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真快啊!”
沈玉诚看着夕阳留下的最后一缕余晖,透过香樟树的间隙射在青石路面留下的斑驳光影,感叹道。
仍是来时的那条林荫道,沈玉诚被秋影推着,正缓步向校门口走去。
再度瞥眼瞧见那图书馆,瞧见那飞扬的大字,他心底不由一沉:“老师,你还好吗?”
他在心里默默问了自己一句。
待他们快行至大门口时,身后何子桓快步跟了上来。
“先生这是要回去了么?”
闻言,沈玉诚回过头来:“哦,是何兄,课上完了?”
“先生怎么知道我是去上课了?”何子桓心里顿时升起一丝好奇,当即开口问道。
“我也曾是章教授的学生,今日有幸见他授课,便在屋外偷听了小会儿。”
“原来师兄是教授高足,失敬失敬。”
“何兄抬爱,我只是教授万千学生之中的普通一员,不敢当高足二字。”
沈玉诚摇了摇头,淡淡一笑,转而又问道:“何兄如此急匆匆,这是要往何处去?”
他瞥见了何子桓眉宇间一丝烦乱。
何子桓心下一凛,正在想如何作答时,思绪便被不远处一声吵杂打断。
“我都说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一个长得虽不算精致却十分耐看的年轻女孩正一手挽住身边站着的一名身形挺拔、衣着华丽的青年男子,一手指着身后一个落寞的清秀身影吼道。
而他们身后,还有几名流里流气的年轻男女,细看装扮和架势,便能清晰判断出:
纨绔子弟!
“为什么?难道就仅仅因为你的一句不合适?”清秀身影一双丹凤眼流露出不甘。
年轻女孩摇了摇头,脸上堆起一抹苦笑,但这笑更像是对清秀身影提出如此幼稚问题的讽刺:“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你为何还是非要死死纠缠?事实已经如此明显,难道你还看不清楚吗?”
说着,女孩挽着华衣男子的手臂紧了两分。
清秀身影长相不算十分帅气,但那一双充满威严与霸气的眼睛却神采飞扬。
只是此刻,他双目无神。
“可是……”清秀身影上前一步正要对女孩再说些什么时,华衣男子已抢先一步,站在他身前。
华衣男子伸出右手食指,戳着清秀身影的肩膀:“你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挤了?真不知道倩倩看上了你什么?”
他口中的倩倩,便是年轻女孩:“你看看你,要样没样,要钱没钱,甚至在现在的你身上,都看不到任何未来。你说你能给倩倩什么?人活着要现实一点,倩倩想要的你给不了她,而我可以,你懂吗?”
接着,他露出一丝戏谑笑容,贴近清秀身影耳边低声又道了一句:“我给倩倩面子,才没让人直接教训你,你要好自为之。”
说完,华衣男子便转身拉着倩倩离去,临走前又抛出一句:“你若再敢跟来,我打断你狗腿!”
清秀身影望着倩倩离去的背影,心有不甘。他没有丝毫理会华衣男子的威胁,双眼始终停留在倩倩身上。只是刚才那不经意间的一瞥,让他下定了一个决心,他握着的拳头紧了紧。
他看到了倩倩临转身时的一抹眼神,看向他的眼神:
只有冷漠!
所以,他再度跟了上去。
“那个华衣男子是何人?”沈玉诚看着不远处发生的一切,神情阴冷地抛出一问。
何子桓用着近乎同样的眼神看着华衣男子,轻声道:“华浦市长秦霸天独子,秦飞龙。”
“人渣!”秋影冷冷地跟了一句。
“还敢跟来?给脸不要脸,上,给我狠狠地打,打死人我负责。”
看到清秀身影再次跟上,秦飞龙当即冷下脸来,眼神中瞬间划过一抹杀机。
数名纨绔子弟闻言,嘴角均露出一丝阴笑,不管三七二十一,围住清秀身影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清秀身影没有还手,也不躲避,趴在地上的他只是死死攥紧自己的拳头。不管对方下手多重,他都没有**一声,似乎感觉不到身上疼痛。
他嘴角掠过一抹讥嘲,像是讽刺,一种对自己曾经无知的讽刺。
来之前,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倩倩可以回心转意,只可惜,如今看来,那终究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这一刻,他想通了一切!
“既无缘,又何必苦苦守候;放开手,或许会有另一片晴空!何必如此执念?”、
看着清秀身影被打,何子桓长叹一声。
沈玉诚闻言,脸上流露一抹笑意:“好一句放开手!不过,你又怎么知道他没有放下呢?”
