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至尊(壹)刀狂剑痴
剧本原作:黄强华
小说作者:楚国
介绍:
逆光中的剑影,霹雳头号男主角叶小钗初场,谁是他第一批剑底游魂?
武林至尊欧阳上智猝死,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素还真如何自处?
叶小钗VS一剑万生,素还真VS欧阳上智,霹雳史上最惊心动魄的斗智权谋,最错综复杂的恩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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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武林炸出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武林至尊欧阳上智坐上王者之座的一瞬间,在众目睽睽之下,王座轰然一声,炸为碎片。
烟硝木屑碎散在烟尘中,现场立刻弥漫出浓烈的血腥味。无人相信:欧阳上智就这样死了!但是,也不由得他们不信。
就在眼看武林即将一统之际……
欧阳上智是如何被公推为武林至尊的过程,是一则叫人津津乐道的传奇。
早在一百八十年前,欧阳上智便已在多年的经营下,建立了庞大的势力,掌握了中原无数大小门派。他的作风果断机敏,他的手段够快够狠,他的心机深沉无比,他建立的“欧阳世家”,富可敌国,拥众无数,放眼中原无人可与之抗衡。他所建立的已经不是门派,而是帝国!
然而,这样一个庞大的体系,却在突然间一夕覆灭,只留下衰颓的偏系──欧阳山庄──苟延残喘。
没有人知道欧阳世家为何会一夜之间全灭,到底是谁策划这样的行动?是谁有能力将掌握了整个武林的欧阳世家给灭了?
这个巨大的迷案,一直是武林的疑团。
许多人猜是素还真所为。
素还真何许人也?
据说:在欧阳世家的鼎盛时期,有一天,欧阳上智以及几名魔头同时收到一封邀请函,请他们到天山之顶,共商武林大事。这名发贴者,自称“清香白莲素还真”。
并且,这场武林大会之事,竟已到处宣扬了开来,成了万教最热门的话题。
欧阳上智纳闷于“素还真”是何许人,竟敢邀请自己与之共商武林前途,并且先斩后奏,事先宣传。为了给这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教训,受邀的龙头们不约而同决定赴约,看看是谁敢将龙头们玩弄于股掌间。
当天,欧阳上智等受邀者都到了现场,而接天顶下,亦聚集了千千万万的武林豪杰,大家都想目睹“清香白莲素还真”的庐山真面目。
就在这片骚动中,乌云密布的天上,闪出了一片耀眼金光,随着幽幽的莲香,云间传逸出宏朗动听的声音,吟道:
“半神半圣亦半仙,全儒全道是全贤;脑中真书藏万卷,掌握文武半边天!”
驾着金光出现在众人面前之人,皓发朱颜,面若冠玉,手执拂尘与金枝,头戴莲冠,望之有若神人。
只见他气度轩昂,从容地说道:“劣者,清香白莲素还真是也。”
这样的架势与内力,确实是个不可小觑的角色,欧阳上智等人,立即判断出此人必是将来最可怕的对手,遂同意与他一同讨论武林大计。
这一讨论,便足足讨论了三天。素还真所坚持的势力平衡与联盟方式,无人认同,每个人都要占最大的便宜,都不肯放弃一点点手中的优势。这样的讨论是不会有结果的。
眼看气氛越来越火爆,又要发展到以武力火拼,解决争端的地步,素还真长叹了一声,道:
“燕雀岂知鸿鹄之志!汝众人以管窥天,以锥指地,不足与吾论大事矣!”
言毕,素还真欠身而起,冷笑道:“诸位均是不世高手,恃武淩弱,须知人外有人,若事事均以武力暴强,终必自悔,不信,请观劣者小技。玄子神功,去!”
一挥衣袖,瞬间天动地摇,接天顶东边的奇石峰,居然立刻爆炸开来!
奇石峰炸碎,现场立时飞沙走石,山下的万教群侠们惊恐走避,在烟尘蔽天中,素还真已翩然而去。
在场以欧阳上智为首的龙头们,全部脸色惨白,默默而回。之后,没有人敢再有任何侵略动作或计划。
不久,欧阳世家便在一夕之间,全被屠灭。
欧阳世家高手如云,不可能有人能一夜之间把他们全部诛杀。
除非是素还真!
素还真将是下一个武林至尊。
然而,奇怪的是:自从在接天顶露过一面之后,素还真便没有再出现。
世家被灭,素还真也没有出现,这是怎么一回事?没有人能想得透。
武林就这样和平了一百八十年。
这一百八十年来,当年接天顶的往事,已渐渐被淡忘。
欧阳世家孑余旁系──欧阳宏所领导的欧阳山庄,仍在武林中行动。
后来,连欧阳山庄也被灭了,欧阳宏的子女──欧阳麟兄妹流落江湖,被一辆神秘的“白骨灵车”收留,栽培为新一代的高手。
多年以来,欧阳麟兄妹对“白骨灵车”感恩戴德,将他视为救命恩人、再造父母。直到有一天,两兄妹同时收到一片金叶,上面赫然写着“认贼为父”四个大字。
原来,灭了山庄的人正是白骨灵车,目的是调查欧阳世家一百多年前被灭的真相。
白骨灵车顺利地引出了素还真,素还真正式出现,昭告天下:欧阳世家被灭,与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并且揭发白骨灵车的真实身份是单锋剑尊宇文天,以及他如何颠覆武林的野心。
素还真一出现,立刻引起所有野心分子的恐慌。当年的传说如果是真的,那么,他绝对有能力统一武林,万教根本无法与他对抗。
因此,几乎素还真一再度现身,万教便联合起来,拟定了许多计划对付素还真。素还真虽有通天之能,却敌不过万教的力量,被逼得几度逃亡。
在素还真被逼得走投无路之际,终于想通了:原来当年自己在接天顶展现神功之后,心机深沉的欧阳上智便拟下了对付自己的方法!欧阳上智自导自演了世家灭门的戏码,从此隐入地下,筹划着对付素还真。
素还真虽沉潜了一百多年,还是比欧阳上智早一步出现武林,也落入了欧阳上智所有的计谋中,这些对付素还真的万教联盟,根本就是欧阳上智在背后策划的结果。欧阳上智甚至离间了素还真的盟友──脱俗仙子谈无欲,让素还真孤立无援。
素还真只好使出最后手段,公开欧阳上智的半卷家谱,让众人知道欧阳上智在武林中的棋子。
谁知欧阳上智将计就计,扬言:若是素还真查得出下半卷家谱,自己不但正式现身,还愿意从此屈服于素还真之下。反之,若是素还真无法查出下半卷家谱,就必须对欧阳上智称臣。
素还真接受了这个挑战。
素还真对这个挑战信心满满,因为他的挚友一线生为了帮助素还真,千辛万苦手段用尽,确实查到了下半卷家谱。为了这下半卷家谱,一线生的双手双脚皆被欧阳世家的人所断。
对于一线生所提供的线索,素还真完全有把握。因此,素还真扬言:
“除非欧阳上智有办法做出我做不出来的事,想出我想不出的智谋,施展我施展不出的手段,否则他必败无疑!”
