,为何要强行规定用哪一种呢?”练霓虹睫毛弯弯,轻声魅语地辩驳道,她这番单手托腮
的巧辩之态固然极美,同时她的辩驳语句,也是极尽歪魔邪说。
“人生在世确实有多种称呼,不过那是因为一个人一生要遭遇许多不同身份背景的旁人,这多种称呼来自每个
人相对于他的那份立场,如果是其中一人却用上了数种不同的称呼,这种情况可不多见。”
“不多见才好,小燚子你不知道你虹姐姐平生最不喜随大流么,别具一味才符合我的风格。”
“好吧,爱怎么唤都随你,你满足就好。”语毕,没兴趣和练霓虹闲扯下去,转身就要离去。
下一瞬,枫红身影突然闪到面前,那对令人喷血的峰峦在少年的视线中起伏跌宕。
“竟然用‘满足’两字,呵呵呵,燚小子,你这是在挑逗姐姐么?”
近在咫尺的美艳香躯,用的又是如此勾魂夺魄的魅惑语气。
霎时间,从未经历过这等风流阵仗的少年面颊发烫,身体下意识退后三步,与那副勾人媚体拉开距离。
“一时口误而已,姐姐想多了。”少年强压那颗青春躁动的内心,故意一本正经淡淡地道。
“哈!脸都红了,看来确实有人想多了,不过那个人可不是我呢!”言毕,身形一旋就要离去。
“喂,你去哪儿啊?”练霓虹旋身间,面上浮现的那道戏愚让少年直觉事态不妙。
“去哪儿?还用问么,自然是去向伯母道喜,告诉她她的燚儿已从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成长为会对女子的身
体想入非非的真正男人了呢。”
靠!那还得了!
虽然消息来源是一贯信口开河的练霓虹,不过由于问题的敏感程度,时候母亲必定来一次破皮拆骨的大审查。
“咳咳,想不到三天前姐姐见过那位宿命大敌后,竟然还会将心思放到这些不关己的零星琐事上?”
以练霓虹的心性性格,如今的她虽然尚不足二十,却已是仇敌满天下,不过若说宿命大敌的话,能达到这种标
准的,在练霓虹本人的认知中只有一个……凌若雪!
少年此时此刻刻意提起凌若雪,无非是想借此转移练霓虹的注意力。
“哈!此刻将那个僵尸脸小丫头搬出来,围魏救赵的目的太过明显了……”顿了顿,娇媚脸庞忽然露出一副更
为妩媚的笑容。“……不过么,既然把那个小丫头搬出来当救兵,那就给你一个自救的机会。”
“燚小子,照你的意思,如今我是应该将全副心思都放到凌丫头身上喽?”
“那是当然,难道姐姐已放弃那持之以恒了多年的宿敌论了?”计策不在高明,而在有效,虽然意图被看破,
但似乎转移注意力的目的依旧达到了。
“宿敌论么,姐姐我当然没有放弃,不过前次再见,姐姐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外修行提升之时,那闭门造车的
凌丫头也没疏懒,以她那日展现的实力,我们之间若强要分出胜负,还是得看运气。”
“欸~~~,姐姐如此说未免太消极了,上古孙子兵法中记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姐姐之所以对战胜宿敌没
把握,是因为姐姐离开百焰城多年,对敌人就连基本的了解都没有,如今姐姐只能做到知己,却做不到知彼,因此
才没有必胜信心。”
“所以说,姐姐当务之急是尽快搜集这些年有关对方的信息,掌握她的衣食住行,如此说不定能从细节中找出
破绽,一举胜出。”
谷星燚说着欢欣励舞,极具鼓动的言语,所要表达的潜台词只有一句。
把你那多到泛滥的精力用在这上面吧,别再来烦我了!
谷星燚的鼓舞似乎起到效果了……,事实上,不止起到效果,甚至已有些……过头了!
“嗯,你拉着我干吗?”
“不是你建议我当务之急要尽快搜集凌丫头的信息么?我离开百焰城多年,人生地不熟,如果要在百焰城内活
动,自然需要一名熟悉此地环境的人帮手。”
从小在百焰城长大的谷星燚,确实符合熟悉环境这个条件。
“而且……”练霓虹妩媚地笑着,那抹粉红诱人的香唇,渐渐地笑出一股不怀好意的感觉。“……想来这世上
没人会白白透露信息给你,既然要打听凌丫头的消息,自然少不了一些打赏贿赂。”
下一瞬,眉眼间忽然流露一抹委屈。
“然而,义父是什么心性性格,小燚你不是不了解,姐姐我这些年跟着义父走南闯北,餐风露宿,平日里的积
蓄就连三餐都照顾不全,更别说是余下闲钱打赏了。”
练霓虹委屈的语气闻之令人生怜,然而谷星燚闻之在耳,视线却在她发饰上的珠花,耳珠上的耳坠,以及白皙
玉颈上那颗玉石项链上扫过。
哇!珠光宝气,熠熠生辉!
