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这不是我们曾经的第一天才么?”
吐出这等令人生厌语气的,是此刻前呼后拥,排开人群向谷星燚他们逼来的一名年约十六、七的少年,单论相
貌倒也算英俊,只是眉峰眼角处处透着傲气,而这股傲气中却又隐隐散出一股狐假虎威的味道。
这无疑是个初看之下张牙舞爪,细品后却又不难察觉其内心自卑的角色!
此人在一众奴仆的簇拥下来到谷星燚面前,当他的视线扫过练霓虹时,目光在她的硕峰细腰间停留了许久,双
眼中分明写着“欲望”两字。
此人贪婪的视线就如同在练霓虹身上逞了一番****,才依依不舍的移开。
视线移回谷星燚与王易烊,眼神中满是不屑与挑衅:“王易烊,听说你也报名这次的开脉仪式了,今天该不会
是去参加星灵鉴定的吧?”
目光移转到谷星燚身上:“哈,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王易烊你今年该有十九了吧,还差一年就是弱冠之
期,此时此刻才进行开脉,你可真是‘大器晚成’啊……不过至少比你旁边这位曾经的第一天才强,虽然开的晚了
些,但总算有机会……”说道这儿,忽然来了个非常做作的惊叹表情:“哎呀,也不知这废物是否会传染,王易烊
你三天两头和我们曾经的第一天才混在一起,今次开脉不会也来个旧事重演吧!”
当年谷星燚就是在开脉环节出了问题,因此才弄的星灵沉寂,沦为废人,此事早已闹得满城皆知,此人如此刻
意提及,那份故意刺痛谷星燚的恶毒用心昭然若揭。
面对这分恶意,谷星燚却是悠闲自得的打开手中的折扇,缓缓地扇,且淡淡地道:“嗯……,言语用词太过着
痕迹,表情神态配合度也不够,以话术来说,满分一百的话,最多只能得个七、八分,乔傲,有待提高啊!”
少年轻松随意地对方才那番言语品头论足,最后那句“有待提高”画龙点睛,将乔傲方才那番言语的羞辱意图
溶解的干干净净。
乔傲眼中腾起怒火,下一瞬,他的视线扫到练霓虹,强压下怒火,轻浮地笑道:“这位小姐有礼,在下北焰乔
家乔傲,敢问这位小姐为何与我们曾经的第一天才同行?”
“怎么,与他同行有何不妥么?”练霓虹眯着媚眼,言语间透出一股打哈欠般的慵懒。
“小姐有所不知,你身边这位可是我们百焰城曾经的第一天才,不过四年前因为不明原因,在素来十拿九稳的
开脉仪式中发生意外,如今已不幸沦落为我们百焰城闻名遐迩的废物,对于当初那场意外,至今仍未查出一个明确
缘由,因此有不少星者推断,他身上或许寄宿了某种干扰星者根源的毒病,就类似常人的疟疾……”说到这儿,故
意取出一块手帕捂着鼻子,后退三步,仿佛要避开病毒般。
“……在下之所以提醒小姐,是因为在下观小姐也是星者一脉,这类毒病是否会传染他人,目前尚未可知,因
此在下只是好意提醒小姐预先做下防范罢了。”
语毕,更为挑衅的视线投向谷星燚,随后又切回练霓虹身上,等待着欣赏练霓虹像甩开蟑螂般与谷星燚划清界
限的那一幕。
他刚才那番话刻意说的很大声,此刻不但谷星燚几人,四周的行人耳闻他此语,纷纷退后数步,厌恶兼合畏惧
的眼神望向谷星燚。
相较于四周众人,练霓虹倒是面色平静,沉默了数息后,她未做任何排斥谷星燚的举动,反倒凝视少年的双眼
,问道:“怎么样?”
这三字问的四周之人不明所以,不过紧接着谷星燚的回答,稍稍解释了一些。
“嗯……,比刚才那第一波攻击稍稍高明了些,至少运用了挑拨四周盲从群众的伎俩,这次给他多打几分吧,
十四……不,慷慨些,十五好了。”
谷星燚的回答令王易烊和乔傲一众明白了练霓虹那“怎么样”三字的用意,她和谷星燚这一唱一和,根本就是
以耍弄乔傲为乐。
“你们两个——!”乔傲怒容翻腾,不过他尚来不及完全爆发,却见谷星燚一副尚有后文神情,抬手指着他。
“不过,乔傲,刚才那两次攻击中,已暴露了你两个问题。”
“你……你说什么?我有什么问题?”突如其来的指控阻断了乔傲欲发的怒火。
谷星燚面露微笑,遥指乔傲的手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个问题,方才你和王易烊打招呼时,说了‘听说你也报名这次的开脉仪式’,你既然在话语中用到‘也
’字,那就不得不令我生出,今次报名开脉仪式的名单中,同样有你乔傲的这种联想。”
乔傲面色一僵,方才那股欲从五官喷发而出的怒火,此刻已寻不见踪影。
“乔傲,我记得你今年应也有十八了吧,比起十九的易烊,你不过早了一年,然而你出生星者大族的北焰乔家
,这份家族优势可非祖上数代经商的易烊能比,如此情况下,你却只仅仅比易烊早了一年,这等行百里半九十的差
距,倒亏你有脸说出那句‘大器晚成’?”
