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底下。”
眨巴了两下眼睛,索尼娅尽量让自己装出一副无害的表情回答道。被这个恶心的男人轻轻摸了一下就已经感觉全身汗毛竖立她,并不希望这个闯入者对自己做出更多的动作。
——一把手枪丢了,还可以让马拉申科再传送过来。但自己的小命和节操中不管哪一个丢了,那可都不是几十个资源点能够弥补得了的。
“是吗?”
用令人发寒的眼神扫视了索尼娅一眼,怪蛆松开了按在她肚子上的手掌,开始在她枕着的枕头底下摸索起来。由于索尼娅放置手枪的时候并没有存什么可以隐藏的心思,这个流浪佣兵很快就将枕头下那把托卡列夫手枪摸了出来。
“哼哼……”
仔细打量了一会手里的黑色金属物体,怪蛆突然冷笑了起来。
“就是这个东西?”
“嗯!可以,放开,我,吗?”
见怪蛆拿到手上的是手枪无误,索尼娅赶紧点起了头。手腕处被绳索绑缚导致的血液不流通让她感觉十分难受,她迫切希望这个男人能把自己从床上解开。
“放开?”
“呜啊!”
一般来说,很多事情都是与自己的希望背道而驰的。比如现在,索尼娅迎来的就并不是想象中的释放,而是怪蛆打在她脸上的坚硬拳头。短短一天内两次被打脸,感觉嘴里弥漫起一股血腥味的索尼娅终于忍不住委屈地抽泣起来。
“呜呜……”
“啧,真是个不诚实的小姑娘。”
没有在乎索尼娅的呜咽,怪蛆将手里的手枪随手甩在了床上。虽然他刻意掌握了方向没有让手枪砸在索尼娅的脸上,但一公斤重的手枪从他手中被甩出所带来的冲击力,还是让柔软的床垫被砸得凹进去了近十厘米。
“这块金属虽然造型奇特,但它的上面就连一丝魔法波动都没有。该死的小东西,你想糊弄我?”
“我……我,没有……呜……”
“看来不让你吃点苦头,你是不愿意好好说话了。”
……
“索尼娅中尉,检测到你已经受到实质性攻击。且由于你的身体条件限制,神经辅助系统已无法作出有效反击。”
“征询意见:是否主动开启无限制防卫模块?注意:无限防卫每分钟需要消耗100资源点,请确认资源足够,否则将发生无法预料的后果。”
索尼娅:“呜呜……(啜泣啜泣)”
“未接受到有效回答,鉴于已经进入紧急状态,根据逻辑树,判断机制将自动取得授权密匙。”
“无限制防卫模块。”
“强制开启。”
……
“沉醉奢华”大厅。
“不要犹豫了,这位先生。我想你应该也能感受到吧?贝里狄亚特小姐的‘黄昏’——啊!那前奏是多么美妙的,令人沉醉于忧伤幻梦之中的旋律。而之后毫不留情地响起的,如黑色骤雨般突然降下的急促间奏,又是多么的动人心魄……那雨滴的黑色,简直、简直就是全凭内心的悲伤凝结而成的颜色啊!”
“当中间部响起时,那些间奏的悲伤的黑色雨滴便聚集成了湖泊,幽深,晦暗,不可捉摸,就如同每个人心中都有的那块无法触碰的黑暗一样。可是,在那漆黑的湖面上,却反射着令人心碎的白色月光。那份月光是便是爱——对恋人的爱,对知识的爱,对生命的爱,对世界的爱。”
“不要听这个小屁孩的,先生。看你的样子,你肯定不是那些脑袋里都是肌肉,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的蒙卡利亚人吧?那么,我相信你一定能够理解,菲斯巴恩大师到底有多么伟大。仅仅是拿大师在王都音乐会演奏的新作来说,其中那些精湛曼妙的和声与复调,还有对乐器应用的绝妙搭配,以及无限个璀璨如满天星光一样的闪光点,就足以将贝里狄亚特被人大吹大擂的那些作品全部比下去了。”
“特鲁夫,你这个白痴,卡拜尔王国的皇家魔法顾问就是蒙卡利亚人,而你这个守旧的、顽固的、没有一点机变能力的学院派,明明比我大了三岁,可到现在还是一个三阶魔法师,我真是替你的导师为你感到羞耻!”
“你说什么?!梅尔,要不是你一直在拖我后腿,我早就能够学会四阶魔法了。本来只要有菲斯巴恩大师的音乐在,我的计算能力就会和飞一样快,就是因为你这个混蛋总是在我旁边用读音术放那些女人才爱听的弦乐作品,用你那种低俗的眼光阻碍我的视界!”
“特鲁夫……”
“好了!两位法师大人!我已经作出决定了!”
在两个年轻的魔法师互相瞪着对方,即将让自己的指尖燃起火苗时。被两人语言轰炸了七分钟,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爆炸的流浪佣兵费玛,终于再也无法忍受这种高强度的“精神攻击”,出声打断了他们。
“贝里狄亚特,贝里狄亚特小姐!她所演奏的乐音简直是天籁之音啊!!”
由于不知道这两个有些神经的魔法师说的两人分别是谁,费玛随便捡了一个读得顺口的名字便说了出来。
“贝里狄亚特!”
在听到费玛说出的话后,两名魔法师脸上的表情瞬间由咬牙切齿变得各不相同——他们一个像吃了蜜糖,另一个像吃了过量的蜜糖。
“哈哈!听到了吧?!贝里狄亚特小姐才是能和音律女神共舞之人!快把黑夜女皇交出来,特鲁夫!”