万万想不到,在公开亭上,当着天下人的面,素还真所提出的家谱,居然是错误的。而现身露面的欧阳上智,正是那四肢被断的一线生!
为了取信素还真,欧阳上智易容为一线生的模样,还自己牺牲了手脚,饱受酷刑,以取信素还真,让素还真在众人面前,公布了这份假家谱。
这就是素还真做不出来的事,想不出来的计,施展不出来的手段!
素还真败得彻底,当众将脚下的公平石踩入地底,对欧阳上智跪拜称臣。
漫长的岁月中,欧阳上智智斗素还真,暗中除灭多少不服世家的门派,从隐遁、设计,到最后牺牲四肢取信于素还真,下了多少的苦心、花了多少的脑智!
这得来不易的成功,却在瞬间烟消云散。
没有人相信眼前所见到的一切,因此偌大的一座宝殿上,虽站满了各门派的高手与欧阳上智的心腹们,少说也有数百人,竟沉默得有如一座空城,全都怔怔地望着上首,一片的焦黑殷红。
欧阳上智死了?
这个问题紧接着下一个问题:
这会是真的吗?
放在眼前的事实,确实不容置疑的。
“义父……!义父啊!”
一线生发出悲痛的呼唤,奔上王座,慌乱地找到欧阳上智血肉模糊的首级,紧紧地抱在怀中。
瞬间,所有的人像被感染或提醒了一样,不约而同都发出或叫或嚎,悲切的哭喊声。更有不少人抽出了刀剑,怒目圆睁,大喝:
“为义父报仇!”
“是谁用这样阴险的手段杀了欧阳先生?”
“为欧阳先生报仇!”
“一定是素还真!只有素还真安排得出这样的毒计!”
“素还真不服世家领导,以诡计暗害至尊!”
“杀素还真,为武林至尊报仇!”
叫嚣声此起彼落,许多暴烈的武林高手大力晃着手中的刀剑,照得整座华丽的无极殿刀光剑影,肃杀异常。
一线生拭去眼泪,抬起右手,扬声道:“诸位,请听吾一言!”
众人静了下来,望着一线生。
“隐闭红尘一线生”站在被炸成焦土的高阶上,身上的紫缎衣裳虽染满了鲜血,抱着头颅的模样,却有如怀抱玺绶的贵人。
一线生也是欧阳上智的义子之一,位高权重,更与欧阳上智里应外合,逼得素还真一败涂地,可以说是欧阳上智复出的最大功臣。
一线生语气虽凄哽,却自有老臣风范,一清二楚地说道:
“世家一复出,义父就遇祸,诸位应化悲痛为力量,找出真凶,让首恶伏诛,让至尊瞑目九泉之下!”
众人一时之间稍微静了下来,立在一线生身边的美貌中年道姑发话道:
“义父的王者之座,是地下组织月中天送来的重礼,月中天虽臣属世家,多年以来早就淡出了,形如脱离,或许月中天早就另有图谋,我们有必要马上派人调查清楚。”
她一身淡灰衣衫,举止娴静,一张秀丽的脸蛋上,看不出喜怒哀乐,当真是妍如秋菊,冷若冰霜。她是素还真的胞妹素云流,这番冷静的言辞,颇有素氏之风。
一线生道:“没错。若是月中天已包藏祸心,决不会只谋害了义父便罢,一定会有下一步的行动。现在素还真执行任务在外,他足智多谋,应该马上召回他,商讨如何对付月中天。”
一阵阴森森的气息,从殿侧滑了出来。
“嘿嘿嘿……一线生,你很捧素还真的场啊。”
众人无不摒住气息,生怕一不小心吸入此人所散发出的毒气。只见一名绿发冲天、肤色若死灰的矮小微胖怪人,睁着一双只有黑眼珠子,而全无眼白的眼睛,像是蛇蛫滑行般,缓慢地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名列天下第一毒的毒王沙人畏,向来就是武林中人人闻之色变的恐怖人物,长得极为怪相。身材五短,头部就像是接在肩上一般。只听得沙人畏发出几下金属摩擦般干哑的笑声,以他低沉的像牛蛙低吟的声音道:
“义父才死,你就急着把素还真召回来,让他出主意,领导我们这些为义父出生入死的族人……嘿……一线生,你已出卖过素还真,现在又要出卖谁?”
一线生怒道:“沙人畏!你此话何意?给我说清楚!”
“素还真是逼不得已,才臣服于义父。以素还真的心志,决不是屈居人下之辈。想不到就在义父的登基大典,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沙人畏说的没错。”
另一阵沙哑尖锐的声音附和道。
这阵声音一出,轻易盖过了大堂数百人的嗡嗡呓呓。可见发话之人的真气修为,已臻绝代高手之境。众人望向声音传出的方向,一名高大的老者端坐在紫檀椅上,缓缓站了起来。
他高挑瘦削得像竹竿一般,那袭黑色长袍穿在他身上,就有如挂在空架子上随风飘扬的宽布。但是他却有着一头皓然白发,隐藏在垂下眼皮底下的一双眼睛,不时透出锐利阴狠的光芒,使得那张瘦骨嶙峋的脸孔,散发出不可小觑的威严来。
老人气度睥睨地走了出来,双手负在背后,昂然望着一线生。众人见到他身后的剑套,一时之间都知道了他的身份。
他正是单锋剑尊宇文天!
也就是当初为了套出欧阳上智生死之谜,而以狡计灭了欧阳山庄的人,“白骨灵车”!
他还有另一个被公认的头衔:天下第一剑。
想不到他竟然敢出现在欧阳上智的登基大典上!这份胆识确实过人。若无绝顶的剑术作为靠山,任谁也不敢深入敌境,冷眼旁观敌人的一举一动。
难道欧阳上智的暴毙,与他也有关系?
宇文天不急不徐地说道:
“欧阳上智横死,最大的嫌疑者是谁,一线生,你应该很清楚。”
一线生怒道:“宇文天,你杀死欧阳宏,害死少主欧阳麟与欧阳琳,是世家不共戴天的仇敌,义父未对你下追杀令,已是放你一条生路,你竟敢在此大放厥词!”
“呵呵呵……欧阳上智威风不了多久,就在我面前死给我看,吾单锋剑尊宇文天的生路,还希罕他给吗?”宇文天冷笑道,“不必在我面前狐假虎威,一线生,除非你的靠山另有其人!”
众人都明白宇文天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一时之间逼得一线生极为狼狈,脸色青了一阵,白了一阵。假装听不懂也不是,反驳也不是。
宇文天继续道:
“你表面上忠于欧阳上智,屈意与素还真结交,让素还真信任你。然后让欧阳上智扮成你的样子,牺牲四肢,套出素还真的底细,逼得素还真当众屈膝称臣。──好计,真是绝妙的苦肉计!但是,更棋高一着的恐怕是素还真吧?素还真假意称臣,捧欧阳上智成为武林至尊,却在欧阳上智的宝座中置入炸药,趁欧阳上智最没有防备心之时,成功刺杀了欧阳上智,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哈哈哈……一百八十年前,欧阳上智斗不过素还真;一百八十年后,欧阳上智仍斗不过素还真!素还真果然不愧是‘半神半圣亦半仙’啊!”