谷星燚问的刻薄,更问的尖锐,一句句的分析,乔傲方才那不可一世的气势一步步减弱。
初闻谷星燚的指控,他本想一口否认,但奈何他确实准备参加今次的开脉,此刻否认,来日在开脉仪式中被人
撞见,岂非更无地自容。
此时,谷星燚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个问题,以我的了解,乔傲你与乔家的乔汉、乔宇关系亲密,你们三者
在加上另外两人,对外自称北焰五公子,情同兄弟,日日促膝长谈是么?”
“不错,那又如何!”北焰五公子的大名早已流传街头巷尾,虽然预感谷星燚这一问会不利于自己,但于此点
上,却是不容否定。
“那就奇怪了,乔傲,你方才对我身边这位姑娘从头至尾以‘小姐’相称,更诬陷我有会传染的星者劣疾,试
图让她离我远去。”
“然而你可知道,这位姑娘姓练名霓虹,是我二叔谷苍狼的义女,从小与我一同在天罡武馆长大。”
“什么!?”
谷星燚透露练霓虹的底细,乔傲顿时面露惊惶,此时,他隐约间有些察觉到谷星燚方才提起乔宇、乔汉的目的
。
不过显然为时已晚。
“乔傲,就在三天前,我和练姐姐在琳琅满目巧遇乔夕梦一行人,当时乔夕梦与我们爆发不小冲突,所幸经由
凌家的凌若雪出面,此事才得以平息,那次事件琳琅满目有数千人在场目睹,其中包括乔宇与乔汉,关于练姐姐的
身份,他们不但听乔夕梦亲口提到,之后更有凌家凌若雪反复数次亲口证实。”
“然而,观你刚才的反应,却是丝毫不知我练姐姐的身份,如此看来如果不是你们北焰五公子并不如外界流传
的那般相亲相爱、互通有无,那便是你乔傲智商不足,见到我练姐姐这等世所罕见的良才美质,却蠢到未将其与得
自乔宇乔汉的信息联系起来。”
两种可能,如果是前一种,那就意味着乔宇、乔汉未将百焰三美重聚的消息告诉乔傲,三美重聚对于百焰城来
说绝对是件大事,如此大事两人明明亲眼所见,却不告诉对外宣称情同手足的乔傲,单此一事,便可看出北焰五公
子的关系究竟如何。
如果当日只是乔宇、乔汉其中一人目睹,或许还可辩解为此人醉心旁骛,一时间疏忽忘记了,然而当日目睹的
是乔宇、乔汉两人,其中乔宇更是以心细如尘闻名,要说两人同时疏忽忘记,可能性实在太低了。
如果是后一种可能,乔宇、乔汉已经把练霓虹回归之事透露给乔傲,即便乔傲未亲眼见过练霓虹,但今日在街
上遇上,目睹她那世所罕有的美貌,以及与谷星燚同行的情况,也该联想到她的身份才是。
这种联想别说是自诩高人一等的乔傲,即便只是个才智平复的普通人,也不太可能有此疏漏。
如果乔傲真出现如此疏漏,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他的才智比之普通人都不如,换言之就是……蠢!
究竟是坦诚北焰五公子的交情不如外界传颂,还是坦言自己智商不高,洞察不明,一时间,乔傲陷入这两难境
地中。
事实上,谷星燚这番言辞并非事先准备好,其中仍就存在一些细微的破绽,少年很清楚这点,不过他并不担心
,因为在他的计划中,那番言语的真正听众并非乔傲,而是四周的百姓。
就如同方才乔傲诬陷谷星燚身带星者毒病一样,方才四周之人因为乔傲的几句话,便对谷星燚露出敌意,此刻
谷星燚只是依样画葫芦。
不过他的手法比乔傲高明的多,策动群众只是他第一步,他的后续是借群众的骚动,将这股压力数十倍放大后
,逆流回乔傲身上。
“他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我本来听说北焰五公子情同兄弟,现在听他这么一说,五公子的关系好像是不怎么
样啊!难道他们之前只是做给别人看的?”
