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街巷口,九龙雾迷,天阙楼头望桐溪。
十里莲塘柳堤,风起芙蓉依,细语年前夜雨,鸣蝉声里说相惜。
一曲。
箫声嘘唳,清越缠绵,好似有人在诉说着别离。循声望去,一位身穿一袭水印青莲的古典唐装,戴着黑色镜框的少男站在玉塘北侧的连心桥上入情忘我的吹奏着手中的乐器。星月莲塘,小桥流水,玉箫飞扬,他背对着身后的喧嚣城市,如谪仙般淡雅的独奏。
箫声画情,心意入境。
因为感人动心,所以他的身后,桥头两侧,已经不知不觉站了好些人。
这些人都是被他的箫声吸引来的。他们同样忘情的聆听,没有人出言打扰。人群中有几对情侣,有单身贵族,听着「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的悱恻箫声,每个人的眼里,都流露出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就着箫声,有人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边的寥落星辰,有人无声的黯然泪落。
有人紧紧相拥。
有人偷偷牵起许久不再牵的手。
“亲爱的,我们不要离婚了好吗?”
“老公,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好不好,我爱的还是你。”
“艳歌,你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了。”
“艳歌,谢谢你,自从认识你之后,真好。”
“小傻瓜……”
晚风,微凉,暗香。
箫声终了,对面柳堤的夜蝉还在虔诚歌唱、做着晚祷。
十里莲塘柳堤,是蝉联保护区。
生活在那的蝉儿不担心任何人去打搅,那是它们自由自在的天堂,那是举世闻名的花街柳巷。玉塘十里,莲花盛开,环湖柳巷,碧翠如萍,树上知了代复一代的在那儿演奏它们的小夜曲。
聆听着熟悉的夜曲,少男痛苦的闭上思忆的狭长眸子,他的脑海中划过一道揪心的倩影。
他下垂的手,提起脚边的小皮箱,将玉箫收起。而在微弱的灯光下,他的唐装左胸口显现一副图案,上面绣着一朵妍丽的并蒂莲花,莲花的花心趴着一只小巧玲珑的春蝉……
……
春蝉如碧玉,振翅而鸣,莲花山千佛殿下的芦荻郁郁葱葱,镰叶散射着阳光的明丽。
檀香袅袅,佛龛之下,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和尚正靠着柱子打盹。
此时老和尚耳朵微微一动,却是门外有轻盈的脚步声响起,老和尚立马正襟危坐,睁开惺忪的睡眼,抹着口水,只是一瞧从门口走进来的唐装少男,他又靠在柱子上,手抓念珠咧嘴道:“帝香尘,原来是你,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所以一下动车就来找你了,居士。”
“呵,你终究还是找来了。”
“居士,你知道我会回来找你,那就好办了,我的东西呢?”
“什么你的东西?我莲花居士可不记得欠你什么。”
“居士,别说笑了,悠悠姐放在这儿的东西,今天我一定要拿回去。”
帝香尘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哦!是韵施主的东西,既然你为了她的东西找到我,那你做好付出代价了吗?”
莲花居士似笑非笑的看着跟前的帝香尘。
“什么代价?”
帝香尘的双眸一凝,他得到的资料线索中是那个女人将东西寄放在千佛殿的莲花居士那儿而已,至于许诺了什么条件,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这个他倒是不清楚。但是条件交换,这个也合情合理,只要莲花居士不要太过分,他是能接受的。
“少年人,别紧张,在这之前,我有话问你。”
莲花居士眯了眯那双矍铄的眸子说道。
“居士请说。”
“你很在乎韵施主吗?”
“居士什么意思?”
“呵呵。就是你对韵悠悠韵施主有多在乎?你对她的东西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当年她将东西寄放在这儿,我可不会随随便便就拿出去的,即便,按理说,你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为亲近的人。但是我知道,你只是韵施主无意间捡到的孤儿而已,你并不是她血缘上的亲人。”
“居士说这么多话到底想说什么?”
帝香尘的脸色微微一沉,虽然他知道十年前韵悠悠将东西放在这儿,过了十年,再来拿取不是那么容易的。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个老和尚竟然明目张胆的说他跟韵悠悠那个女人没有关系,「我若没有关系,难道你个老和尚有关系?」
他明白时过境迁,这个老和尚要么想将东西据为己有,要么是故意刁难,以图后手。
“呵呵,看来韵施主的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呀,这就好办了。”
莲花居士颤巍巍的站起来走进偏殿,然后拿出一个有密码锁的小皮箱递给帝香尘。
“这是十年前你跟韵施主来到千佛殿的时候韵施主寄放在这儿的东西,当年,韵施主说她要是有什么不测,或者哪天你来讨要,我就将这皮箱转交给你,现在就物归原主了。不过韵施主当年说,你若来了,我有权利向你讨要保管费。”
莲花居士将密码箱递给帝香尘,笑呵呵的说道。
“保管费?多少钱?”
