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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驹和丽珍坐在阿强和阿黑正对面。这时一位妇人走到阿强背后。这妇人站着也不比坐着的阿强高许多,看来个子比小青还小。
她静悄悄地来到,黄经理即刻站起,王家驹下意识地跟着站起。丽珍看到那妇人,又看到王家驹和黄经理站了起来,不知觉地也跟着站了起来。
接着,其他人都站了起来。
妇人后面跟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转着活泼的眼球扫描众人,他手上抱着两只毛茸茸的小黑狗。
黄经理赶紧介绍:“这位是李湘夫人,就是这餐馆的老板......其实请你们来的就是李湘夫人。呃,小孩是夫人的儿子,东东。”
大家赶紧都向她说了一些客套话,万分感谢她的慷概。
“不用客气,请坐!”李湘微笑说道。
黄经理赶紧走到阿黑旁边的两个空位子,拉开一些让他们容易入坐。
大家把眼光集中在李湘。雍容华贵、衣香鬓影与珠围翠绕,这些她都没有。
她大约四十,个子矮小,颇为宽大的脸上只化淡妆,脚上是平底鞋,身上穿得随和,从宽敞松大的外衣看不出她的身材。
容貌只属略为好看,並不出众,但她谈吐谦逊有礼,举止端庄娴雅,温和大方,让人不由感到亲切。她脸上似乎有一抹挥之不去的忧伤,使她看来楚楚可怜。
她随意三言二语就很自然地跟在桌所有人打成一片,大家开始有来有往地聊了起来。虽然她对每人都说上几句,但不难发现她对王家驹最专注。
一见她,王家驹乍地感到难言的亲切感,仿佛见到亲人?呀!是的!她的容貌竟与爷爷四分相似!
“家驹呀!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黄经理一直请你来餐馆。其实理由很简单。你第一次来时,我便发现你长得7分像我已故的大儿子......”她停了一会,眼睛深深地注视着王家驹,接着说,“见了你我立刻好像见到我儿子,晓寒......请你来是想认识你,多跟你亲近,解解失子之痛,希望你不介意......”
这次,她停了好一会儿,大家都安静地等她接话,她脸上凄苦,越说越小声,“自从父母三年前作古之后,我除了小儿子,一个亲人都没了......”
然后,她从提着的大皮袋里取出一本大相片集,起身递给王家驹,他赶紧起身伸手接住。
王家驹一页又一页地翻,仔细端详后暗忖,呀真奇!她说得不错,七分相似!
他把相片集递给丽珍,她看了几页,惊呼出声:“真像!”就把相片集传给小青。
大家轮流看了相片都啧啧称奇:相片中的孩子有幼年的、三五岁的、七八岁的......最大时十一二岁的,但都让人觉得跟王家驹相似!
没多久,丽珍与阿黑已和东东成为好友,小孩让两人各自抱着一只他心爱的小黑狗,他们拿鱼片喂它们,让它们在地山跑动,玩得十分开心。
大家看着人和两只乖巧的小狗在交流都很高兴,全露出欢欣的笑容。
“家驹,是否方便说说你爷爷一些趣事?”大家很随意地说着谈着,不经意间李湘轻声问起,脸上微微笑着。
王家驹沉思了一会,就开始侃侃而谈。
.......
他一脸庄重,带着伤感沉重的语音,开始说起爷爷与父母的事故。
我最爱爷爷,他也把我当宝。他最勇敢。
在那个动乱的年代,爷爷抱着“一人当兵,全家光荣”的心思入伍,毅然离开才成家不久的独子,估计此举可以给予俩口子平安的日子,好生养。哼!有谁胆敢批斗上了前线出生入死的家庭?
入伍解放军几年,爷爷便升为空军高炮部队的一名队长,接着便被派赴越南防空作战多年,总共作战30多次。
1968年参与大规模的“溪生战役”,从1月至4月间,解发军援助越共围攻美军海军基地77天。
那是越南战争中,爆发在南越西北部的一次大规模战役。是当时越南战场上最激烈的战斗之一。
“纽约时报”在描述溪生战况时说:“那是个被爆炸和死亡笼罩的可怕之地”。
爷爷带着部队浴血奋战。50多天内,1.82米的爷爷体重从160斤下降到130斤。战友们都如此。
那是一场胜利机会非常渺茫的战役,但必须血战到底。然而,50多天后,爷爷被炸弹碎片射伤右肩头,不得不带着生俘的3名美国飞机师,退到后线养伤。
爷爷负责审问3名战俘,因为他懂的英文比别人多。
审问了一星期后,其中一个年龄最小的居然开始以中文跟他说话。
爷爷惭愧死了,人家懂的中文比自己懂的英文多得不行!人家中国近代文学还说得头头是道。
原来这小子毕业于美国20间最著名的大学之一,念的是外文系,专修中国近代历史。研究一个国家呢,要到位就必须懂得她的语文。这小子命好了选修中国,一个共同语文便可以跟整亿人口沟通。
再严加审问战俘一星期后,便像榨干的甘蔗再也绞不出汁了。爷爷不必对他们凶了。
几个月的相处,爷爷与中国通成为好友,爷爷拼命向他学习英文,坚持以英文交谈。一下子,爷爷拥有三位高等英文老师!美国飞机师的英文水准不用质疑呗?
直到突如其来,恐怖的消息从渔村传来:你儿子夫妻意外丧生,节哀顺变。
入伍为的是给予独子两口子平安的日子好生养,哪知事与愿反,到头来白发人送黑发人。
猝然失去两个至亲,哀痛欲绝,白髮人黯然頹坐一天,第二天立刻打道回鄉——已成孤儿的孙子需要看顾。
......
丽珍静悄悄地凝视着闭着眼睛的爱人,一字不漏地聆听爱人心最深处的语言。第一次,看到王家驹泄露脆弱柔软的一面,她深深感到自己更加爱他了,不禁将小黑狗紧紧抱在胸口,无声地抽泣。一会儿,她偷眼瞟小青一眼,发现她也眼含泪光。
良久,李湘临走时以凄凉的语气说:“要是我两个儿子都能在我身边,即使让我再回头去下田过苦日子,我都心甘情愿......”她哑住了,脸上一片悲惨,不让自己接下去,似乎再说下去不免抽泣出声。
她提起面前的温水抿了一口,双手盖住面孔了一会儿,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一会儿,她就起身告辞了:“东东明日得上学,我得先回去。各位不用客气,这些是小意思,尽情吃喝聊天吧!记得早日再来相见......”
“晚安,再见!”她顿了顿,面向黄经理,说,“我的事麻烦你跟他们说说......”转身前深深凝视王家驹。
大家都站起来向她道别后,黄经理就陪伴她和东东一路走向餐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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