宇文天这番话,说得众人惊心动魄,深觉有理。仔细一想,素还真的下跪称臣,确实是精心的将计就计,也是深沉可怕的城府。
一线生斥道:“宇文天,你休要含血喷人!至尊的宝座是月中天送来的,与素还真一点关系也没有,无凭无据,怎可咬定是素还真所为?”
“表面上,月中天与素还真一点关系也没有。就像当初表面上,你与欧阳上智不也一点关系没有!”宇文天笑道。
“你……你……你分明是要挑拨素还真与世家!”
“吾不是世家的人,让素还真留在你们欧阳世家,成为领导者,又与我何干?各位亲眼所见:这么重要的场合,偏偏素还真就不在现场。想必是要等你一线生稳定了大局,再由他出面接管世家吧?哈哈哈!要不是由你这个内应,素还真怎能胜的如此漂亮?真是‘成也一线生,败也一线生’。”宇文天高傲地一笑,续道:
“一百多年前,欧阳世家覆灭,欧阳上智在暗中吸收了许多武功高强的义子,让这些义子暗中替他征服各大门派。苦心谋策了多年,才一举击垮素还真。但是这些被并吞的门派,依我看多是口服心不服。否则怎会有月中天的背叛之举?欧阳上智一死,众义子没了爹,你不听我的,我不听你的,还要为谁去压住千门万教?这场面马上要四分五裂,世家还能存在吗?除非是让素还真成为领导者,但是,让素还真取代欧阳上智,当沙人畏、一线生的干爹,可就太好笑了!哈哈哈……”
沙人畏道:“素还真并未名列家谱,充其量是世家的奴才罢了,怎有可能取代义父的地位?哼,宇文天,你也把世家的义子们小觑了。”
宇文天朗声大笑:“素还真不取代欧阳上智。欧阳世家还有何能人?是你沙人畏,还是易容高手柳百通?还是一线生?甚至素还真的胞妹素云流?试问谁可取代素还真?从前我屈从欧阳世家,现在欧阳上智暴毙,世家从此被武林除名,已成定局!吾发挥的时刻到了!吾一生之中,此时最为快意,哈哈哈……”
一线生沉声道:“宇文天,你休要得意,世家人才济济,永远不灭,也永远轮不到你发挥!你与世家的仇,不会就这么作罢!”
“是吗?有谁想与单锋剑一较长短,宇文天便在此领教!”
宇文天的眼光一扫众人,并无一人敢踏前一步。
名列天下第一剑的宇文天,当然并不是绝无敌手,但放眼武林,能与他在剑术上一较高下的人,已如凤毛麟角,至少这座大殿上,就没有人敢草率地挑上他。
宇文天忍不住扬声大笑,道:“世家人才济济,在宇文天眼里,不过都是燕雀之辈!告辞!”
说罢宇文天转身大步踏出了无极殿。众人眼睁睁地看着他扬长而去,竟无一人出手擒捉这名害死欧阳上智子女的人。
大殿之上,弥漫着诡异的气氛,连老于世故的一线生也不知道如何收场。
沙人畏却更为得意,道:“世家的成员,应听从谁的号令,相信诸位心中已有人选。一线生,你最好顺从大家的意思,以免落得人人喊打的下场。”
“哼!义父尸骨未寒,你就说这种话,难道就够资格领导世家吗?”
眼看着世家两名最重要的义子就要争执起来,众人心中正暗暗盘算着:万一世家分裂,自己要如何决定立场。突然间殿外传出一声惊呼:“你……是你……!”
接着便是一阵掌气相格的震响,众人皆朝门外的方向探头探脑,轰然几声,只见一个瘦长的人影被击飞入殿中,身子在半空中及时一个翻转,以手拒地,弹了起来,双脚才落地,却一个不稳,踉跄了几步,方才站直身子。
此人正是方才威风地走出去的宇文天!
宇文天才一走出去,居然就被震了回来,最不至于跌得鼻青脸肿,也狼狈不堪。
宇文天愤愤地哼了一声,一双只见黄白的眼睛,怒瞪着门外。
走进来的人,一身玄色道袍,手执拂尘,气度轩昂,温文儒雅,乍看之下像是哪座仙山御云而出的神仙。
此人一现,大殿便响起了喧噪的哗然之声。
他正是清香白莲素还真。
素还真正要发话,一见到上首的一线生手中抱着欧阳上智的首级,脸色一变,脚尖一顿,身如无物地飘过众人头顶,落在阶前,朝着一线生的脚下便跪倒,悲恸万分:
“武林至尊……果然……果然惨遭不幸……,素还真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说着,素还真伏地叩头,哽咽失声。
在场群侠皆无言以对,想不到素还真会在这万分敏感之刻前来,无视于对他不利的处境。一殿之上,几百双眼睛都盯着素还真,再也无人去注意宇文天。宇文天也趁此时默默地退出了大殿。
适才在门口见到素还真飞奔赶至无极殿,让宇文天大吃一惊,还来不及闪避,素还真便发掌将他打进殿中。若素还真的这一掌蓄了十成的功力,宇文天早已五内俱碎了。
当年宇文天灭欧阳山庄的计谋,便是被素还真揭发。除此之外,宇文天吃过素还真的苦头,更是不计其数。因此,对于素还真竟会败在欧阳上智手中,宇文天的满腹疑心,倒并非无的放矢。
而他在众人面前挑拨素还真的立场,其目的无非是要分化世家,让素还真没有机会翻身,以免成为未来的武林至尊,更威胁到他的生存。
素还真痛哭不已,全未注意众人奇异的气氛。
“素还真来迟了,素还真来迟了……至尊方才一统天下,素还真正想革面洗心,为世家效力,共谋万姓福祉,想不到……想不到至尊竟遭小人所害,失去至尊领导,教素还真方寸大乱,不知如何是好,至尊啊……”
素云流冷眼睨着素还真,未发一语。倒是一线生被激出了眼泪,走下阶台,搀扶起素还真,道:
“素还真,眼前大家都没主意,应该先为义父报仇才是。”
“你说的没错。”素还真拭着泪,道,“究竟是何情形?为何会发生如此巨变?”
“义父登基,久未出现的组织月中天送来王者之座,说是要为义父庆祝。义父以为这是月中天的效忠之举,不疑有它,便坐上王座,想不到宝座马上炸开,就……”
素还真长叹了一声,道:“若是当时劣者在场,观察月中天来使的言行,或许能及时阻止此事发生。”
沙人畏阴森地道:“素还真,你的意思是义父的观察力不如你,无法及早发现月中天使者的阴谋?”
“劣者绝无此意!只是在场群贤,都无一人能及时发现,事发后也未扣留月中天使者,这岂不是太过大意了吗?”
