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人一把拥抱住了我,他久久把我揽在怀抱中国,不断地念叨着:“孩子是无辜的……孩子是无辜的……”过了那么几秒的时间,他猛地推开我,重新站立了起来,站立在这个山崖之巅。像一个威猛的战士一样站立在那儿。他朗声对着崖壁下面喊道:“别再往上爬了,我这就放孩子下来!听到了没有?我现在就放孩子下来!”他的声音在整个山谷间飘荡起来,我的身躯也被他抱了起来放在了崖壁边上,我看到了那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惊恐地挣扎了起来,同时大声疾呼起来——,一颗脆弱的心灵在破碎着……这个年轻人把我放在了崖壁的边缘,冷冷地看着我。
“郝军,你这个狗杂种,你连孩子也不放过,你不是人……”崖壁的下面传来了另外的一个声音。我听到这是金后山的声音。他的声音在山谷间飘荡着,又更多的声音在山崖下面呼喊了起来……我脑子一片空白,他们的声音我再怎么也听不见了。起先,我还是奋力地挣扎着,双手不停地撕扯着郝军的衣服,可当我的身躯慢慢地向崖壁下面溜下去的时候,我的双脚也在崖壁上胡乱地蹬着看。最终,这个疯狂的年轻人拨开了我的双手,把身子向崖壁边缘一拨,我的整个身子就被抛在了崖壁的边缘,我尖叫起来,双手想奋力地抓住那坚硬的崖壁,无奈崖壁冰冷而又光滑,我的身子一下子就向下坠下去……完了……一切都完了……就在我绝望的时刻,奇迹出现了,我的身体并没有向深渊里掉下去,而是被什么拽住了,过了好长时间我才睁开眼睛,突然才发现,我的身躯原来被那根粗大的绳索绑着,绳索的另一头是郝军。
他正拽着这个绳索,慢慢地向下面伸放着,我的身躯也在被吊在空中,向下缓缓地降落着。这时,我重新听到了金后山的声音:“娃儿,别怕!千万别怕!有我在这下面,你抓牢崖石了……郝军,我求你了,慢慢放啊,把我娃慢慢放下来……我求你了……”我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双手死死地拽住了那粗大的绳索,似乎这个绳索就是那我的生命。我也把这个绳索当成了我生命最后的稻草。
我的身躯在众人的瞩目下,从悬崖峭壁之上慢慢地降落着,山崖底下的人们都看着,时不时地传来了几嗓子呼喊声,也传来了一阵尖锐的汽笛声,我听得出来,那是一辆现代化汽车之类的声音。但我已经顾及不了那么多了,我时而抓住绳索,时而抓住了崖壁,金后山在下面的悬崖处不断地提醒着我,不断地给我壮胆、鼓劲。
这个过程极其漫长,我不知道当时身躯悬崖之边的郝军他是怎么想的,他为何把我背上去了又放我下来,他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来放我下来?我的疑问都不重要了,在惊心动魄中活下来才是那么的重要。我生命中第一次距离死亡这么近,我再次强烈地想念起了在在那个遥远的地方,躺在街头慢慢死亡的母亲……我最终存活了下来,金后山在崖壁间接住了的去躯体,上面的那条绳索一下子就掉下来,摔在万丈深渊里面。
我紧紧地搂住了金后山的脖子,哭成了泪人。等我哭够了,金后山开始把那条绳索的一头绑在崖壁突出的一个地方,而用另一头把我和他绑在了一起。我们在这个绳索的帮助下,最终安全地降落了。
金后山一下子躺在地面上,他睁大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天空,地面上的泥水纷纷地向他身体下面游荡过去,而我早已被别人抱在怀抱中,被送上一辆高大的三轮车,这时我才明白。刚才那响亮的声音正是这个三轮车发出的。我神情谎话着,但还卖力地举起了一个手臂,向躺在地面上的金后山远远地伸展去。
金后山也被众人抬上了车,这个车子摇摇晃晃地发动了,一个人手中拿着一个扩音器对着山脉高喊了起来:“上面的人听着,你娘来看你了,她老人家就在下面,你看到了吗?她是来接你回家的……”这个三轮车在弯曲的道路上摇晃着向前驶去,我看到那个拿着扩音器的人正是周老虎,在他的身边站着一大堆人,其中就有一位年迈的老奶奶。这个老奶奶佝偻着身躯,头发花白,她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带子。声音在继续的喊着,我在众人的视线中慢慢地消失着。
……
我安静地待在金后山的家里,李诗慧时不时地端来热乎乎的药汤,屋子里也不断地有一些人影在晃动着,我在一种极其安静而又温馨的环境里慢慢熟悉着。这个家是金来水留下来的,距离那个浑身长满“眼睛”的屋子不足百米,也同样比邻着那些沉寂在山坡下面的新坟与老坟。
