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看起来像是以雪而幻化的妖兽,通体雪白,冒着丝丝寒气。它踌躇了一阵,面对着淮安纵身一跃,扑了过去。淮安灵敏地往左一躲,躲开了白狼的扑咬。随即拔出玄铁短匕,朝着白狼的背上刺了过去。
谁知,那白狼竟化作一缕青烟散在了玄铁短匕之下,继而在淮安的身后再一次出现,发出了阵阵低吼之声。淮安转过身还未来得及反应,白狼再一次扑咬上去,一把将淮安扑到在雪地里。
白狼将淮安压在身下,露出了一口的獠牙,丝丝口水从白狼的口中滴下,滴在了雪地里,滴在了淮安的脸上。淮安用力地抵抗着迎面而来的狼头,稍有闪失,恐怕这狼头便会撕咬下来。淮安看着白狼深蓝色的眼眸,猛然想起,在那一扇大门上,有同样的深蓝色的一颗石头。拿石,或许就是阵眼。
“夜叉!天火!”淮安的声音有些急切,夜叉也被那白狼吓得有些愣住,淮安喊话过来,它也才反应过来。毕竟在茅山学院的生活是极为安全与安静的,除了袁真之外,几乎是没有妖兽、妖物出没的。
“吼——”
一团天火从夜叉的口中钻出,喷向了正与淮安对峙的白狼。
“嘶——”一声,白狼受到了攻击,再一次化作了一缕青烟。淮安也在这个时间解开了束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残留的雪花,喘息了起来。
“看起来,这白狼不是普通的妖兽。”淮安转眼一想,倒像是阵里的幻视。这雪幽阵看来不是普通的阵法,即有雪女,又有白狼;这阵不像是巨人阵,有着五个实打实的巨人,就白狼来说,它可以攻击人,但人却伤不得它分毫……
这阵,似乎是以妖兽的血液幻化而成的,淮安想起来,书中有关于这种阵法的记载。在几百年前,旱魃一族曾联合巫女一族,以火凤的血液铸造了一个“火阵”,同样的,阵中的火凤可以攻击人,但人却攻击不到它。那时候人们称这样的阵为——兽血阵。
需要妖兽或灵兽之血来献祭,将兽的能力降于在某个人的身上,令这个人拥有此兽的能力,这个人便失去所有记忆,终生困在阵里,看不见时间的流逝,看不见生命的长短,对于这个人来说,时间不再流逝。或者说,这个人早已超脱了时间之外。淮安突然觉得那雪女有些可悲,没有回忆、没有时间、更没有生死轮回。
这样的阵,阵眼有三。就拿雪幽阵来说,一道阵眼为雪女,一道阵眼为白狼,三道阵眼则是在那扇门上的深蓝色石头。他们的弱点,都在“眼”里,只需破其一,则能破阵。
“嘶——”白狼的低吼声,再一次响彻了雪境。淮安紧了紧了身上的衣服,这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白狼的嘶吼声重重叠叠出现在雪境之中,但一直迟迟不见白狼的踪影。淮安只得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耳朵上,开着敏锐的感知力去找寻白狼的藏身之所。
找到了。
“在那里!夜叉!”淮安指了指空中的某处地方,夜叉便从口中喷发出一团天火,“嘶——”一声,白狼在空中显出了形态,跳到了雪地之上。只是此时的白狼,身子是之前那一只的两倍那么大。
莫非,随着在阵中逗留的时间越久,阵中的妖兽就会越来越大么?
淮安有些疑问,但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白狼。阵眼,就是白狼的眼睛,淮安此时正想办法,想要用玄铁短匕刺向白狼的眼睛。
淮安还没来得及细想,那白狼再一次扑了过来,前爪丝丝地将淮安按在雪地里。淮安感受到又冷又厚的爪子,重重地踏在了自己的身上,很重,雪很软,身子很轻……
夜叉在旁边有些心急,想要再一次从嘴里喷出天火,淮安见势,大声阻止。“不要喷出天火!否则白狼又会消失,下一次它再出现,会变得更大!”