沙人畏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再答腔。
“月中天大胆逆举,万教不容,应该马上发动所有世家旗下门派,将月中天夷为平地!”一线生激动地说道。
此言本应立刻引起众人的附和,奇怪的是在场虽有各方门派的领导者,却显得意兴阑珊,许多人只是脸上动了一动,或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显然,欧阳上智的暴毙引起了所有一方之主的其他想法:宇文天单独一人,都不畏世家权势了,难道划地为尊的众人还不如一个宇文天?再说,宇文天所说的话确是实情,以往效忠世家,是被迫臣服于欧阳上智一群武功高强的义子们,但欧阳上智后继无人,不管是谁都不足以再让众人服气。素还真就更不用说了,若是他真的领导世家,那才叫做荒唐。因此一时之间,要不要为欧阳上智报仇、要听谁的指挥,都成了众人的疑虑。
素还真摇了摇头,道:“月中天动机不明,贸然兴兵,是不智之举。眼前第一件事,应该去月中天弄个明白曲直,试探月中天之主──阴月夫人寒雪飘,究竟是居心叵测,或者也是被人陷害的。”
冷眼旁观的素云流道:“月中天不是个简单的地方,去月中天调查,只怕得冒着生命危险,你认为应该派谁去?”
“劣者愿意前往月中天,查明真相。事久有变,劣者马上出发,请!”
素还真双手抱拳,向众人一揖,便以轻功飘了出去。才一眨眼功夫,那道玉树临风般的背影,已消失在在众人眼界,速度之快可谓神鬼之伍。
素还真一走,大殿马上响起了雷般的轰轰讨论,有人大声道:
“我看素还真是要去月中天通风报信,绝对不可以放素还真出去!”
也有人嚷道:
“快追回素还真!不要放走了凶手!”
“素还真寡廉鲜耻,真是不要脸!”
然而,真正说要去抓回素还真,又没有人动一动尊脚。
一线生心知这群人也非成器之辈,只是不便激起公愤,遂道:
“诸位!诸位有心为义父报仇,恢复世家荣景,义父在天之灵,必感欣慰!素还真已到月中天查明真相,是非真假,马上会有公断。现在请诸位回府,细思世家未来对策。义父的葬礼自会通知各位,届时要战要和,再请诸位发表高见。”
较有身份的武林耆老们纷纷从座位中起身,向众人拱拱手,步出无极殿。还有不少人未肯离去,有的偷瞄着貌美的素云流,有的则冲着一线生,道:
“一线生,可不要将世家拱手送给了素还真!你肯,我们昊威门不肯!”
“哼!我真不知至尊为何亲信你这小人,真是世家的悲哀!”“多学学沙人畏吧!他才是对世家忠心之人。不像你,满口仁义道德。”“素还真若敢动世家一点毫毛,你一线生也将遗臭万年!”
一线生对众人的话皆是冷面以对,这些人终于逐一散去,偌大的殿上,只剩下零星几人。
除了沙人畏、一线生、素云流,还有一名白发慈祥的老者,他便是精通易容之术的巧手天工柳百通。以前欧阳上智扮成一线生的样子接近素还真,居然没有被眼尖心巧的素还真看穿,端赖此人之功。但是他武功平凡,对许多事也从不插嘴。
此外,还有一个长相奇异、眉低压眼的小个子,细细的眼中央,却置着一个大鼻子,扁扁的嘴下方,却突出一个戽斗下颚。一头卷卷的短发紧贴着硕大的头,细小的颈子下,加着一个瘦弱的身体。
此公相貌,万分不扬,然而他也是世家义子在内,名列天下第一术的冻液成体荫尸人。他的易容术比柳百通还要高竿,因为他所修练的是邪术,本身并无固定形体,可以随时变化为他人的模样。方才荫尸人一直不发一语,并不是惜言如金,而是:全世界他最怕的两个人,就是素还真与欧阳上智。他曾经被素还真吓昏三次,如果素还真杀了欧阳上智,他也不敢妄发评论,以免再被素还真害死。
自己最怕的人已经少了一个,如果有人能再杀死素还真,那么他可就放眼天下无能人,自认可以当得上下一任的武林至尊了。
见素还真已经离去,荫尸人才以他阴阳怪气的声音道:“一线生,无极殿四分五裂,应该先选一名领导者,稳定大局。你说谁来当下一任的武林至尊较合适呢?”
一线生沉思不语,欧阳上智有不少子女,分别是欧阳麟、欧阳琳、欧阳翎,以及一名私生子冷剑白狐。除了欧阳麟与欧阳琳已经身亡之外,号称风雨残生的欧阳翎召集下落不明,论能力与武功,也不足以成为众人心服的对象。私生子冷剑白狐则是独来独往的剑客,在武林中亦正亦邪,武功虽然高强,却不可能被推举为领导者。就算众人肯,他自己也未必愿意。
“依我看,应该在义子之中恭选一句德智兼备之人,大家全心辅佐他,让世家的威名不堕。”一线生回答。
荫尸人道:“说得容易,如果选了我冻液成体荫尸人,你也会全心辅佐吗?”
一线生打量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若是众人皆推举你,我自然全心辅佐。”
荫尸人一时并未听出一线生的言外之意,续道:“是吗?我看你还是偏袒素还真,素还真对世家是真忠假忠,还很令我怀疑,大家千万不可以中他的计。”
“荫尸人讲得没错,再说,素还真虽臣服世家,却未被列入家谱,连义子都算不上,也没有资格领导世家。”沙人畏道。
“眼前应该注重才能,而不是讲求身份。要不要让素还真名列家谱,也只看我们的决定了。素云流,你说呢?”一线生望向素云流,希望她帮素还真讲句话。
不料素云流只是淡淡地说道:“我不赞成让素还真列入家谱中。”
“什么?素云流,你为何这么说?”一线生大感惊讶,荫尸人与沙人畏也都有点吃惊。
“素还真是个惯用计谋的人,在未确定他百分之百忠于世家之前,我对他不能放心。”
“嘿嘿嘿……飞霞仙子说得很对,真是深明大义啊!”沙人畏笑道。
眼看在场只有自己一个人推崇素还真,一线生也不便再坚持己见,只得叹了一口气,道:“罢了,谁可以成为世家的继承人,也不是由我们几个人决定的。不如先处理义父的后事,等素还真由月中天回来之后,再讨论吧!”
众人纷纷散了,沙人畏与荫尸人各自回到修行之地──血林以及魔岛死海千邪洞。一线生与素云流、柳百通等人则筹备起欧阳上智的葬礼事宜。
素还真一路抹云批风,马不停踪地前往月中天。
见识广博的素还真,对月中天也是只闻其名,不曾真正见过。阴月夫人寒雪飘是个不见经传的人物,会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做出这样一件轰动的大事来,只教素还真感到不可思议。
此举的结果,难道她有把握应付吗?如果武林万教以歼灭月中天为标的,争夺欧阳世家的领导权,成为俎上肉的月中天,有能力抵抗攻势吗?