这也能叫餐风露宿,一日三餐都照顾不全?
“嗯!?小子,你那是什么眼神,质疑姐姐我么?”方才还是轻声细语的“小燚”,转眼间便是凶相毕露的一
声“小子”。
谷星燚没有回应,不过少年此刻的眼中,简直就如同裱上去似的印着三个字。
你好假!
“好啊,默认是吧,既然如此,我看我还是去找伯母探讨现今男孩的早熟问题吧?”
少年叹了口气,更进一步认清自己目前毫无讨价还价余地的现实。
“姐姐误会了,我怎么会质疑姐姐呢,姐姐一路跟随狼叔颠沛流离,实在是辛苦了,姐姐放心,今日的一切开
销用度,都由我这个地主承担。”
“哈,你这小子果然懂得疼人……”露出一幕狐狸偷鸡得逞的表情,下一刻,忽然又换上一副“其实你得便宜
”的眉眼。
“小燚,你不妨把今日和姐姐的相处看做一场练习,现今的女孩儿,可是最易对勇于承担一切的男子汉着迷了
。”
少年回以一幕孺子受教的谦恭表情,不过内心却是一句和外部表情毫无共通的感叹。
——哇!原来男子汉的鉴定,是取决于荷包丰鼓程度!
鉴定男子汉的标准还真是取决于荷包的厚薄程度,以这个标准,此时此刻的谷星燚怕是快要自宫变太监了。
“小燚子,这个不错,拿下。”
“小燚子,那个也看着挺顺眼的,也要了。”
“小燚子,这闻着挺香啊,拿回去正好熏熏我的屋子……嗯,什么,这是吃的不是香料?谁说熏屋子一定要用
香料的?”
不算上迅速干瘪下去的荷包,单这一声声“小燚子”,已让谷星燚感觉自己头上那顶太监的帽子越来越实体化
了。
而且更令少年感到苦涩的是,四周投来的那一幕幕充满羡慕与嫉妒的眼神,显然在场无一人能体会少年此刻的
心境。
在他们看来,此刻的少年不过是个携绝色娇娘出来逛街,肆无忌惮地炫耀自己幸福的混蛋。
“好……好美,这是哪家的女子?”
“不知道,以前从没见过。”
“这样的美貌,该不会就是我们百焰的第一美人,夕梦小姐吧?”
“第一美人?不是说三大美女不分上下吗?”
“嗯?有这种说法?”
“当然有,哦!对了,你刚从别的城搬来,所以没听过。”
“先别管第一美人,三大美女,虽然我没见过夕梦小姐,但我肯定这位美女绝不是她,你们知道她身边那个男
孩是谁么?”
“是谁?”
“他就是天罡武馆谷馆主的独子。”
“哦!原来就是那个废物!”
“所以你们明白了吧,夕梦小姐是北焰乔家的掌上明珠,如果这个美女就是夕梦小姐,她又怎么会和南焰谷家
的人这么亲密呢?”
“原来如此,那就是说,我们百焰城新来了个超级大美女!”此人说话时兴奋的语气,令旁人不由担心他随时
有可能喷涌而出的鼻血。
“你什么记忆啊,我刚才不是才说过有三大美人么,说不定这就是其中之一,啊!对了,我记得其中一个就是
南焰谷家出生,好像就是天罡武馆!”
四周众人的议论,即便是谷星燚这样的凡人也收之在耳,更别说是练霓虹这样五感敏锐的星者了。
耳闻自己成为旁人议论的对象,甚至他们言语间对自己的身材样貌品头论足,练霓虹面上依旧那副妩媚动人的
笑容,然而一双芊芊玉手却不经意的挥指一弹。
“哎呀!”四周众人中神情最猥亵的一个男子瞬间摔的四脚朝天。
“谁……谁打我!”
男子痛呼哀嚎,四周之人都一副看热闹的态度,没有一人去拉他。
目睹自己的杰作,练霓虹嘴角那抹淡淡的妩媚笑容牵动到她的双颊,这一刻的笑容中才真正散发出笑意。
转过头来,视线即刻与少年对上,就少年投来的目光,练霓虹明白自己方才的那番小动作一定被他看穿了。
练霓虹不动声色,内心却等着少年的谴责之词。
谁知,少年转身前行,仿佛刚才那一幕他并未察觉。
“嗯?真意外,我还以为你会颇有微词呢?”
