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王台 第九章 敬湘神
作者:竹林古渡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清晨,浓雾弥漫。江面上雾霭缭绕,如同披上一层厚厚的纱巾,江边本是一片空阔的原野,奈何被雾气笼罩,竟只能见到几丈的距离。浓雾中传来阵阵唢呐的声音。不久,几个人头慢慢穿过雾墙,接着是身子,腿脚。最后,竟出现了一整队的仪仗队!队伍有吹唢呐的,有敲锣打鼓的,有吹角号的,抬轿的、散花的、举旗子的、挑彩礼的……以此推知,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迎亲队伍罢。

  可是这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却在江边的一处开阔平台上停下,举旗的人将八面红色幡旗尽数插在平台的八个方位。四个小厮又抬来一张长方形樟木供桌放在平台正中间。后面挑“彩礼”的将牲畜瓜果糕点等贡品一一摆放好,又在左右各摆放了一个烛台。至始至终,吹奏唢呐的,敲锣打鼓的未曾停歇片刻。见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一个法师模样的长须长者从第一台轿子迈了出来,他右手架拂尘,左手在空中画着符咒,边走嘴还边念念有词。等到走到供桌前面,又是手舞足蹈了一番,突然在供桌上抓了一把米,朝那两边的烛台扔了点米粒,那蜡烛竟然神奇地点着了,在场的人无不暗暗赞叹法师的无边法力。表演完毕,那法师朝众人喊道:“众人跪拜!敬——湘——神!”众人一听,都争先恐后地跪在了地上,江边又瞬间恢复了宁静。接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开始念起了敬辞:“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滔滔湘水,福泽绵长;巍巍麓山,仙寿无疆;天降湘神,庇我临湘。今湘神触怒,发洪灾于湘水,降疟疾于临湘,善男信女,无不恐惶。特敬献太牢,四季瓜果,珍品佳肴,另献信女一名。乞湘神消怒,广施福泽,祛除疟疾,庇佑……”

  “黑白无常!黑白无常!”

  “湘神派黑白无常索命来啦!”

  这法师敬词还没念完,就见人群骚动,先是前面的人扔掉东西,拔腿便跑。紧接着,后边的人先是奇怪地看着前边的人,继而也是大叫一声,接着争先恐后地往城里方向跑,边跑边丢东西,边跑边喊:“黑白无常来啦!黑白无常来啦!”

  那法师赶紧回头,但见浓雾中,一黑一白两个人影,自江心湘神所在的芙蓉渚腾云驾雾而来。顿时吓得腿直打哆嗦,扔掉竹简,扔掉拂尘,踉踉跄跄地跑路了。

  一眨眼的功夫,刚刚还在举行着仪式的人们就跑得没了个影儿,周围的空气恢复了宁静,地上则是一片狼藉。待那两个人影上了岸,才发现却原来是左轩和刘紫菁二人。他们两个一大清早就自芙蓉渚驾着竹筏朝岸边划来,左轩着一身洁白直裾,刘紫菁还是那身夜行衣,这一黑一白,再加上大雾隐没了他们的竹筏,这才会让岸上的人误认为他们是湘神的使者。

  二人刚刚在江中的时候还听见岸上敲锣打鼓,隐约看见有人群在跪拜,不曾想片刻功夫就没见着一个人影了。

  不过左轩倒是惊喜,他一上岸就瞅见了供桌上的熟鸡熟鱼烤乳猪,虽说在芙蓉渚的这几天天天都能吃烧烤,奈何没有油盐和调料,一来索然无味,而来缺盐乏力。左轩径直冲了过去,抓起一个鸡腿就往嘴里塞,边吃还边招呼刘紫菁过来一起享用。那刘紫菁是个矜持女子,哪里会理会他,见他狼吞虎咽的吃相,又好气又好笑。

  左轩享用完那一顿大餐,满意地拍怕胀得鼓鼓的肚皮,刚要离开,却自前面晨雾中国传来阵阵凄迷的哭声。左轩循声往前走两步,仔细一听,好像是从前面的花轿里传来的。原来是嫁新娘子啊,那为什么那些人要跑路呢,难道是哥们的气场太有震撼力,令雄性望而生畏?不过吃人家的嘴软,好歹得跟人家道生谢谢吧。于是左轩径直走向花轿,哭泣声一直没有断,越来越清晰了,单是听这哭声,左轩能感受到这新娘子准是个美人坯子。