除非月中天有十成的把握。
素还真一面以轻功飞渡,在枝桠间迅速地驰骋,一面脑中意念电转,想了无数种可能。
这是一个局!素还真几乎可以确定,欧阳上智暴毙的内幕,并不单纯。
眼前已到幽山,素还真仰首望去,只见怪石嶙峋,荒砾崎岖。幽山之北的血狼喉内,有时会发出一股幽微的血殷光芒来,远远望去,有如暗红色的咽喉,因此有了这样奇怪的名称。而血狼喉会发出红光的原因,不外是洞内的一颗奇石──九孔神石。
素还真来到九孔神石前,仔细打量。巨石的质地是花岗石,与此山的石材不同,应是由外地特别搬运至此。是谁有此能力,将这十丈高的巨石搬上险峻的幽山?又是谁能在坚硬的石面上,削出了九片光鉴映人的平面?
素还真不敢妄然触碰九孔神石,细细地绕着神石观察,很快便在其中一面略显晦暗的平面上,发现了一行细如发丝的小字:
寻金为王,杀叶为宾,折剑为客。
素还真略一思索,指尖凝气,将指气射向“剑”字。
煞时冷光一闪,素还真只觉眼前一花,脚下腾空,似乎被一道吸力吸向巨石。眼前白光散去,还有许多红红绿绿的跳动光影,却已可见到四周一片空旷,竟已置身在一个全以黑石砌成的大堂中。
大堂虽全是黑石,只在壁上点了两行铜灯,却光亮之极。光芒在平滑如镜的石面上交错反射,因此只以少量的灯便照得一室光明。
但是石堂并无大门,入口处一列巨柱顶立,往外看去是一行甬道,甬道尽处人影幢幢,似是卫士。素还真马上判断这是一座地下之城,才会无门无户,形制与一般房舍不同。阴月夫人能在这样工程艰巨之地建立组织,实力真是不容小觑。
“叩‘剑’字者,报上名来!”
一名武装卫士出现在入口,大声说道。
“劣者,清香白莲素还真,求见月中天之主阴月夫人。”
卫士面无表情,又道:“求访何事?”
“为月中天致赠武林至尊的王者之卒引爆,导致武林至尊暴毙之事,特来兴问。”素还真将来意直说,一点也不加以隐瞒。
“在此敬候!”
卫士说完,转身便走,此地无几无椅,也没有人招待,处处冰冷之极。然而素还真沉稳地静候着,连殿外的刀光剑影都不多瞄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轻微的布帛沙嘶声,才由上首传了过来。
大堂前方的阶台上,由雕墙后步出一名体态婀娜、云鬟曼丽的女子,一身黑纱。上半部的面孔以刺绣锦缎面具掩住,只能见到的下半个面孔,下颚精致尖削,肌肤苍白有如皓雪,更衬得点了胭脂的红唇血艳刺目。
女子所发出的声音,和她娇滴滴的体态居然迥异,有点低沉冰冷,虽带笑声,却无笑意:
“我在暗中观察了你很久,你居然一点逃走或是刺探之意也没有,素还真,你沉稳过人。”
素还真微笑道:“夫人谬赞了,劣者只是比较迟钝罢了。”
“呵呵……你能进入此地,足见你智勇非凡,怎当得上迟钝二字呢?”
“夫人在神石上写道:‘寻金为王,杀叶为宾,折剑为客。’可见对某个名中有‘剑’之人恨之入骨髓,所以在下便以指气射向剑字,果然叩门得入。”
阴月夫人冷冷地问道:“那你为何不射‘叶’字?”
“叶字与剑字,皆是夫人所恨之人,在下叩哪个字都是一样的。”
阴月夫人冷笑道:“那你就错了。若是对‘叶’字击之、搥之、毁之,便是我月中天的上宾,叩‘剑’求见,只不过是个凡客罢了。所以我将叶字置中,便于人击;再说,‘杀’必定要他死,‘折’却也许只是要羞辱他的傲气,所恨的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素还真想了一想,道:“但是武林至尊欧阳上智,名号中没有叶字,也没有剑客。”
“素还真,你总算入了门了。”阴月夫人笑道,款款走下石级,“你很有勇气,对我的手下报出你前来的目的,不怕我直接将你杀了吗?”
“在下并非前来兴师问罪,而是想知道王者之座的爆炸,是否真的是月中天所为,如果不是,在下当为夫人洗刷罪名……”
“不必多事了,兴师问罪我也不怕,没错,欧阳上智是我杀的。”
阴月夫人居然坦白地说了出来,似乎不以为意,甚至并不加以解释。这样坦然的态度,好像她说的并不是武林至尊,而是她只不过杀了一只蝼蚁罢了。连素还真也不禁大为震愕。
“哦?夫人也是世家的义子之一,为何要这样做呢?”
“你说错了两点。第一,我并不是世家的义子,家谱上的我也早已除名了。第二,就算我曾经是世家的人,这并不表示我要永远效忠于欧阳上智。”
素还真长叹了一声,不胜哀戚:“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武林至尊雄才大略,竟然……唉!夫人,下次见面,只怕素某将要为难月中天了。”
此言却引起阴月夫人一阵放肆的娇笑,站在素还真身边的阴月夫人笑得纤腰乱颤,一股淡淡幽香随之曳出,令人心神一荡。就算半张脸遮掩住,素还真也隐约感觉得到:她绝对是一名倾城绝色,才会动静之际都有种说不出来的韵味。
“呵呵呵……素还真,你不必惺惺作态了,你与欧阳上智缠斗多年,他不但分化了你和你的同门道友谈无欲,还在万教面前,堕你声名,逼你就范,现在他死了,最高兴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因为已经无人可以与清香白莲一争高下。”
“世上最值得高兴的不是唯我独尊,而是能向比自己更高明的人请益。欧阳上智的智慧,我素还真不能望其项背,他统一万教的能力,更是素某不敢居次。臣服于他,我心服口服,正想在他手下效力,与他共同开创大同世界,夫人您的测度,实在是太过狭隘,也太不识大体!你的动机究竟是什么?为何非要置欧阳先生于死地?”
阴月夫人鼓了鼓掌,讪笑道:“真是好一番忠心可鉴的宣言啊!素还真,你这一套去唬无知小儿吧,你与欧阳上智之间,谁胜谁败还很难说。我杀了欧阳上智,当然有我的理由,甚至如果说是为了你也可以。”
“为了我?”素还真错愕。
阴月夫人靠近了素还真,素还真微微后退了一步。
“如果你加入月中天,我马上让你与我平起平坐,以你的智慧,加上月中天的实力,要成为新的武林至尊,易如反掌。这样说来,我杀欧阳上智,不就是为了你吗?”
“哼!夫人这番倒果为因的理论,在下不敢恭维,你究竟为何要杀至尊呢?”
