尡于月下天时,偷偷溜出了森林,回到了下溪的泥草屋中。
在森林里找了一个晚上,他也没能找到暗灭忌书的丝毫踪迹。
“唉!那书到底在哪里啊!”尡百思不得其解,他认为暗灭忌书,既要长久保存,就一定会被保存在常年干燥之处。
尡暗暗下了决心。下一次,他要铤而走险,去环谷边缘的石洞和石缝里找一找。
日显天时,二十多个上溪族人来到了尡的屋前。尡暗暗头痛。从哪里搞来这么多食物供这些饿死鬼上溪人吃呢?
如果暂时没有吃的,那就只能给他们编个充满希望的故事当做粮食了。
尡盘腿坐着,双目紧闭,眉头紧皱,好似没有注意到窗外的一举一动,他坐了一会儿,直到电熊粗暴地钻进了他的泥草屋。
“你干什么呢?吃的东西呢!田里的玉米还没长出来,我们这几天要吃什么!”
尡依然一动不动。
“喂!喂!说你呢!”饿着肚子的电熊没好气地说。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位超级火燿使者。他为人宽厚,拯救穷苦饥饿的人们,让他们有食物吃,有窝棚住……”
从尡的嘴里,传出了与他原本的声音截然不同的音色。他依然紧闭着双眼,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喂!搞什么搞?发什么神经!”电熊怒道。
“嘘嘘嘘,听听尡说什么?”有人说。
“这位超级火燿使者,虽然遇到千劫万计,却能够保持金刚不坏之身。他身上的伤疤千千万万,却无一能够影响他的性命!即使是忌湖的水,也无法伤害他半分!”
“喂!尡!你到底说什么啊!装神弄鬼的!”电熊气急败坏地上前推搡尡,岂料尡的上半身像是定在了地上,稳稳的一动不动。
“大胆电熊!”
尡仍闭着双眼,怪异的表情中带着满满的愤怒,他大喝一声。
电熊吓得向后退了几步。
“你可知道借着尡的身体的,是谁?!”
这么一声大喝,有几个上溪族人当即跪了下来。
“这是神啊?还是魔啊?”大家惊惧不已。
“找到这位超级火燿使者,让他带领你们,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这日子,就在不远处。”
说完这句话,尡软软地倒在了草垫上,口吐白沫,看起来很是痛苦。
“尡!尡!你怎么了?”族人上前搀起他。
只见尡缓缓睁开眼睛,露出无辜而迷惑的神情。
“刚才,刚才是怎么了?我还在睡觉呢!怎么一下子,就日显了,你们都来了?”
“哎呀!你真的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啊?”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刚才,刚才,你就坐在这里,坐得直直的!还说话呢!”
“我…我刚才说话了?”尡露出狐疑的神色。
“对啊!你说了很多话呢!”
“我说什么了?”
“你说什么超级火燿使者……”
“你还说那个使者身上有许多许多疤痕,遇到了千劫,也没有怎么样!”
“你说话的模样根本不像你了!我看你是被什么附身了!”
“附身?我被附身了?”尡装出很害怕的样子。
“是啊!不是神,就是魔!总之,你刚才被附身了!”
“一定是神!魔怎么可能提到超级火燿使者!”
“对!是神!”
“是神!”上溪族人七口八舌地说。
“神附身在我的身上说,超级火燿使者身上有许许多多的疤痕?”
“没错!”
“没错!”众人应和着。
“还说超级火燿使者能够带领我们,让我们从此不会忍饥挨饿!”
一个高大的汉子说。
“许许多多的疤痕……?”
尡一边说,一边脱下了身上的凉袍。
一瞬间,上千道大大小小的疤痕,狰狞地显露在众人眼前。
“啊!这么多伤疤啊!太吓人了!”人群中传来惊叫。
“刚才神还说,那超级火燿使者,连忌湖的水也不会害怕!”
有人说。
“没错!是这么说的!没错!”
众人应和道。
“尡,难不成,难不成你就是超级火燿使者?”有人问道。
几个胆子小的上溪族人,当即跪下了,其他人,包括那凶巴巴的恶汉电熊,也带着几分敬畏的神色,怯怯地望着尡。
“我…我不知道。”尡面露难色。
“去忌湖呗!去忌湖不就知道了!超级火燿使者连忌湖的水都不怕!”
“就是!就是!”
“要是他不是超级火燿使者怎么办?一碰到忌湖的水,可就要七窍流血而死啊!”
“我愿意去试试!”