清秀身影嘴角渗出血迹,数名纨绔子弟对他的拳脚相加不下百下。倩倩看着此刻的他,心里最终流露一丝不忍,迈步上前拉开纨绔子弟:“够了,别打了。”
数名纨绔青年在倩倩的推搡下停住,转而看向秦飞龙的眼神会意,退到一边。其中一人还拧了拧自己的脖子,以充满鄙夷的口气开腔道:“真他妈不识好歹,秦公子的女人也敢随便觊觎,一无是处的东西。看你那瘦样儿,硌得老子手都生疼。”
“你没事吧?”
倩倩扶起清秀身影,先是问候一声,转而又埋怨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你难道不怕死吗?我已经说的很清楚,我不爱你了,死缠烂打有意思吗?”
“我还一度认为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现在看来,离开你真是一个正确选择,你真是令我失望。”
听到女子这般斥责,清秀身影不嗔不怒,似乎此刻,他看整个世界,都是淡然的。
他伸手抹去嘴角血迹,继而抛出一个微笑,淡淡开口:“你多虑了。”
“我来,只是为了给你这个的。”
清秀身影始终紧攥的掌心摊开,一个看似有着诗画般烟雨江南美景的极品雨花石映入倩倩眼帘。
她顿时愣直了身子。
她曾经跟他说过,她最喜欢的就是带有美景的雨花石,只是那种石头极为罕有,甚是难寻,可他却给了她一个保证。她当时只当是玩笑,没有放在心上,却没想到他真能找到。
“我现在不想要了,你拿走吧。”倩倩恢复理智,冷冷抛出一句。
清秀身影依旧心若止水:“既然说了,就要做到,这是我的承诺。至于你接不接受,那是你的事。”
“我不接受,你走吧。”倩倩果断干脆地拒绝,随即,转身便走。
“且慢。”
清秀身影正叫住倩倩止步,却惹得一直冷眼旁观的秦飞龙再次不快,上前一脚将其踢翻在地,咬牙切齿地说道:“真他娘受不了了,就没见过你这种人,把我的话当放屁你是怎么做到的?”
远处的秋影闻听此言,差点没笑出声来,心道:拐着弯儿的骂自己你是怎么做到的?
只是清秀身影丝毫没有在意秦飞龙给自己的一脚,更没在意他说的话,缓缓站起身子,拍拍胸前泥土,满脸不以为然:“还有一句话,说完便走。”
看到此时的倩倩转身望向自己,清秀身影踏前一步,伸手入袖拿出一条手链,一条女孩亲手为他编的手链。也是她送给他唯一的东西。
“还你!”
没等倩倩有所反应,清秀身影便将手链抛向她,然后毅然决然地潇洒转身,留给众人一个虽单薄却也坚定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丝毫感伤。
他还伸出右手,直指苍穹,随后握紧拳头。
一袭清衣,飘然远去!
“那位仁兄很是有趣嘛,他那既送又还的是在搞什么鬼?”慕容秋影看了半天,实在不解清秀身影的矛盾行为,嘴边啧啧两声开口问道。
听闻此言,沈玉诚与何子桓相视一笑。
前者没有说话,何子桓淡然开口:“送是为承诺,他是在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是一个言出必践之人,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坚守原则,是个男人。”
“至于还嘛,是为了断,他是要告诉她,既然要断,那就要断的彻底,断的干干净净,他在表明自己的态度,不会再有丝毫留恋。”
秋影似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继而又抛出一问:“那他最后的行为又是什么意思?”
“他以一个潇洒的转身和剑指苍穹向女孩儿传递一个信息。”沈玉诚轻轻启口。
“什么信息?”
“将来的他,定要让她仰望!”
沈玉诚看着那已捡起地上手链紧紧攥在手心里,正望着清秀身影离去的背影一脸茫然的倩倩,叹息一声道:“她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棵最值得依靠的大树,殊不知自己失去的,是整片森林!”
“他妈的,还给我装潇洒,你信不信,老子下次见了你,一定阉了你。”秦飞龙冲着清秀身影怒吼一句,随即便拉着倩倩转身离去。
只是倩倩在转身的那一刻望向清秀身影的复杂眼神,耐人寻味。
“好戏落幕,先生,子桓还有事,也该告辞了。”
“何兄请便。”
沈玉诚看着挺拔背影,忽然向身后的慕容秋影抛出一句:“影子,你知道吗?”
“世间大才,不乏两种:一种,是想要极尽全力绽放自己的耀眼光芒,因为他们想受万众瞩目;而另一种,则是千方百计去掩饰自己的绝世才华,因为他们不想被人知道太多。”
“哥,你的意思是,”慕容秋影听出了沈玉诚的话外之意,“那咱们为何不把他留……”
沈玉诚抬手打断他的问:“有缘,自会再见的。”
在两人也转身离去之时,远处拐角阴暗处突然闪出一个人,正是清秀身影。只见他看着坐在轮椅上的沈玉诚背影,双眼澄澈明亮,散发出一股天神下凡般的冷冽气势:
“你,究竟是谁?我想,我们应该,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