“我为什么要有微词,从世俗的道德常理来说,女子生的美并不代表就该承受旁人的污言秽语、猥琐羞辱,做
出那种举动,被人教训那是咎由自取。”
少年的话意外的让练霓虹感到舒心,拥有超凡容貌,迷人身段,且平素喜爱惹火打扮的她,曾经无数次遭遇方
才那种滋扰。
但凡遇到这种事,只要过了她的底线,她都会出手惩戒,不过都未伤人命。
有几次,她甚至反遭惩戒对象质问。
“不想让人看的话,那就别打扮成那样招摇过市!”
面对这样的言论,练霓虹深深感受到,作为“美女”这个当下社会的少数群体,在这片红尘所处的弱势。
因为练霓虹是星者,因此她尚可对污言秽语进行惩戒,如果同样的情况发生在那些仅仅拥有美貌,却无实力的
女子身上,她们便只有听之受之。
谷星燚的那番话可谓是说道练霓虹心里了,不过同时,她也察觉到另一事。
“嗯,世俗道德常理……,那除此之外,你还有哪种角度的见解?”
“姐姐和那人相比,强弱明显,一个弱者惹动强者的怒火,只受到那种程度的伤害,已经是祖上积德了,毕竟
抛开世俗道德常理的话,这个世界真正遵循的法则其实只有一条……”顿了顿,少年忽然以无比沉重的语气续道:
“……弱肉强食!”
表情严肃的道出这四字,少年的神情随即软化,换做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个道理,我可是用了四年时间
体会的相当深刻。”
四年前,百焰第一天才少年,世人眼中理所当然的未来强者,四方巴结,人人献媚。
开脉之后,星灵沉寂的废物,再无一丝光明的未来,人人嘲讽,众叛友离,万幸总算有家人、死党不离不弃。
这前后的天差地别,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句……强弱有别!
……
练霓虹愣了半响,忽然收起她素来表现出的轻佻,慎重地道:“看来,这外人眼中不幸的四年,倒是给予了你
一番意外的进步成长。”
少年微微一怔,他感受到练霓虹语气中的那份肯定。
今次随谷苍狼回返的练霓虹,入住天罡武馆的这几日虽然平时表现的和谷星燚很熟络,但是谷星燚察觉的到,
在这位虹姐姐平日那番轻佻语气背后,所隐藏的是她对旁人那般别无二致的轻蔑。
只是她将这份轻蔑藏的很深,令人难以察觉。
但方才那句话中,少年却感受不到一丝轻蔑,自己在练霓虹心里,终于得到某一方面的认可了。
不过,少年尚来不及欣喜这种被认可的感觉,练霓虹的神情忽然又是一变:“不过,虽然你有所成长,但是你
刚才那种语气,却是把你的心酸沉重传染给姐姐了,姐姐逛了这半天才难得培养出来的好心情,被你一股脑儿破坏
的彻彻底底,小子,你要怎么赔我啊?”
“逛街?你早上定的目标可是收集情报!”
“女人天生就拥有你们男人不具备的第三只眼,诳街时这只眼会全面激活,因此对女人来说,最好收集情报的
方法就是逛街。”
女人是否天生拥有第三只眼,关于这点谷星燚尚无法表态,不过此时此刻他至少确定了一件事,比起第三只眼
,女人倒是千真万确的同时拥有三个脑子。
这些脑子分别替她们掌管她们所喜爱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以及小吃零嘴。
这一点在少年陪同练霓虹逛街的这几个时辰中,方方面面地体现了出来。
“哇!御宝斋新出了一款翡翠步摇呢,哦,买二送二,良机不可失!”
“那意思是买两个送两个盒子,而且御宝斋,那离我们现在的位置至少有三百米吧?这么远你能看见?”少年
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废话,不是告诉你了,女人逛街时会开启第三只眼么?咦!彩绸庄推出了一款新到的涟秀,哇!友情价,过
期不候!”
“彩绸庄每天都竖起过期不候的牌子,这块牌子竖在那儿都快六年了,过期不候?我看他们仓库里积压的那些
卖不出去的衣服倒是真过期了。”
这次少年没有感叹彩绸庄距离他们所在位置那两百多米的跨度,毕竟之前有御宝斋三百米的先例。
“快看那儿,一品佳珍,燊国少女成长中必不可少的十样零嘴,精品礼盒装!”