尡猛地站了起来,目光炯炯地说。
“既然神借着我的口说话了,这其中必有原因。”
众人直点头。
“今天晚上,月寒天时,你们在忌湖边等着我如何?敢来的,我们就去会一会忌湖!让我也验证验证自己到底是不是超级火燿使者!”
“好!”
“好!”
那二十多个上溪族人群情慷慨起来。
那天的耕地作业异常顺利,即使每个人只得到一小点儿玉米面,和着溪水吞下了肚子,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那些上溪族人的肚子装着满满的希望:如果眼前的尡,确实是超级火燿使者,那么以后,他们再也不会挨饿了!神说了,超级火燿使者会带领他们走出苦难的!
那天晚上,月寒天时,尡匍匐在草地上,慢慢向忌湖边挪动。
天地间有着热季特别的味道,叫蝉的叫声是唯一的声响。大祭司和火燿使者们完成了祭火仪式,已经回去蓬屋睡觉了。空荡荡的草地上,没有一个人影。
尡蹑手蹑脚地来到忌湖边,虽说上次漂在忌湖之上,身体没有受到一丝伤害,可在内心深处,他仍然惧怕这黑漆漆的湖水。
“倘若上次只是侥幸怎么办?”他心中没底。
尡望向忌湖,湖水一望无际,在银白色的月光下,一条硕大的鱼翻滚了一下,就倏地不见了。
“那……那是什么东西?不可能啊!忌湖里没有任何活物的!怎么会有那么大的鱼!”
尡正想仔仔细细把湖面看个清楚,上溪族的二十多个汉子来了。
“怎么样?尡!准备好了吗?”说话的是电熊。
电熊的口气很不客气。刚刚日尽天时,好不容易耕完了地,回到家,电熊越想越气。
“他奶奶的!八成是被尡那小子给骗了!装神弄鬼的,不过就是没东西给我们吃嘛!还让老子费了那么多力气!今天晚上,我倒是要看看他怎么圆了这个谎!”
“怎么了?不会是不敢下水了吧!”
电熊咄咄逼人地说,他指着忌湖,自己的身子与湖水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他可不想沾上那黑暗的水,从而烂了皮肤。
“没什么不敢的!为了上溪族,即使付出生命的代价,我尡也在所不惜。”
尡一边说,一边脱下了袍子。
“在我下水之前,只有一句话,你们可否答应我!”
“好!你这么勇敢!敢踏进忌湖里!你说吧,我们答应。”
二十多个汉子一齐点了点头。
“倘若我把五脏六腑泡进这忌水之中,整个人仍旧完好,你们是否发誓效忠于我!效忠于我,让我带领你们,摆脱穷困和苦难,有食物吃,有窝棚住!”
“我门答应!倘若你是超级火燿使者,我们当然答应!”
“你们能否答应我,不仅是你们会效忠于我,你们的兄弟姐妹、父母子女也都会效忠于我!让我带领大家一起摆脱苦难!”
“答应!答应!怎么可能不答应!”众人压低声音说。
“一言为定!谁若是违反了今晚的誓言,就不会再得到火耀之神的一点点庇护。必定会穷困潦倒,饥饿而死!”
“绝不违反!绝不违反!”众人一齐举起拳头发誓。
尡满意地解下了袍子。
“魔啊!主人!原谅我用火燿使者之名迷惑这些愚蠢的人们,待我大功告成,天下便是你的!魔啊!请赐予我力量,让我浮在这温柔的水上,也不至被伤害。”
这么想着,尡一步步走进了水里。当湖水漫过他的大腿之时,他又一次感觉到了那股神奇的力量。那力量托着他的身体,向上升,向上升。
“魔来了!魔来给我注入力量了!”
尡大喜,他顺从了魔的力量,身子轻轻向后一躺,整个人躺在了忌湖的湖面上。
岸上的人们捂住嘴巴,憋住惊讶的呼叫,一大半人已经跪倒在了湖岸上。
过了一会儿,尡猛然从水中站起,步履稳健地走上了岸。
“超级火燿使者大人!超级火燿使者大人!”
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来,头也不敢抬,只诚惶诚恐地叫着。就连电熊,也趴在了地上。
“大家起来吧。到底我是不是超级火燿使者,要过了今晚才能知道。大家都回去吧!明天一早,我们泥草屋见分晓!”
尡带着满足的笑容,挥了挥手,遣散了惶恐的一群上溪族人。
他不知道的是,在忌湖的一侧,刚游过泳的熠将身子隐在芦苇后面,瞪大眼睛,震惊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