  左轩在花轿前面停了下来,里面的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外边脚步声的节奏,也就停止了哭泣。

  左轩缓缓打开轿幔,里边果然是新娘子:头盖着绯红的刺绣花边盖头,身着大红丝绸袍子,脚穿一双青缎粉底绣花鞋。从那玲珑的曲线,还有手上看似透明的肤色,就可以断定是个美人了。说实话,左轩是很想一睹盖头下的芳容的,可是,他当然不敢去揭盖头,揭盖头就等于抢亲了。正所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范不着与那技能属性等级未知的新郎官结下这个梁子。

  这时,刘紫菁也凑了过来,却见那新娘子吓得瑟瑟发抖,他知左轩喜好开玩笑的性格,以为左轩又说了些什么冒犯别人的话,因而安慰那新娘道:“新娘子,你别害怕,此人虽形骸放浪,言辞不羁,但也并非作恶之人。”

  “冤枉啊!我啥都没做,什么话都没说啊!”左轩一脸无辜。

  “你们……你们不是湘神使者?”那新娘子颤抖地问道。这声音婉转娇羞,柔情可人,让左轩骨头酥软,差一点就陶醉了进去。

  “湘神使者?”两人异口同声,面面相觑。

  “何谓湘神使者?”刘紫菁问道。

  “既然你们并非湘神使者,何以吓走众乡亲?”

  左轩转过神来,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哦,不!我知道。不,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突然就跑了?”

  “吞吞吐吐,不知所云,莫非做贼心虚?”

  “哎呀!姑娘,你千万别误会,我们真不是什么坏人。”

  “也罢,不管好人坏人,不是湘神使者就万幸了。”那新娘子道完,竟自行掀掉了盖头。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子出现在了二人的眼前,那女子头上盘着整齐有序的发髻,眉如柳叶,面若桃花,唇似膏脂,一双水汪汪亮晶晶的大眼睛正充满好奇地直视着左轩和刘紫菁。那美貌虽稍稍逊色于刘紫菁,却也艳丽无比,被那么一瞅,让左轩着实有点受宠若惊。

  “敢问二位从何处而来?将去往何处?”

  这姑娘说话怎么像女儿国的国主盘问唐僧一样,左轩心道。不过她这一问,倒是惊醒了左轩,从何处而来?若说实话,怕是人人会把他当疯子。去往何处?左轩真没个底,他犹如一叶漂泊的孤舟,对这个时代毫无归属感,当务之急只有设法找到那个破山洞,看看能否再回去。

  旁边的刘紫菁见左轩木讷,作了个揖,答道:“我二人自楚都彭城而来,初到贵地,探查风土,以长见识。”

  “敢问二位如何称呼?”那新娘子接着问道。

  咦?这新娘子蛮开放的嘛,印象中古代女子较少抛头露面的啊。其实左轩印象中的是朱熹之后的古代女子,朱熹之前,古代女子所受礼教束缚还是没那么严格的。而且,此时白虎观会议还未召开,三纲五常也没有形成,女子思想是自然是自由些的(白虎观会议:章帝建初四年(公元79),召集各地著名儒生于未央宫白虎观,讨论五经异同,此后,班固将讨论结果纂辑成《白虎通德论》,又称《白虎通义》,作为官方钦定的经典刊布于世。这次会议肯定了"三纲六纪"。)。

  “小女子刘紫菁。”反倒是刘紫菁大大方方的答了。(注:据作者查证,汉代女子常常自称姎,奈何过于生僻,所以本书还是用读者较能接受的小女子代替吧。)

  “在下姓左名轩,字子瞻,江湖人称‘齐天大圣’。敢问姑娘芳名?”左轩也赶紧回道。

  左轩说完,那女子掩面偷笑了起来,这左公子还真是大言不惭,敢自号“齐天大圣”。不消片刻,自知失态,赶紧欠身道:“小女子木依云。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依云姑娘,该道歉的是我们。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们……”刘紫菁刚要为二人吓跑迎亲队伍而道歉时,对面却“呜呜”地哭泣了起来。

  “依云姑娘,这……”刘紫菁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紫菁姑娘此言差矣,今日并非依云出阁之日,而是……而是出殡之日!”说完,对面哭得更是伤心了。

  左轩与刘紫菁二人一听,更是诧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