“三天前的事我也听说了,确有其事,听说那天最后是凌家的凌小姐出面,才吧这场风波平息下来的。”
“不过那人不是也说了,未必是五公子关系不好,他可能早就得到消息了,只是刚才一时间没想起来。”
“怎么可能,就连我都听说天罡武馆的那位练大小姐回来的消息,如果不是我没见过天罡武馆的少主,认不出
那个少年就是他,见到这么相貌出众的女子,我一定会猜她就是刚回来的那位练小姐,连我都猜得到,这乔傲不会
猜不到吧?”
“难说,谁规定是乔家的人就一定聪明机敏的,说不定这乔傲本就是个蠢蛋。”
“你们别讨论的这么大声,被乔家的人听到,小心以后吃不了兜着走。”
四周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各种议论像病毒一般蔓延开,这次可非乔傲先前杜撰诬陷的那子虚乌有的病毒,此
刻蔓延开的病毒是有实体承载的,它的名字是……流言蜚语!
在这番流言蜚语的折磨下,乔傲面红如血,眼中充满怨毒的瞪着谷星燚。
“谷星燚,你能说会道又怎么样,老子我再大器晚成,至少我未来能成为一名凌驾凡俗的星者,而你呢?曾经
的百焰第一天才,你这辈子还会有摸着星者边的一天么?”
下一瞬,忽地话锋一转,续道:“欸?或许老天爷真没兴趣再玩你了,你的星灵已经恢复了也说不定,捡日不
如撞日,正好今天星宿行会的测星师全员候命,你不如去上一回,要是真碰上个万一,我便全城通报,普天同庆曾
经的第一天才终于摘取去上那顶‘废物’的帽子!”
这些话乔傲全都刻意说的很大声,一阵阵怨毒自他的神情间传递出来,显然在他看来,旧事从提是最能刺伤谷
星燚的一招。
“乔傲,你别欺人太甚……”王易烊看不过眼,厉声喝道,然而他话未完,谷星燚却对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
势。
谷星燚面露思索,随即作出了一个绝对出人意料的决定。
“嗯~~~,还别说,乔傲你说的还挺有道理的。”语毕,随手拉着王易烊,起步开足。
“王大少,我们走。”
“嗯?去哪儿?”
“星宿行会啊。”
旁晚,天罡武馆结束了一日的喧哗,前院武馆内,数十名弟子收拾着器材武具,他们的面上各个透着疲累,然
而伴随这份疲累的并非怨怼,而是体力得以尽情挥洒的满足。
暮然,一道飞奔疾驰的身影跌跌撞撞进入,忙于收拾的众弟子抬头望去,却见是馆主夫人的近身婢女美景。
美景平素虽然年轻冒失,但如此有失体统的跌跌撞撞,在她身上并不多见,众弟子直觉有异,然而还不待他们
询问,美景却气喘吁吁的先开口道。
“夫人……夫人在哪儿?”
“应该在后院吧。”
得到了回复,美景火急火燎的再度踏上征程,仿佛是怕自己引起的骚动还不够,奔跑间,她还扯着嗓子叫嚷道
:“夫人!夫人!不好啦!”
拜这番动静所赐,她刚进入后院,程素香已赶了过来。
“美景,怎么回事,慌慌张张。”
“夫人,夫人,不好啦……哦,不对,是太好啦!”
一会儿不好啦,一会儿太好啦,程素香立马被弄糊涂了。
“什么不好啦,太好啦,你这孩子倒地想说什么?”
“夫人……呼呼……夫人……”连让自己缓口气都不允许,小美婢一边拼命用鼻子吸气,同时嘴巴尽可能的维
持功能的道。
“……夫人……少爷,少爷的星灵恢复了!”
时间回溯,日间谷星燚一众与乔傲遭遇的大街上。
星宿行会!
谷星燚口中吐出这四字,霎时间,满场寂静。
“星燚,你……你说要去哪里?”王易烊一脸质疑自己听觉的表情。
“看着我的嘴型,星-宿-行-会!”少年放慢语速,一字一句的道。
这次王易烊确认了,自己并没有听错,既然自己听力没有问题,那绝对是死党的脑袋出了问题。
“星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当然,我们走吧。”少年神情轻松的说道,同时一把拉上王易烊。
“不是吧,你……你真的要……”王易烊目瞪口呆。
事实上面上出现这种神情的绝非王易烊一人,乔傲、及其随从,还有那些熟悉谷星燚的百姓对于他这个突如其
来的决定,皆表现出十万分的震惊!
“喂,他说什么你听到了么?”