屋子里面套着三个小屋子,走进大门之后,看到的是一个大厅,然后在大厅的两边是两个小屋子,小屋子里面都各安放着炕头。其中一个小屋子还被一堵墙隔离成两瓣,一般是用来做卧室,另一瓣是用来做厨房。屋子里的家具都是极其的简单粗糙,在大厅里面横摆着一个黑色的长柜,长柜挨着土黄色的墙壁靠着,正对着大门。
这个长柜子里面放着金后山家的所有粮食和,包含小麦、玉米、大豆等;另外还有一些桌子、椅子、水瓮、脸盆、案板、大铁锅之类的家具,也有镰刀、锄头、䦆头之类的农用工具,另外还有一些藤条编织的筐子、笼子之类的东西,最耀眼的是有一把长长的木头梯子。梯子在竖立在大厅里面的墙壁边上,一头挨着地面,另一头伸张到了这个屋子的另一层空间里——
这个房子确实是分上下两层的,但在外面是看不出来的。当我们走进屋子,顺着这个长梯爬上去就会到达第二层了,上面大多都是黑漆漆的,但还是能借着从墙壁间的小窟窿照射进来的光线,大致看清里面的构造和所摆设的东西,其实里面大多都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可放的东西。这个屋子也成为了我的家。在以后的很长时间里,我都是在金后山和李诗慧的陪伴下,在这里吃饭、睡觉、玩耍、学习。
时间在一天一天地过去,我开始把金后山称作我的“大”,把李诗慧称作我的“娘”,他们开始成为我的父亲和母亲。我就在这里生存了下来,在这个荒山野岭里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过着不知道何年何月何日的生活,见到的除了极少的人之外,就是那奇奇怪怪的野兽。我所能到达的地方只有那些有着人家的屋子和长满树木、石头的山林。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再踏出这个家,直到有一天,郁京忠顶着寒风出现在我的这个家里,他看了一眼坐在板凳上的我,然后就神情严峻地对金后山说:“那个人来了,我大让我赶紧带着这个孩子去。”“哪个人来了?”金后山疑惑了起来。
“这是我家的孩子,为什么要让你们带走?”李诗慧则挺着一个大肚子跑过来大声说道。郁京忠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把一只手拿起来使劲地在自己脑袋上抓着,然后就突然像想起什么来了的喊道:“就是那个人啊?后山,这娃是咋来的,你不知道啊?就是那个人啊,是他来了!”
金后山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他转过身子拉着我就向小屋子里钻,但却被郁京忠一把拉住了,金后山挣脱着,嚷嚷着:“他来了砸啦,正是我的孩子,是我金后山的孩子!谁敢来?谁来我打死他……”他喊着的时候,门口就出现了几个人,他一下张大了嘴巴喊出出来了。我也看到了,郁曾东摇晃着身影,在刺骨的寒风中摇摆着身躯钻进了屋子。在他身后立马就走进来了一个陌生人。这个人穿着漂亮干净的灰白色衣服,他还围着一个灰色的浅黄色的围巾,身材廋弱,正疲惫地站在那儿。
他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盯着了我,脸庞上的肌肉也在抽动着,还在金后山惊讶地打量着他的时候,他就两步并作三步快速走上前来,但没走几步就被郁曾东喊住了:“慢着点吧,我还是来给你介绍下吧!”他说着就摇摆着身躯向这边走过来,站在了大厅的中间,从屋子外面的一股强风正好吹过来,吹动着他那稀疏的头发和爬满皱纹的面孔。
金后山把我的手拉的更紧了,他转过身子来迎面看着前来的这个陌生的人,那个人也是远远地站着。郁曾东伸出手臂向这个陌生的外人介绍着:“这位就是小明珠的父亲,他叫金后山。你现在该看到了吧?”说着然后又向金后山介绍着眼前的这个陌生的人。
当然,不用他介绍。我早就一眼认出来,眼前站在大家面前的这个陌生人,他在我眼里简直是那么的熟悉,让我再次想起了在上海的那些个日日夜夜里所遭受的艰难苦痛……我鼻子里面一阵酸痛,迅速地低垂着脑袋,挣脱了金后山的手臂,跑到了一个没有人的小屋子里。我眼睛里面含满了泪珠。
这都多长时间啦!他竟然再次出现在了我面前,他现在又要干什么?又想带着我去遭受那么多的痛苦吗?不——我不会跟他走了,我就要安静地待在这儿,跟着我现在的大,还有李诗慧娘,一起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