“哼,愿赌服输,黑夜女王我可以给你。但是,这位先生一个人的话可做不得数,在专业的乐评家眼里,菲斯巴恩大师才是王国音乐界不朽的丰碑!”
年长的法师苦着脸将自己面前的小布袋推了过去,但嘴上仍然一点都不松。
“有胆子的话,下一个游历地点就定在东方伊利亚王国的王都,‘圣音之城’艾略特如何?”
“哈?我知道你不会认输,去就去,我可不会怕你。不管怎么说,我坚信你是永远都不会成为一个专业的乐评家的,特鲁夫。”
一边回着嘴,脸上带着夸张笑容的年轻法师一边将友人推过来的布袋揣进了兜里。从他的表情来看,他显然对这个小赌局的收获十分满意。
“哎呀,我最近正缺少恶魔召唤术的练习材料,你这袋黑夜女皇可真是雪中送炭啊,哎呀,哎呀~”
“哼。”
没有理会自己同伴这副令人想把他按到地上揍一顿的嘚瑟嘴脸,年长的法师冷哼着别过了头。
“那两位法师大人,我可以离开了么?”
见两人的“精神攻击”告一段落,失去了怪蛆踪影的费玛有些焦急地问道。
一百个金币,那可是他一个流浪佣兵忙活五年都不一定能赚到的数额。在做准备时,他为了买自己身上这身衣服还倒贴了好个银币。万一让怪蛆一个人独吞了那个魔法武器,那他可就亏大了。
“当然,谢谢你了这位先生。”
虽然因为费玛的回答才白送了一袋子价值几个金币的高级魔法材料,但年长的魔法师还是保持着自己应有的绅士风度,向他做了一个感谢的手势。
“以后请多多听听菲斯巴恩大师的作品。”
“好的。”
点了点头,有些急不可耐的费玛没有在意魔法师让他加强艺术修养的屁话,转身便准备上到二楼。
从那个方向,他感觉到了一大把亮闪闪的金币在召唤着他。只要拿到了那些金币,说不定,他就能洗干净身份,离开这个该死的沙漠城市。说不定,他还能娶个和这里的陪酒女侍一样漂亮的少女,给他当做妻子。说不定……
砰!
砰砰砰!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毫无征兆的,从二楼某个房间突然响起了一阵爆豆的炸裂声。这阵连续的啪啪声穿透了隔音性能很好的客房墙壁,不但打断了他的臆想,也吸引了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
啪啪啪啪啪!
轰!
就像是计算好了时间一样,当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声音传来的方向之后,一声巨大的爆炸声轰然响起。二层左数第七间客房那扇附加了一阶加固术的实木大门顷刻之间便被炸成了碎片,随着零散的木屑从房间里飞出的,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也从里面倒飞了出来。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这是什么?有人在这里释放攻击魔法?”
“保全!保全!”
虽然客人中有不少魔法师和训练有素的贵族护卫,但更多的还是在武力方面一无所长的商人和小贵族。因此,在意识到发生了伤害性事件之后,大厅里的大部分客人顿时慌乱起来。如果不是这些人大多数都见过一些大场面,恐怕他们现在就已经往出口处一拥而上,制造出一起令人咂舌的踩踏事件了。
“大家镇静!大家镇静!不要惊慌!我们的护卫会保护好大家的安全的!”
“沉醉奢华”作为城主名下的产业,虽然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敢在这里挑事。但作为一个平民区中的贵族建筑,它的危机预感却也做得十分完备。在发现突发事件后,这所高级娼寮配属的护卫雇佣兵仅仅只用了半分钟的时间,就很快跑出来镇住了场面。
客人们被护卫着退到了门边,一个小组的雇佣兵也从旋梯两侧穿插上去准备探明客房的情况。至于那个带血的人,从二楼摔下来之后,他便如烂泥一般瘫倒在地,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他的胸口还在起伏的话,估计会被直接断定为已经死了——虽然他现在离死也差不多了。
“请问是哪位法师大人,一定要在这里动武?”
见客人已经疏散完毕,手下也已经准备好接近房间两侧。心中稍定的护卫队长这才扶剑走到厅前,高声大喊起来。
……
除了从门内不断往外冒着的滚滚白烟之外,并没有传来任何回应,这让他不禁皱起了眉头。难道那个房间的客人就是摔下来的这个人?还是说房间里的人已经遇难了?
如果事情如他想的那样,那么毋庸置疑,“沉醉奢华”的风评绝对会向不好的方向发展。而作为护卫队长,要是城主追究其责任的话,他的责任肯定是首当其冲。
“妈的!”
想到这点,感觉心沉到了谷底的护卫队长暗骂了一声,准备自己上前去查看情况。但就在此时——
“咳咳……我,不是,法师。”
从渐渐淡去的白烟中,走出了一个体态娇小,肩膀上却扛着一根黑色金属棒的黑发女孩。
“他,想要,抢劫,我们。我,正当,防卫。”
挥挥手驱散了让自己咳嗽的浓烟,小女孩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绿色的菱柱状物体插在了黑色金属棍的前方。然后,她将它对准了地上已经血肉模糊,却还残存有一丝气息的人影。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发rpg无法解决的。”
确认瞄准具锁定完成之后,面无表情的小女孩重重扣下了扳机。
“如果有,那就两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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