“好像说要到星宿行会去做星灵测定。”
“可他……他不就是天罡武馆那个出了名的废物么,他去星宿行会测个鬼啊?”
霎时间,整条街因为少年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炸开了锅。
然而此时那引发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兴高采烈的一路奔驰。
谷星燚对百焰城非常熟悉,更清楚星宿行会的位置,他一路拖着有些被吓到的王易烊走街串巷,不一会儿就来
到一座雄伟巍峨的建筑前。
在两人身后,练霓虹玉容平静的跟随着。
百焰城星宿行会的门面是一幢三层高的建筑,青砖红墙,笔直的墙体将它围防的犹如一座城中之城,入口的正
门呈现三米开阔的正方形,大门上镶嵌着一副星月图案,这个图案是星宿行会的标识。
少年来到巍峨大门前,他自下而上的扫视了这扇暌违许久的门户,随即踏步开足,毫不迟疑的向它走去。
“不是吧,你……你疯了,你真打算进去?”
皇帝不急太监急,此刻王易烊无疑就是一个热锅上的太监。
“反正你本就打算今天测试,我就当是陪你好了。”少年一脸的轻松惬意,王易烊被他硬拽着前行,呼吸间,
两人已进入门卫的警戒范围。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行会的大门有两名体格魁梧的壮年男子把守,既然把守的是燊国星者
官方的最高组织,星宿行会的大门,因此两人星者的身份毋庸置疑。
“我们是来参加星灵测定的,我朋友之前已经报名了。”谷星燚抢先说到,言语间他摊手伸向王易烊。
星灵测定规则上不用提前报名,不过因为每天星宿行会给予进行测定的名额是有限的,因此前来测定的人一般
都会提前几天把名报好。
之前王易烊透露他早计划于今日进行测定,因此谷星燚判断他早已报名。
作为一个燊国政府统辖下的官方组织,星宿行会的规章制度完善严格,所谓的报名自然不可能只是一句空口白
话,在行会报名后会得到一张凭证,这种凭证中不但含有特殊密码,更有星者的星力作用其上,用于识别。
因此,凭证是很难仿造的。
此刻谷星燚摊手向王易烊索要的,就是这份凭证。
因为尚未从谷星燚不合常理的举动中恢复过来,王易烊愣了愣,随后才醒悟谷星燚那只手的意思,他取出随身
携带的凭证。
凭证的外貌只是一张厚厚的纸,上面印着一些花俏的图案,谷星燚接过时稍稍瞄了一眼,在那些花俏图案中他
隐隐感觉到某个规律。
事实上,四年前谷星燚进行开脉之前,也做过这样的星灵测定,他见过这种凭证,不过那时候的他性格相当浮
躁散漫,并未将注意力放到凭证的图案上。
门卫接过凭证看了看,随即还给了他们。
“不错,凭证有效,但你们只有一张。”门卫用生硬的语气质疑道。
“我本就是星者,今天来是陪弟弟做测定的,家里人担心万一结果不如意,弟弟会受不了打击,所以让我陪同
照看。”练霓虹甩出一枚戒指,界面上印刻着与星宿行会大门上同一款的星月标识。
这种戒指是星宿行会发给星者的身份证明,凭借这枚戒指,星者能在星宿行会得到很多相应的便利。
那两个门卫望着练霓虹的眼神本就不似看谷星燚两人那么冷淡,此刻见她亮出身份证明,肃然起敬,板着的脸
软化了九成。
“小姐如此年轻,竟然已经是正式星者了,真是前途无量啊。”
星宿行会没有明文规定,不过来做测定的人不少有家人朋友陪同,如果这些陪同者具备星者身份,一般都会放
行。
星宿行会基层人员流动性很大,政府出于种种考量,一般不会让基层人员在一个地方呆上很久,这是为防他们
结党营私,这两个门卫就是从别处新调来的,他们虽然听过百焰第一天才废物的事迹,不过却未见过谷星燚,因此
认不出他。
王易烊有预约,练霓虹本就是星者,两个门卫的视线集中到最后的谷星燚身上。
“哦!我吗?我就是那个受不了打击的弟弟,姐姐今天就是特地陪我来的。”
两个门卫偷偷瞄了一眼风情万种的练霓虹,两人的眼中流露出妒忌。
“你为什么没事先登记报名?”
“这个……其实我原本是不敢来的,不过刚才在街上,有个好朋友不遗余力的鼓励我,因此我想,来试试总比
一开始就放弃的好。”
王易烊的神情非常怪异,谷星燚口中的“好朋友”无疑就是指乔傲,事实上,方才的乔傲确实不遗余力,只不
过他不是不遗余力的鼓励,而是不遗余力的羞辱打击。
两个门卫对视了一眼,沉默半响后,道:“内部的情况我们不清楚,今天来做测定的人不算太多,如果你现在
报名的话,或许能排上。”
“谢谢两位,一看两位就是好心人,既然如此,我就替两位祝我今天旗开得胜了。”
替别人祝自己!