“我说过我有我的理由。”阴月夫人道,“现在四下无人,而我是杀死欧阳上智的凶手,所以你可以说明真心了,再虚伪下去,你会失去一个有力的盟友。”
素还真昂然道:“我的真心就是我对至尊忠贞不二,天地可鉴!”
“素还真,你当真不肯表露心意吗?”
“素某一再表露的都是真意。”
[霹雳至尊]第二章忆往
当素还真回到无极殿,赶出去相迎的一线生见到他的样子,差点不敢相信!
素还真一身是血,俊美无瑕的脸上,居然已失去一眼,伤势沉重。更不用说左手齐腕而断,衣衫狼狈,面如死灰的样子。
一线生冲上前去扶住素还真,叫道: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是被谁所伤?”
“是……是我自己……”素还真有气无力地说道。
“是你自己所伤?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了,你的脸……”
素还真叹了口气:“先让我治好伤,再慢慢说吧。”
一线生急忙叫众人准备疗伤药具,亲自扶着素还真进入房间。素还真由于伤得甚为沉重,血气流失太多,几乎是一倒入床,便昏厥了过去。
待素还真悠悠醒转,伤口已经被包扎妥善,一线生、柳百通、素云流都在记内,一线生坐在他床边,忧虑之色溢于言表。
“素还真,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素还真出手,让一线生拉着他坐起身子,身体一动,阻塞的真气便激上胸口,素还真眼前一花,胸中烦恶,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一线生吓得更是利害,连声叫道:“素还真,你没事吧?素还真,你不要吓我啊!”
“我……本来没事,被你乱医才有事的……”素还真虚弱地苦笑道。
“什么?你昏了过去,我替你把伤口上了药,你怎么说我乱医?”
素还真长叹,声音有气无力:“……你应该先把我弄醒啊!”
“为什么?你伤得那样重……”
“我为了止痛及止血,点住了周身要穴,不及时解开,真气逆转,本来没有内伤,也拖出内伤了……”
一线生嘟囔道:“我怎知道你点住了要穴……”
“不点住穴,我撑得回来吗?唉……罢了,扶住我。”
一线生依言紧紧搀住素还真,素还真一咬牙,右手指间蓄起真气,迅若雷闪地几下指起指落,已解开封住的穴位,煞时剧烈的痛楚遍及全身,素还真发出一声闷哼,硬生生忍住这股千针万刺在身上猛烈割砍的痛苦,却已脸色惨白,渗出点点冷汗。
一线生感觉素还真的身体紧紧的绷着,又是心急,又是不忍,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素还真好不容易才讲得出话来:
“没事了……这点伤,行走江湖,在所难免……”
一线生为素还真拭去冷汗,问道:
“月中天到底是怎么一个地方?为何把你伤成这样,难道月中天高手如云?”
素还真摇了摇头,道:“月中天之主阴月夫人寒雪飘,承认杀死至尊。”
素还真此言一出,素云流与柳百通都望定了素还真,专心地听着。
“你当场与他们发生激战?”
“没有,但是,寒雪飘要我与她合作,推翻世家……若是不肯,便得留下一目一臂,才放我回来。”
一线生与素云流等皆皆面面相觑,想不到素还真竟是如此而受伤。
“你为何不与寒雪飘合作?”素云流冷冷地问道。
“我的宗旨是愿与贤人同死,不与愚人同生。”
素云流冷笑一声,道:“义父已死,你是自由之身,没道理为无极殿做这么大的牺牲。”
“我已对至尊称臣,便应该守节如一。既然不能追随至尊共治武林,那么留在世家,为至尊报仇雪恨,也胜过变节求生!”
“是吗?在公开亭击败你的人已死,你不必对任何人尽节尽忠了。”
素还真听出妹妹的话外之音,苦笑道:“难道世家容不下素某吗?”
“我说过,你不是世家的一分子,没有人可以指挥你。你要为义父报仇,请以你个人的身份去做。”
一线生忙打圆场:“素云流,你这样说太过分了,素还真为了回来,断臂扑目,你才说世家不肯收他,这未免太……”
一向无话的柳百通出声了:“一线生,素云流,请暂时息无谓之争吧。”
众人皆静,柳百通毕竟是世家大老,众人对他皆有几分敬意。
柳百通走上前来,握起素还真的断臂细看,眉宇紧皱,摇头连连;又扳着素还真的脸,详细打量,脸色越发沉重,按了按素还真的脉象,沉吟了一会儿,才取出怀中的细皀囊,倒了几颗药丸在掌心,递给素还真,道:
“先将这药服下。”
素还真也不问,道了声谢,便将药尽数吞服。
柳百通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慢吞吞地说道:“素还真,你精通医理,怎会如此自残?你以手刀断左臂,切口凌乱,筋脉尽伤,为患岂止是失去一臂而已?只怕你将来内力也将大损。失去一目,还可挽救;你的断臂却是难了。”
素还真知道他所言是真,也只叹气不语。
柳百通续道:“我给你的续肌丸,是防止你目伤溃烂,伤及头脑,若是伤口不早日包合,恐将隐疾缠身,成为废人。”
“多谢前辈赐药。”
素还真万分恭敬地说道,起身便要向他一拜。柳百通抬了抬手,示意素还真不必起来,转身又对一线生及素云流道:
“素还真为了义父,确实仁至义尽,我们身为义子,都做不到如此程度。不让素还真加入世家,于情不容,于理不通。”
“是啊,是啊,再说现在群龙无首,就是需要素还真这样的人为我们出力……”一线生道。
“世家正在最危难时,凡事都必须三思!接不接受素还真加入家谱,更要小心!”素云流道。
柳百通咳了一声:“让不让素还真加入世家,不是我们几人可以决定的。依老夫之见,此事应该交由所有义子裁决。但这不是眼前最重要的事,不必急在一时。目前最紧急的是:无极殿虽然势力遍及天下,但是这些门派大多是逼不得已才服从世家。义父复出不久,还来不及建立威信,便遭大祸,天下都知道无极殿失去支柱,想必纷纷思变,万一此时有强敌来犯,无极殿应变不及,所有附属门派必定会立刻脱离,甚至反过头来,与世家为敌!届时,世家灭矣。”
“那……那要如何是好?”一线生道。
正没理会处,门外陡地传出阵阵喧哗,众人诧异地望向外头。一声爆响过后,便是轰隆隆不绝入耳的屋宇倒塌之声,卫士们慌乱的斥喝、喧骂,几乎都被土石崩塌之音给掩盖住了。
众人同时以轻功赶出房间,直赴前厅。只见大殿之外的前庭,古松横倒,墙垣倾颓,满地的青石巨砖翻飞凌乱,将所有的花木栏杆尽皆砸烂,有如一片风暴席卷过后的现场。众卫士及武兵围挤成好几堆,纷纷斥喝着,却无人出手,场面十分奇怪。
只见众卫士所包围的凌乱庭院中,站立着一名比常人还要高出尺许,却一身银甲的怪人,体型极为魁伟。此人不但高大,最特别的是身上除了小半个面孔露出在外之外,全身竟被银甲包得密不通风,立姿直挺挺地不动,乍看之下,一点人气也无,简直就像一座铁山。
与铁人对峙的五名汉子,都目露惊异,神情紧张地盯着这个铁人。这五人肤色黝黑,个子都不大,头部缠着锦巾,饰以翠羽宝石,乍看之下,就像来自南地的五名富商。
素云流、素还真、柳百通都不由得望了一下一线生,心中都明白方才的喧哗由来。
原来这名铁人,正是一线生精心制造的机械人紫霹雳,能发出比气功更强百倍的霹雳电闪,更能侦测任何奇门遁甲,击中任何快速移动的目标;破坏及追击能力,无人可及。原本一线生制造的目的是献给欧阳上智做为利器,但是欧阳上智暴毙,一线生便将它拿来守卫无极殿外围,不让任何非世家的人进入无极殿一步。
那五人不是无极殿的人,当然被紫霹雳挡在门外,五人要硬闯,紫霹雳才发出电闪,将前院打得一片狼籍。
素还真等人都不发话,袖手欲观五人以什么样的武功对付紫霹雳,以及判断这五人有没有必要杀之。
只见五人身形一晃,同时向四面八方散开,分站五行主位,包围住紫霹雳。五人动作与速度均是一致,可见默契极佳。呼啸一声,同时抢上,绕着紫霹雳疾奔,越奔越快,渐渐只见五道流光而不见人,委实快到了极点!