“不是吧,伴随着十样零嘴成长,那长大后第一件是绝对是减肥。”
少年不得不针对每个都吐糟,因为以他对这三家店的了解,这些店内的商品都是以一百焰盾起步的。
焰盾是少年所在的燊国的通用货币,当今世界主流货币星盾中的一种。
之前少年赠给那个小贼的那一枚金币,价值就是一百焰盾,当时少年判断,那样一枚金币足够那小贼过上几个
月。
然而在练霓虹瞄中的三家店里,这么一个金币只能买颗葡萄,而且还是干的。
现今燊国的货币统称是焰盾,面值便是以代表一百焰盾的金币为最高,依次而下是价值十焰盾的银币,价值一
焰盾的铜币,以及价值仅仅只有十分之一焰盾的残币。
除此之外,拥有更高价值的就是金盾卷,燊国官府颁布的规矩,金盾卷的面值不得少于一千焰盾,也就是说一
张金盾卷的起步金额是一千,而上限则是一百万焰盾。
不过一百万焰盾的金盾卷的制作工序,主要是针对这个数额的特殊认证手法非常复杂,一般的机构不会发放这
种超大面值的金盾卷。
拳打御宝斋,脚踢彩绸庄,怒对一品佳珍,正是这种类似道门一气化三清的神迹,让谷星燚做出女人有三个脑
子的判断。
又或者,是左眼御宝斋,右眼彩绸庄,中间第三只眼普照一品佳珍,如此想来,难道女人真有三只眼?
就在三家店铺在练霓虹脑中进行角力之时,一个声音打断了过来。
“咦!星焱,你怎么会在这儿?”
少年循声望去,一张熟悉的脸进入他的视线……王易烊!
确认果真是好友,王易烊快步跑了过来,走近之后,他即刻察觉到艳惊四座的练霓虹。
“啊!是虹大姐!”第一眼虽然被惊艳到,但随即王易烊便露出青蛙遭遇眼镜王蛇的表情。
“嗯!我说了多少次了,是姐姐!不是大姐!大姐,大姐,把本姑娘叫的既显老,听起来又像是个山贼头子。
”
“哦,我……我……好久不见姐姐了,一时间忘了。”还差几步就走到谷星燚这边,王易烊却停下了步子,不
但停下,甚至有意无意间挪步后退。
显然,他判断前方出现了非常危险的东西,就如同眼镜王蛇对青蛙来说这么危险。
事实上,王易烊比练霓虹更为年长,只不过作为谷星燚的总角之交,八百年雷打不动的死党,从小生活在练霓
虹淫威之下,不知何时起,已没胆子让练霓虹叫一声“哥哥”了。
“王大少,你今天不用帮你爹打理生意么,竟然有空出来闲逛?”
谷星燚如此一问,王易烊忽然不退了,他的面上露出一丝犹豫。
“嗯?怎么了?”
“这……没什么,你也知道,我要快开脉了,因此今日我爹特别放我假,让我去星宿行会进行星灵验证。”
谷星燚闻言愣了愣,他明白方才王易烊为何有那种反应了。
开脉!
对于谷星燚来说,这两字是一生都难以抹去的痛。
“原来是这么回事,王大少,你也把我想的太脆弱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可是足以被列入上古十大愚
行中的蠢行,我怎么可能会犯这种错呢。”少年的语气轻松随意,看起来似乎是一点都不介意了。
星者作为当今天下主流,各国政府对星者的看重自星宇历后就无一丝懈怠,因此虽然允许民间存在许多星者修
练的派别,但对于星灵的鉴定审查,以及开脉等等相关事宜,可是一直掌握在各国政府的手中。
以燊国来说,用于实处的方案就是在各省各州设立星宿行会,星灵鉴定、审查,开脉皆由星宿行会负责,如此
不但能由实力可靠的官方人员把控各个环节,确保无失,同时也能做到在第一时间将星者的信息收入在案。
对于国家来说,每增加一个星者,便意味着国力增强一分。
当然,天下之大,特例总是存在,星宿行会的监管范围并非没有边界,一些顶级的豪门,以及皇族,出于各种
目的,往往避开星宿行会进行星灵鉴定、开脉。
不过这毕竟只是极少数的个例,总体来说,星宿行会依旧称得上只手遮天,只不过是指缝大了些,难免被某些
东西趁机逃过罢了。
“哈,小烊子,你终于也走到这一步了。”练霓虹凑了过来,她轻拍着自己那波涛汹涌丰胸,颇为感叹的道。
这声“小烊子”让谷星燚的耳朵霎时间如沐春风。
太好了,继“小燚子”之后,终于有人陪他一同葬在这片太监的万骨枯中了。
“不敢在虹姐姐面前献丑,比起虹姐姐,我的资质实在太愚钝了。”这句话并非完全的献媚恭维。
练霓虹的天才只比当年的谷星燚差少许,她十二岁完成开脉,如今修为已近星者顶峰的第九重,半只脚已踏入
下一层星士的大门。
忽然,一个一听就让人讨厌的声音响起。
“欸~~~,这不是我们曾经的第一天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