既迂回又不失奇葩,练霓虹嘴角浮现一抹笑意,今日谷星燚那处处出人意表的一举一动,将她柳眉樱口间的那
抹慵懒完全驱走了。
星宿行会的大门开启,三人终于步入其中。
“星燚,你……你真的要参加测定?”三人前行于通往报名处的路上,虽然已经进入星宿行会,但王易烊依旧
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王大少,都进来了,如果什么都不做就回去,那就真要被人当成心怀叵测的细作了。”少年漫步走在前面,
再度踏上心中这条荒废已久的道路,往昔的记忆在少年那份轻快笑容的掩饰下,一一浮上心头。
“小烊子,你就别管他了,过会儿如果他受不了击打要自尽的话,我会在第一时间打昏他的。”练霓虹又恢复
到那份事事不上心的慵懒语调,这种语调在加上一声“小烊子”令她看起来好像一个久居后宫,养尊处优的妃子,
当然是祸国殃民的那种。
“哈,那就先谢过虹姐姐了。”
前行了一会儿,三人来到了星宿行会内部的报名处,与整座星宿行会的巍峨雄壮相比,报名处的摆设倒是平平
无奇,此刻这里就如方才门卫所描述的,人员稀少,除了工作台后坐着的那位行会工作人员,旁边只有二三人等候
着。
看来,大多数的人都和王易烊抱有一样的想法,在今日之前就早早把名报上,拿到了凭证。
无论身在何地,练霓虹的美貌总是能引起不小的骚动,即便是此地也不例外,报名处零星散散这数人的视线难
逃沦亡,随着练霓虹的踏入,不约而同的被这道枫红热火的身影吸引。
众人的视线游过那不堪一握的芊芊蜂腰,掠过那即便隔着衣物仿佛都能见到的凹陷玉脐,随后泰半视线陷没在
那对丰腴跌宕的奇峰峻拔之间,余下的小半视线则被那张如有千言万语要对人诉说般的娇媚容颜所牵引,只余最后
一抹视线的余光斜开……
嗯!?
方才两个门卫因为是新来的关系,没有认出谷星燚这位名人来,但此刻报名处的除了负责报名登记的,其他都
是本地人,而且都有星者这层关系,他们可不会认不出谷星燚。
霎时间,报名处的几人眼神交汇,其中一人更是面露愕然。
“你……你是来做测定的?”提问之人对星宿行会的规矩颇为了解,星宿行会平时并不接待闲杂人等,更别说
是今日了。
此时此刻出现在这星灵测定的报名处,目的为何非常明显。
然而因为此刻面对的是这张脸,明明是非常明显的目的,开口的这人却满脸不可思议。
“你哪位啊,我们很熟么?”谷星燚神情怪异,此人面上即刻一红,他刚才那种问法,在外人听了确实像和谷
星燚有很深交情一样,但事实上,两人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
“嗯……,虽然不熟,但我对你可是久仰大名。”那人掩饰着尴尬,强撑着道。
“这样啊……那我们还是继续保持这样的‘久仰’好了。”
仿佛没见到此人变得如同猪肝的面色,谷星燚越过他,来到报名的柜台。
“麻烦你,我想报名参加今日的星灵测定。”
柜台上的那人向谷星燚投来一个略感意外的眼神,目睹他这一眼,谷星燚看出了几件事。
首先,这人应该也是刚调到百焰城,因此他对于自己这张脸出现在这星灵测定的报名处,反应才会这么平淡,
谷星燚看得出,此人那个“略感意外”的眼神,应该是源于自己竟然到现在才来报名这个因素,而非是“哇!这个
废物来报名干嘛?”