众人只听得啪啪爆裂之声不绝于耳,竟是五人以极快的速度奔跑同时,手上掌气攻势不绝,纷纷打在紫霹雳周身,以图混乱紫霹雳锁定目标。
千花万掌,纷乱地打在紫霹雳全身要害,若换作一般人,早已筋脉尽断而死,但是紫霹雳非肉体之身,全然无动于衷。身上陡地紫气一闪,全身电流一通,五人掌心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发出惊喝,同时往后倒跃了一大步,只觉得双掌发麻,却不知究里。
紫霹雳全身紫电流窜,正在积蓄攻击力,五人又要趁快强攻,一线生及时闪身上前,在紫霹雳背上迅速地拍了几下,众人都没看清楚他的动作,一线生已道:“紫霹雳,不必动手了。”
紫霹雳周身的紫光倏止,整个人直挺挺地站立着。
五位客商装扮的汉子还是一脸杀气,尚未收回掌劲,随时会再出招。
一线生对他们拱了拱手,微笑道:
“五行圂元阵果然名不虚传,请南霸天贵客手下留情,不要砸烂了老朽的小玩意儿。”
对于一线生竟知阵式名称,五人都略微出现意外之色。
“你知道五形圂元阵?”
“南霸天十三连锁会福州分会的周傲天会主,三十年前便是以这一套五行圂元阵打遍两省,威镇天下。老朽活到这把年纪,还有点记性。只不过周会主已于二十年前殡天,不想今日又重见圂元阵的威风。”
为首者听一线生如此捧分会主的场,脸色缓和了下来,将头一昂,道:“周分会主正是家父。我是现任分会主周天义。既然知道我们来自南霸天,却以这怪里怪气的东西,将我们挡在门外。哼!这就是中原的武林至尊,无极殿的待客之道吗?
“抱歉,抱歉,无极殿是个小地方,中原朋友们不弃,封了个武林至尊的名号来取笑,却没想到会有南霸天的贵客光临,所以没有先知会手下们款待诸位,请入小室奉茶。”
一线生陪笑,将五人请入殿中。素还真、素云流、柳百通随后跟着入内。三人都很清楚:目前无极殿处于群龙无首、分崩离析的危险中,既已确定对方身份,也不必无谓树敌。
九人分宾主坐下,周天义道:
“我们奉南霸天十三连锁会总主席的吩咐,前来传信。请问现在无极殿何人作主?”
一线生道:“无极殿一向同气连枝,大家作主,老朽一线生只是个代表讲话、传话的人罢了。总主席有任何指教,都请交给老朽。”
周天义神情傲慢,道:“你就是一线生?我们听过你的大名,不过要接我们总主席的信函,你的份量还不够。”
一线生哈哈大笑:“南霸天久已不涉中原,老朽对贵主席并无深知,看来贵连锁会的发展,比从前更辉煌了。倒不知要何人,才够份量接贵主席的信函?”
“我们南霸天如今由半月郎君领导,已一统南方七省,当然只有中原的武林至尊欧阳上智够份量接主席信函。如今欧阳上智死了,听说中原还有一位清香白莲素还真,是仅次于欧阳上智的名人,臣服于无极殿。现在他又成为自由之身,想必已经离开此地了。”
素还真与一线生都不动声色,欲听五人的真正目的。
“诸位前来无极殿,应该不是专程为了问素还真的去留吧?”
“哈哈,当然不是,我们会主听说了欧阳上智统一中原,便派我们前来,有很重要的计划要与欧阳上智商议。但是我们到了中原之后,才听说欧阳上智已死,无极殿只剩下一些手下,我们会主的大计,跟你们讨论也无用。如果素还真不在无极殿,那么就更不必谈了。”
“哦?既然如此,五位特使没有半路转向翠环山,坚持躬亲来访,真是给了无极殿很大的面子。”一线生笑道。
周天义一脸轻蔑挑衅,道:“只不过想亲眼瞧瞧中原的第一大门派的气势,长长见识,顺便看看无极殿现在是不是仍有能人。”
“五位特使瞧过了,认为如何?”
“房子大,院子大,面子大,但是里子就不怎么样了。偌大的一座宅院,怎么就是些老弱妇孺?真是意外,意外。”
周天义放声大笑,其余四人也都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还有一人对着素云流挤眉弄眼。
柳百通、素云流皆微微皱眉,这五人言谈无礼,不知这南霸天十三连锁会是个什么样的组织。素还真却暗暗与一线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素还真眼神一动,一线生立刻了解他的意思,笑眯眯道:“真是教五位特使笑话了,我们四人确实是无极殿里顶不成材的,因此并不出名。方才五位说中原还有一位素还真,仅次于至尊。这可就错得离谱。中原能人多得是,素还真不在无极殿,才闯出了名号。若是他归入无极殿,论等级辈份,还在我们几个老弱妇孺之下。”
周天义并不相认,哼了一声,道:“是吗?”
“老朽何必骗你们?素还真不过是皮了点,闹出名气来。今日老朽特别叫他跟着,见见场面,不要把莲子当珍珠,自称什么清香白莲呢!”
素还真冷瞄了一线生一眼,心里暗道:就算是套招,也不必把劣者贬成这样吧?
“你说素还真在这里?怎不叫他出来让我们拜见拜见?”
素还真站了起来,欠了欠身道:“劣者便是清香白莲素还真,现仍在无极殿待命。”
周天义等五人都大吃了一惊,看了看素还真,又看了看一线生。素还真此时因为重伤而神情萎顿,脸色发青,断臂藏在袖中,右眼缠着纱布,头发及衣襟上血痕斑斑,简直就像个刚被痛打了一顿的青年,哪里像是“半神半圣亦半仙”之称的清香白莲?
