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想起刚才助理给他打的那通电话。
“世界之貌摄影大赛”结束了。
获得头奖的是一个叫做F.L的人，已经核实过获奖者的姓名，该人的真实姓名叫做梁非凡，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摄影师。
“梁非凡？！”Peter心里一惊。
这个梁非凡，看上去傻乎乎的，心思却细腻得很！怪不得当年，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把Renee搞到手！
他猜想梁非凡想去“丢”看看，这么好的摄影题材，不去可惜了。但是他又不愿意借助妻子的关系拿到入场券，所以就参加了这么个摄影大赛。
Peter刚想给尉迟瑞打电话，扎着小辫子的导演李木子带着真人秀团队赶来了。
李木子底气十足的样子，声如洪钟。
“何董，这次我们要给你看的片段绝对精彩！出乎我的期待！我们已经测试过好几个女性观众了，没有一个看完不哭的！第二集的收视率有保障了！”
Peter放下手中的电话，饶有兴趣地说：“哦？你们拍到了什么精彩的片段，放出来看看……”
在李木子已经处理的差不多的视频里，Peter看见一个小女孩，做出了有史以来最有创意的造型，在地面上爬行着。她的双手鲜血淋漓，眼里噙着泪水。
“为了她爷爷，做出了这样的牺牲！观众，特别是女性观众，一定会感动到流泪的！”
李木子笃定地讲。
“嗯……”
Peter把手指放到鼻子下面，摸了几下。
“看起来的确揪心，不过，你们到最终都没给人家抗生素，连小食品也这么吝啬，不怕观众抗议啊？”
“何董，老实说，现在仁都高速发展，人们多半会想到自己爽不爽！反思剧情设置是不是合理，剧组有没有公德心的，是在太少了！”
“别忘了，你都让人家哭出来了…都哭出来了，还没有公德心吗？”Peter说。
“何董，这你就不懂了！哭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发泄！还是一种彰显自己很有同情心的方式！”
“有这么夸张？”
“是啊！人心冷漠啊！不过，能让她们哭，她们就能记住我们的剧！”
“动了感情，不会较真？”
“你放心。暂时不会，只要我们把控好节奏，不要挑战观众的底线就行了。观众喜欢看冲突！”
“如果世界都那么理想化，小女孩需要药丸，药丸就来了，这剧就没人看了，没有戏剧冲突！”
“况且！我们只是暂时不给，又不是永远不给，是不是？”
李木子连珠炮似地解释了一堆。
“三颗药丸给了谁？观众会问，你为什么给他，不给这个小女孩，到底公不公平？”
“这你也放心，我们肯定是有安排的。第一颗给了这个野蛮的、扮成怪兽的男人，你看看他身上伤痕累累的，为了这个造型，人家可是真刀真枪地在削自己的肉呢！这么大的牺牲，应该给点补偿吧？”
Peter点了点头。
“第二颗给了这个切掉两根手指，把手指头挂在脖子上面当项链的男人。人家都掉了两根手指了，而且据我们的监控器发回来的视频片段显示，这个人的老婆伤口化脓感染，急需要吃药。这合理吧？”
Peter又点了下头。
“那么最后一颗呢？”
“最后一颗给这个女人了……”
李木子把视频定在一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干瘪发黄的女人，那女人一头枯草般的头发，脸上都是皱纹，看起来有些恐怖。
“给她的理由是什么？”Peter问。
“因为她表现的比那个小女孩厚颜无耻多了。”李木子把视频转向另一处。
在画面中，那个枯瘦的女人冲到摄影团队面前，把身上的草衣一把扯下，当众表演起往下体塞玉米棒的绝技。
她塞了三根，直到下体的血顺着大腿，滴到地上。
“够了！”
Peter一阵反胃，当即叫停。
“实际上，在那个野蛮部落，比这三个人更出格的表演也是有的。但是何董，你知道为什么我们选了这三个人？”
“为什么？”
“还是那句话，戏剧冲突是王道。这三个人和其他几个候选人，在我们这次出发前就锁定了……”
“锁定的标准是什么？”
“何董，你问的太到点子上了！锁定的标准是在生活中显示出极度的自私、冷漠、暴力或者色情的可怕动物。”
Peter的嘴角浮出一抹浅笑。
“让我这个外行猜猜……”他扶了扶凸出来的大肚子，“你们是想增加那个小女孩获得药丸的难度吧？”
“哎呦！何董，你太聪明了！小女孩不管跟其中的哪一个去换药丸，都得付出更多的代价......”
“但这一层设计，观众是不会知道的。”
“完全正确！何董，你这么强的领悟力，我们可要小心被你抢去了饭碗！”
李木子哈哈大笑，听到李木子的心情这么好，团队也跟着一齐大笑起来。
视频仍在播放，Peter看到当剧组和游客乘坐直升飞机，离开了部落时，那个瘦弱的小女孩坐在草地上哭得很是伤心。
这时候，一个从未出现过的面孔，出现在了屏幕上，Peter的血压陡然升起，心狂跳起来。
“这里停一下！这个女孩子……对，这张脸，这人是谁？”
“这个人我们之前也没有注意过……怎么？何董有兴趣？这女孩的确长得很俊俏啊！何董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增加戏份！”
“你把她的片段调出来看看。”
Peter的声音略微发颤。
李木子采用了人脸搜索，将所有素材中，有该女孩出现的视频片段都调了出来。
Peter看见那个女孩常常在夜晚出现，跟着其他几个人一齐往神庙的方向走。
“可以了……”Peter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头。
“何董，下次拍摄，是不是着重这个女孩的特写？多点戏份？”
李木子问。
“错，正相反。这个女孩子，以后不要出现在任何剧集里，给我剪的干干净净！”
Peter严厉地说。
“可…可是，为什么？”
“你没有过那种经历吗？突然遇见一个长得很像故人的人，那个人唤起你心中黑暗的回忆。你必须把这个偶遇的人，和回忆，一并在头脑中删除。”
Peter顿了顿。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几秒钟后，李木子眼睛一转，好像终于明白了什么似的，一拍大腿。
“懂了！懂了！删掉，把这个女孩删除干净！”
结束了会议，Peter来到水晶球建筑的顶层平台抽雪茄。
他的心仍未平静，全身的血液奔腾在血管里，澎湃不止。
他用手指捏着手机，几次举到面前，又放了下来。终于，等手上的雪茄抽完之际，Peter拿起手机，拨通了尉迟瑞的电话。
“Renee，下午有空吗？我想你最好来一趟我这里，发生了两件重要的事……”
挂了电话，Peter叹了口气。
盘山路上，李木子带着团队赶回工作室处理《丢：奇异动物观赏》的第二集视频。
“李导，今天谈得不错啊！”
编剧在后座献殷勤，脸上露出夸张的笑容。
“嗯。这一集没问题了。”
李木子淡淡地回应。
“你说何董，他怎么对最后出现的那个姑娘反应那么大啊？”
一个男声传来。
“哎哟！你们不懂了吧？八成那姑娘长得像何董的初恋情人，只可惜，当年是她甩了他……”
一个尖细的女声传来。
车上静默了两秒钟，大家伙一齐笑了。
“别八卦了，回去加紧干活！”
李木子皱着眉头说，
“是，李导！”
“是，李导！”
剧组成员频频应和。
《丢：奇异动物观赏》的第二集，明天晚上就该播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