其次,谷星燚判断这个人应该只是个普通人,而非星者,因为像报名统计这样的职位如果安排一个星者的话,
未免太过大材小用,虽然这里是星宿行会,但并不代表在这里工作的都是星者。
事实上,星宿行会大部分的工作依旧是由普通人担任的。
除此之外,让他做出如此判断的另一个原因,便是这人此刻那一身七歪八斜,单单一眼就足以让人火大的着装
。
衣襟松乱,褂子斜跨,袖口一个半翘,另一个却几乎翻卷到手肘,如此的着装,单单一句“衣衫不整”简直就
是一种褒奖。
以此人的职务性质,他对于着装这般不重视,说明他在这个位子上已经呆了有段时间了。
换句话说,他已经混成了一个老溜子了,而非菜鸟。
因为如果是菜鸟的话,刚调到一个新地方的他,理应注意自己的颜容,出现他此刻这般七歪八斜的可能性实很
低。
既然确定了他来此已经有段时间,那他对于就百焰城来说简直同等名胜古迹的“谷星燚”三字,或多或少都该
有所耳闻,既然有所耳闻,通过方才旁边那几个报名者的窃窃私语,他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
如此,此刻与自己近距离接触的他,不该是这种反应。
之所以出现这种反应,就只有一种可能,那些窃窃私语他并没有听到。
方才那些窃窃私语虽然离他有段距离,但以星者的耳聪目明,不该错过这些信息。
因此,谷星燚最终得出的结论,他并非星者。
这就是与此人对上眼的呼吸间,谷星燚脑中转过的念头。
自从开脉失败后,众人的排挤带来的不仅仅是孤独,还有宁静。
耳边那一声声虚伪的谄媚奉承褪去后,少年相较以往更能对某些细枝末节投以关注,他的注意力比以往集中十
倍。
而这番变化所带来的好处,越来越让少年庆幸有这四年。
那人凝视了谷星燚一会儿,视线又瞥过谷星燚,扫了扫四周依旧窃窃私语的其他报名者,途中自然也在练霓虹
身上停留了许久,最终才切回到谷星燚。
“之前报名今天进行测定的人很多,你现在报名的话,今天未必能排的上。”
目睹四周之人窃窃私语,却又听不到实际内容的他,面上的疑惑更重了,不过虽然衣衫不整,但他还算恪尽本
分,对谷星燚陈述利弊。
“谢谢好意,情况我了解了,我还是决定要报名,就算今天轮不到也没关系。”
“这样的话,好吧,那就把这个填一下,还有报名费,一百焰盾。”
此人递给谷星燚一张表格和笔,随后他便移开视线,忙自己的事去了。
当然,他自己的事,总体来说就是发呆、打哈欠、以及……用斜视偷瞄练霓虹。
很快填写好报名表格,谷星燚将表格递给那人。
“哦,叫谷星燚是吧?十五岁,所属家族是谷家……”
——嗯……谷家,谷星燚……
“谷星燚!?”自言自语读着表格上的内容,下一瞬,那人一副活吞了一把苍蝇的表情。
“你……你……你叫谷星燚?”
“嗯……,用了十几年的名字,应该是不会写错的。”少年回以一个非常无辜的纯真笑容。
那人的表情越来越精彩,他的视线移动到四周那些窃窃私语报名者的身上,现在他明白他们在窃窃私语些什么
了。
下一刻,让他表情更精彩的事来了。
交上了报名表格,谷星燚开始从衣袋里掏取那用来报名的一百焰盾,掏着,掏着……两道英眉渐渐靠拢,靠拢
,靠拢,乃至……僵立蹙蛾眉!
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这四句是上古唐朝时期,诗仙李白所做的《怨情》的原句,谷星燚此时此刻的状况,这首《怨情》稍稍改动一
下,便可生动直白的加以描绘。
少年伫台前,僵立蹙蛾眉,泪目珠千行,至于心恨谁么……
练~霓~虹~
少年向身边的妖娆美人投去诉说着如此四句的眼神。
“嗯?干嘛这么看着我……咦,等等,该不会是……刚才都花光了?”
少年没有回答,他只是倾囊倒出自己此刻所拥有的财富,银币七枚,铜币十二枚。
在燊国,一枚金币的面值是一百焰盾,银币是十焰盾,铜币是一焰盾,七银十二铜,面值就是八十二焰盾。
报名费不够了!
练霓虹尴尬地露出一抹如花笑颜,早上出来时,谷星燚的兜里差不多有八百焰盾,此时此刻却只剩下十分之一
,造成如此结果的罪魁祸首是谁,即便以练霓虹的狡黠,一时间也难为自己想出一套毫无破绽的开脱之词。
美眸一转,芊芊素手一翻,一个散出余香的干瘪纸袋出现在她掌心,眉宇间依旧流转着一丝不舍,最终练霓虹
将纸袋放到谷星燚的掌心,和那七银十二铜汇做一团。
少年依旧向练霓虹投来幽怨的视线。
……
“怎么了,这袋桃心酥可是价值一百二十焰盾呢,这样一袋里面才六个,刚才在街上我吃了五个,还剩下一个
,折价的话不就是二十焰盾么,加上你手上八十二焰盾,这都一百零二了,剩下两个焰盾就当小费好了。”
一边理直气壮的解释,练霓虹一边抓住谷星燚的手,将那七银十二铜,外加一桃心酥压到桌子上。
用桃心酥付报名费,而且还非常体贴暖心的考虑到了小费,多达两个铜币的小费!