帝香尘手指微微颤抖的拿着密码箱,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将注意力放在保管费上。
不然,他怕自己会失态。
已经过去十年了,终于找到关于那个女人的线索了。
韵悠悠,这三个字那一条倩影,已经如毒蛇般腐蚀了他的灵魂与心脏,她已是他的命!
“我不要钱,钱对我来说就是纸片而已。”
莲花居士笑呵呵道。
“那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我什么也不要。但我这有一封信,里头是我要你偿还的代价。至于怎么偿还,很简单,你只要拿着信去桐城找到位于九龙路的星堂家,将信交给一个名叫星堂一鹤的人你就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呵呵,少年人,你是韵施主的亲人,我是不会害你的,这偿还的代价你可接受?”
“好。”
桐城南侧有一湖泊玉塘,玉塘东面是桐溪,西岸是花街,玉塘之南是柳巷。
花街柳巷合起来就是蝉联保护区。
这十里莲塘,是属于一个人的,她的名字叫韵悠悠。
只是十年之前,韵悠悠销声匿迹了,根据种种迹象已经表明,她死了,所以她的私人领地已经不再是私人的。而是成为政府特批的绿化地,保护区,花街柳巷更是成为举世闻名的旅游胜地,素来被人称呼为“江南明珠”。
但是帝香尘从来不相信那个女人会死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帝香尘认定她没有死而是活着,所以他要找到她。
花街是九龙路的一条支路,九龙路,位于玉塘外围的西北。
帝香尘要找的星堂家就位于九龙路519号。
这个地址,帝香尘不陌生,因为从连心桥西去百米进入玉塘路,十字路口南进九龙路到中断的地方有一斜坡,那儿上去是一戒备森严的山庄,那是桐城独一无二的望景山庄。山庄占地极大,建筑沿袭汉唐的古典风格,亭台楼阁,古色古香。这儿就是九龙路五一九号,是有名的军大院,住在这儿的人都有军方背景,都是红后代,有人说从望景山庄随便出来一个糟老头,也不是桐城黑涩会龙头能惹的主。
所以望景山庄对于寻常人而言,就是一个无法理解的、令人敬畏的神秘地方。
帝香尘怀揣玉箫,提着怯于打开还未探究清楚其中秘密的小皮箱朝望景山庄进发,至于身后那些听众,他没有理会,对于他而言都是路人,是苍白的背景而已。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女人的事情任何事情都不会放在他的心里,也没有其余事物能激起他的哪怕一丝丝的兴趣或情思,哪怕是死亡。
目送帝香尘的背影远去之后,桥上的人群后面,有一个少年手推着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位留着一头黑长直的女孩,女孩五官清秀,美眸黑而大,宛如玛瑙。
少年柔声说道:“我的好小姐,那帅哥已经走了,我是不是应该送你回去了?”
“艳歌,叫我思璇就好啦,别小姐小姐的了,听着好难为情呢。”
轮椅上的女孩歪头朝少年说道。
艳歌摸摸鼻子讪笑道:“好,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可以送你回去了吗?”
“我还不想回去,可以陪我去对面柳巷走走吗?不知道为什么,听了那人的箫声之后我这会儿好想去那儿散散心。嗯,艳歌,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去那边走走,嗅嗅莲花香。”
女孩的脸颊微红的解释道。
艳歌亲昵的刮了刮女孩的鼻子:“我才没有多想,是你想多了,你要去我就推着你去那儿走走吧,虽然那边夜里是约会圣地,但是我不会难为情的。”艳歌一边微笑着说道,一边推着女孩的轮椅朝桥东走去。
桥东南下,就是柳巷了。
只是想到女孩说的莲花香艳歌还是皱了皱眉头,因为刚才路过帝香尘身后的时候,艳歌依稀记得,帝香尘的身上,有着一股莲花的清香。艳歌不知道那个吹箫子的是谁,但是一万分肯定,他讨厌那股淡淡的香味。
而女孩听了艳歌的解释之后有点迷糊道:“什么约会圣地?”
“就是跟我们风月中学的约会圣地思源亭一样的圣地,现在懂了吧?”
艳歌一脸坏笑道。
“啊?坏蛋。那我不去了,你送我回家吧,明天周一,我不给你带便当了,饿死你,哼。”
“不要呀。那我们还是现在就去花街柳巷吧,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好不好嘛。”
“不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