好半晌,周天义才道:“你是素还真?你怎么会是素还真?”
“那么诸位认为素还真该是什么样子呢?”
“这……”周天义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说不出话来。传闻素具天生异相,与欧阳上智一样,眉间都有双龙抢珠的红痣。但是素还真多了一样,就是眉头有漩,而且天生白眉。白眉乃智计无双之相,三国时代的马良便有此称,所谓“马氏五常,白眉最良”,就是强调他的聪明才智。眼前这名青年确实有传言中的特征,但一来容貌太过俊美,二来模样太过狼狈,五人无论如何还是不敢相信。
身穿蓝缎的尖脸汉子一跃上前,背上宝剑“当”地一声出鞘,指向素还真:“传闻素还真的成名绝招是旋空斩,我扆倎倒想见识见识!”
扆倎手腕一震,剑尖便斜地刺来,刷刷几剑尽刺素还真脸部,迅速的剑招幻出万点剑花,教人目不暇给。素还真头只一侧,便闪过了这几式快攻,衣袖一扬,倒转拂尘,握住了团丝,以尘柄为剑,由下往上格住扆倎手腕,再往下一压,镇住扆倎的攻势,劲力吐出,便轻易将扆倎推移开方位,乱了他的剑式。
扆倎叫道:“这个小白脸有两下子,力气不小。但是这不是旋空斩!”
素还真面带微笑,道:“尊驾何必定要看旋空斩?此地并不需要爬高啊!”
“哼!你爬不高,趴下总会吧?”扆倎挥剑再攻,剑招一回,倏地往下一劈,仅差寸许便要劈下素还真右臂。素还真往后滑出半丈,脚尖点地,身子倾前,拂尘尘柄直刺,快如电光地点在对方胸口一点,便立刻收招,便立刻收招,滑身向侧,反握尘柄,拱手道:“承让。”
这一下闪避及反攻都在一瞬间完成,扆倎尚不明何事,以为素还真只是闪过了一招,退到一旁不肯再打,道:“谁让你了!你以为你不抽出剑来应战,我就算了?”一面说着,一面窜逼至前,长剑圈转,陡地刺出,银花点点,剑间连刺五个方位。素还真仍以尘柄为剑,轻巧扞格。两人几进几退,瞬间拆了十来招。
坐在一旁的周天义等人,见扆倎逼得凌厉,阵阵叫好。
“扆老三,好一招‘五行变化剑’!光是这一手就足以称得上中原至尊啦!”“五行剑只出了一行,就逼得素还真没空抽剑,哈哈!”
扆倎听了同伴这样说,反而将剑式一偏,倒退了一步,道:
“素还真,我不占你便宜,你抽剑吧!”
不料素还真不疾不徐地道:“在下还是拿这根木头顺手。”
扆倎认定了素还真故意不拔剑,以羞辱自己,登时火大,叱道:“你是无极殿扫地倒尿壶的吗?好好一个大男人,没事拿着根鸡毛掸子,可不可笑!”说着,剑又刺出,更加快如闪电,嗤嗤有声,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屏息观战。
素还真只顾闪躲,气定神闲地说道:“在下尚未名列家谱,论洒扫的资格,还在诸位前辈之下。”
一线生暗暗好笑,心道:素还真,你想反咬我一口,却把大伙儿都骂了进去,我还是赚你一成!
但见素还真手中尘柄看似随意挥洒,却轻易地将扆倎的攻势招招化开,游刃有余。素云流及一线生早就知道这五人根本不是素还真的对手,素还真不全力以赴,与他剑来剑往,无非是要激对方使出更多绝招,好看出所谓的“南霸天十三连锁会”实力到什么程度。
扆倎心浮气燥,一面进攻,一面叫道:“你出不出剑?”
素还真笑而不答,扆倎的剑嗤地一声,刺向素还真的咽喉,素还真不避反迎,尘柄随手一抬,众人惊呼一声,只听极微的“噗”声,扆倎的剑尖居然牢牢地刺在素还真手中尘柄的柄端上,没入三寸许。
扆倎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使劲地往后拔,但是剑尖深入尘柄,一时之间却拉不出来。
一线生忍不住笑了,周天义怒道:“笑什么?就有******这么恰巧!这小子流年到了,走好狗运!不然这一剑早削下了他的脑袋!”
扆倎仍在用力拔剑,使尽了力道,双手都抓着剑柄往后拉,脸也涨得通红,硬是拔不出来。
其实,剑尖刺入木头中也不过三寸多,以扆倎的底子,早应拔出。众人心下清林,是素还真以隔物吸纳的功夫,暗自动用真气拉住了他的剑,才会如此不动分毫,就像是长在尘柄上一样。
素还真内力一收,扆倎仍用力拔剑,一下子失去对拉的力量,剑噗地一声拉出,整个人也往后摔倒,重重地跌在地上。应验了他自己那句“趴下总会吧”的狂言。
素还真将拂尘握正,微欠了一下身,道:“在下只有一臂,不便搀扶尊驾,请海涵。”
扆倎爬了起来,怔怔地想了一会儿,这才想通素还真根本没用什么招式,便把自己的剑招一一拆解,最后一式“哑口无言”,是最快、最干脆的一招,但素还真能在千钧一发中,认准自己的出手方位,以尘柄接下这一剑,化解于无形。这样的武功,真是出神入化,他能扬名中原,的确不是浪得虚名。
周天义正要再放话,扆倎抢先道:“大哥,这小……素还真果然是个叫得出名号的高手!我输得服气,不要说他在其它这诸位之下嘛,嘿嘿……我可不信。”
素还真正色道:“劣者不敢,一线生前辈确实在我之上,不信的话,五位特使可以联手与他一战。”
一线生暗骂:好小子,就是要报老鼠冤!脸上仍是平时的微笑,起身道:
“五位特使已经考较过了,无极殿还够不够资格接贵主席的亲函?”
周天义取出怀中的一封厚茧纸套,封套上光泽温若脂玉,极为考究。周天义并不递给一线生,而是交给素还真。
“这是我们主席希望与中原交往的条款,七天之后,我们会来听你们的答覆。”
素还真接了,点了点头,并不多说。
一线生道:“南霸天、无极殿向来各自行事,互不往来,为什么贵主席突然间发了此心,要与我们联盟?”
周天义哈哈大笑:“是不是联盟,你们看了条款再说吧!老实告诉你们:如果你们接受了这些要求,对大家都好。如果不接受,十三连锁会十几万的人马,只好全部到中原来了。”
无极殿众人一愣,想不到南霸天有意大举兴兵来犯,相必是早就计划好的。不知半月郎君的条款写些什么?更不知道就算无极殿答应,其它的武林门派答不答应?
周天义又取出两张卷轴,道:“此外,主席还有件事要公告中原,若是献出图中这两人的首级,愿意将九天神罩相赠。话传到此为止,告辞!”
一线生待要相送,周天义等人摆了摆手,一起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