负责报名的那人,目光在谷星燚与练霓虹身上扫了过,一个在测定的当天才来报名不算,而且还没带够报名费
,另一个更妙,用桃心酥抵偿。
视线停留了一会儿,此人在心中给出了评语。
——一对活宝!
就在此时,谷星燚忽然伸手,自七银十二铜一桃心酥中,取回了一个铜板,也就是一焰盾。
“虹姐姐,每个城的小费行情不同,我们百焰城的规矩是百上加一,太过慷慨,会对我们百焰城的商业行情造
成不良影响的。”
诉说着冠冕堂皇,甚至有几分维护世界和平味道的理由,谷星燚将那枚铜币收回囊中。
霎时间,负责报名的那人,视线再度在谷星燚与练霓虹身上扫着,随即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收回前言,比起活宝,另一个词显然更适合他们……混蛋!
“咳咳咳,星焱,报名费我先借给你吧,来日你再还我就行了。”王易烊硬着头皮送上一枚金币,同时将那七
银十一铜一桃心酥收了回来。
自四年前谷星燚开脉失败后,王易烊首度质疑自己是否该继续这段友情。
收下了一枚金币和报名表格,那人将凭证发放给谷星燚,得到了凭证,三人漫步离开报名处。
相较于王易烊左顾右盼,仿佛畏惧四方投来之目光的举动,谷星燚与练霓虹却是悠然自得,丝毫没有做出方才
那幕荒诞之举的自觉。
随着三人的离去,报名处的窃窃私语升级成了明目张胆的议论。
“喂,看到了吗,报名费都没带够,还真像那个废物的一贯作风。”
“哈,一百焰盾都拿不出,当年的第一天才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他身边那个女人更绝,那包东西应该是某种点心小吃吧,竟然用那种东西抵报名费,可惜了那副美艳动人的
样貌。”
“那样的美人竟然做出这种举动,肯定是被那个废物带坏的。”
“那不叫带坏,那叫带蠢。”
“是呀,这样的蠢货竟然还来参加星灵测定,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看来他是指望有什么奇迹……哦!对了,之前他们天罡武馆不是把那个稚女祈愿弄的满城风雨么,说不定那
个蠢货就是来验证效果的。”
“哈,不错,不错,一定是这样。”
星灵测定的报名处充斥着嘲讽与讥笑,而被这阵嘲讽、讥笑所针对的目标,谷星燚三人,此刻已行于去往星灵
测定大厅的路上。
忽然,少年的嘴角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王大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家商行最近的业务主力是在城外搜集一些较少见的草药作囤积是吧?”
“嗯?……对,不错,怎么了?”王易烊尚未从谷星燚、练霓虹两人方才所引发的囧事中恢复过来,他以一脸
的呆滞回应少年的提问。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个人建议,你们商行最近在城外行动时,最好多注意一下四周的……生态环境。”
“生态环境?”王易烊喃喃自语的重复着这看似与商业没什么直接关系的四字,下一瞬,他惊觉到谷星燚这句
话语的不寻常。
“星焱,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谷星燚没有即刻作答,他足下一顿,回首望着身后那条通往报名处的通道。
“不知道你们是否察觉到,刚才负责报名的那人并不是星者。”
此言一出,王易烊神情一愣,视线随着谷星燚回望,此刻那道通道因为弯曲的关系,已无法窥见尽头的报名处
,不过一波波沿着通道传来的,肆无忌惮笑声,不难想象报名处的那些人正在诽谤着什么。
“他不是星者么?”王易烊惊疑的问道。
有别于王易烊的惊疑,练霓虹却是保持着那抹处惊不变的妩媚慵懒。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一踏入那里,我就知道他不是星者了。”
谷星燚视线流转,带有某种渴求的目光毫不掩饰的凝视着练霓虹。
“虹姐姐,这套非同寻常的辨识手法,日后有机会能不能教教我呢?”
练霓虹面上慵懒散去,如同王易烊般露出一抹惊疑。
“你凭什么断定,我有一套非同寻常的辨识手法?”