夜叉看着淮安,有些不忍。赤火麒麟是麒麟中,最为护主的,面对淮安的生死之难,夜叉不会不管。它狠狠盯住了白狼,看着白狼将头底下去,舔了舔淮安,张开了大嘴,露出锋利的獠牙,似乎想将淮安一口吞下。
千钧一发之际,夜叉飞身扑向白狼,虽然夜叉相对于目前的白狼来说,身子小了太多,但麒麟是上古神兽一族的血脉,双方的厮打似乎难分胜负。
白狼的爪子离开了淮安的身体,淮安捂着胸口大声喘气了粗气,嘴唇有些泛白。此时的夜叉,看起来,除了眼睛之外,只要不以武器或是夜叉的天火攻击,这白狼就不会化作青烟而消失。此时,夜叉的周身的鳞片上,腾升出了赤红色的天火,白狼不敢再一次接近,只能在不远处伏下身子,虎视眈眈地盯着夜叉与站在夜叉身后的淮安。
“还没有放弃么?”
那白狼竟然发出了声,声音似乎似曾相识。淮安愣住了,“是雪女姐姐?”
那头白狼化作了红衣雪女,赤脚站在雪地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的发丝依旧被风吹得有些散乱。
淮安看了看衣衫单薄的赤脚站在雪地中的雪女,不论她是白狼也好,是雪女也好,淮安想起书中所说的献祭布阵之道,这雪女大概在雪山之中,游荡了很多很多年吧…...雪山那么冷,她还要在这里多久呢?一丝怜惜之情充斥了淮安的内心,即使是他走了,雪女还要在这里继续留守,一百年,一千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淮安脱下了自己的外穿的衣衫,走了过去搭在雪女的肩上,“雪女姐姐,这件衣服给你。”
雪女再一次愣住了,这衣衫好像很暖。
有多久,没有感受人类的温度了呢?雪女似乎无从找寻回之前的记忆。这样的阵法本就是不公的,所以在几百年之前就被人们所禁止。而雪女,也是一个美丽的女子继承了雪狼的灵力,而后困在了雪幽阵里,时而化作女子,时而化作白狼。陪伴她的,只有漫天的大雪和呼啸而过的寒风。
一炷香的时间,就要到了。淮安计算着时间,眼前的雪女再一次化作青烟,消失在了风中。远处的雪山上,似乎正在发生着雪崩。
“夜叉!往回走!”
淮安叫嚷着,这雪崩袭来,一人一兽都会被埋葬在这里。淮安骑上夜叉,已最快的速度往回走,雪崩的速度比夜叉更快,一转眼的功夫,雪崩已经来到了他们的身后。淮安不得不抽出一道紫色的符咒,暂时延缓着迎面而来的雪崩。
夜叉带着淮安来到了先前的大门前,雪崩再一次奔腾而来,犹如千万匹飞奔的骏马,声声震耳。淮安眼看着越来越近的雪崩,扬起了手中的玄铁短匕,朝着门上的深蓝色石头,狠狠刺了过去。
“啪”一声。
石头碎裂了,破损的石块纷纷掉落在了地面。雪崩停止了,随机整个雪幽城,消失了。那一扇们也消失不见。
“阵破了?”丘明在房内,感受到了雪幽阵已破,心中有一丝的欣喜,“这淮安还算不赖。”只是转眼再一感知,淮安做到的不仅仅是破阵,而是……
淮安的面前,站着一名老妇人,穿着和雪女一模一样的红色衣衫,披着淮安曾赠与雪女的外衣,面容极为苍老,布满了沟壑,蓝色的眸子里,尽是疲惫的神色。
“你是……雪女姐姐?”淮安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你,破阵了。”老妇人笑了笑,“不仅破阵了,还破解了兽血的轮回。我是雪女,但我现在已经找回了自己。”
一般的小道皆刺中白狼的眼睛或以极多的修为破阵,唯独淮安,刺碎了门上的那一颗深蓝色石头。石头一旦破损,便解救了困在雪境中的雪女,让她能够继续得以轮回。只是雪女停留在人间的时间太久了,破阵之时,雪女便化作了年老的模样。
“我要走了。”雪女看着淮安,“我在这里太久了。淮安,谢谢你。”
雪女说完,身子还化作血色的尘埃,随风而被吹散,只留下了淮安赠与她的那件衣衫。淮安看着渐渐消失的雪女,心中有一些难过,又有一些欣喜。难过是在于,雪女的身世,不知何人给她布阵,继承了白狼的灵力,令她这么久的时间里,与孤独做伴;欣喜在于,她终于得以轮回,继续转世重新为人。淮安只希望,她下一世,能够成为想要成为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