对于这点,王易烊显然也有兴趣,他的视线同样落到谷星燚面上。
“要判断这一点并不难,虹姐姐你自己说的,你刚才一踏入那里,就发现那人不是星者,相比起虹姐姐,我判
断那人不是星者的依据,是结合他处于工作时间那身随意散漫的着装,还有他最初面对我时那一如平常的神情……
”谷星燚将之前作出那种判断的前因后果分析给两人听。
他没有直接回答练霓虹的问题,不过所说的这番话,却等同给出答案。
如果没有其他的识别方法,那当时所具备的条件与谷星燚相等的练霓虹,即便能借诸多迹象推测出那人不是星
者,她得出这个结论的时间也不该早于谷星燚。
然而,练霓虹方才却口口声声言道,她一踏入那里,就已知晓那人不是星者了。
排除练霓虹穷极无聊,在这种小事上都要撒谎逞能的可能性,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她拥有特殊的辨识星者的
方法。
“啊~~~,我怎么就发现呢?在今天这种测星的关键日子,依旧是那副散漫失礼的着装,就如星焱你推断的,
那人肯定在百焰城呆了一段时间了,根基牢固,因此有恃无恐,所以他肯定听过你的事,不过他显然没见过你本人
,那种情况下,他对四周的窃窃私语完全没反应……对,如果是星者敏锐的五感,那种程度的私语必定难逃他的耳
朵,那他刚才面对星燚你时,就不该是那种表情了。”
“不过,那家伙是不是星者,和你之前提醒小烊子的话有什么关系?”练霓虹望着谷星燚的眼神多了一分钦赞
,然而她道出这句话的语气,却又透露一丝不服。
“就算是星宿行会,在内部任职的人也不都是星者,确切的说,过半数的内部人员都不是星者,基于这种情况
,位于星灵测定报名处的服务人员并非星者,这种情况并不值得奇怪……平日来说确实如此,但再过不久就是开脉
仪式了,对于星宿行会来说,这是一个具有特殊意义的时节,在这样的时节下,安排更权威的星者来把守整个环节
的第一步,报名登记……”少年目露回忆的神情,续道:“……虽非必然,但以我上次开脉的经历,这种时候我们
百焰城的星宿行会可是会非常认真对待的。”
“所以,方才在报名处见到那个普通人坐在位子上,我不得不产生一些联想。”目光流转,视线移动到王易烊
身上。
“星宿行会里的星者可能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外出,而最近并没有星宿行会的人在城里大规模活动的传言,因
此这些星者活动的范围估计不是百焰城内,而是城外。”
“但是,肩负一方星者管理职责的星宿行会,竟然会将主力放到荒郊野外,对此,我最先产生的想法只有两个
,拥有星者力量的逃犯,以及……”
“星兽!?”王易烊以深沉的语调接过话头,续出这两字。
“无论是星者逃犯,还是星兽,都足以促成星宿行会在当下这个重要时节主力外调的理由,不过如果是星者逃
犯的话,拥有理智的他们不太可能和王大少你们商行的人发生冲突,毕竟逃亡生活的关键点,就是隐藏行踪,然而
相比起拥有智慧的逃犯,遵循野性行事的星兽却没有这层考量。”
随即,谷星燚忽然语气一转。
“不过,仅仅是凭借报名处的情况推断出的信息而做的这番推论,并不足以下定论,毕竟除了星兽和逃犯,还
是会有其他因素导致星宿行会的人外出活动的,只是相对这两个的概率要小的多,所以我只是就自己的主观臆测提
醒王大少你一下,该怎么做还在于你自己的判断。”
“幸好,如果是星兽的话,那必然会在活动区域留下一些明显的痕迹,王大少你可以建议你们商行的人在工作
时针对这方面多注意下,如果没有发现,也不至于影响到你们的整体运作,万一我的推断成真的话,那你们可要做
好防范措施了。”
虽然自承只是自己的主观臆测,但王易烊与练霓虹却已被他这番分析弄的一时难语。
半响,练霓虹忽然露出一抹媚笑,洋葱玉指轻轻点了点谷星燚的额头。
“小子,装了一脑袋诡诈心思,要是再让你学会我那套辨识手法,我这做姐姐的往后还凭什么欺负你!”
玉指将少年的脑袋推的晃了三晃,以略带娇嗔且又几分幽怨的语气道出这句,随即练霓虹聘婷摆腰,挥洒着万
种风情,撇下谷星燚两人,向前走去。
“别这样么,姐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秘籍绝学这种东西,只有发扬光大才能体现价值……,你尽管倾囊相
授,我保证你以后想欺负我时只需通知一声,我必定主动配合!”
嘴上讨价还价,少年迈步开足,向越行越远的练霓虹追去。
王易烊被留到最后,他刚想策身追上,耳中却闻通道另一头传来的,那阵隐隐约约的讥笑。
王易烊望着那条通往报名处的通道。
——你们肯定是在笑他吧?然而此刻笑着他的你们,又是否知道,他在方才那一会儿的短暂接触中,究竟做了
什么不得了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