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翻旧账
第二天陈世界因为没有车,自己打车来上班。前一天他一直等人给他安排车辆,结果没等到。他一上班就找来顾大同、张天思和袁庆来开会。他劈头就问:“公司的车辆谁在管理?”
袁庆来说:“是我管理。”看陈世界脸色不对,赶紧解释说:“我昨天一直在考虑给你安排辆车,但实在没有车。陈总,实在对不起,我得向你检讨。”
陈世界说:“你把车辆使用情况介绍一下。”
袁庆来把各部门用车以及班车使用情况说了一遍,然后说:“公司领导原来是三部车,一人一部。李自然退休后,他的那辆奔驰就给张副总用了,他用的那辆桑塔纳给了储运部,顾副总还是开他的皇冠。奔驰车原来有一个专职司机,张副总用了后就他自己开。你来了后,没有车钥匙,我又不好——”
陈世界问张天思:“车钥匙还在你手上?”
张天思说:“是。”他知道这辆车他是守不住的,但又不甘心交出去,也没有人来向他要。再说,交出去后,自己也没有车用,他无法想象再用回那辆桑塔纳。这事他想拖,拖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陈世界说:“你把钥匙交给总办。”
张天思没办法,他哆哆嗦嗦从裤腰带上解下钥匙串,取出车钥匙,交给袁庆来。手颤抖得太厉害,袁庆来没接住,钥匙掉到地上。袁庆来俯下身捡起来,吹了吹灰。
完了后,陈世界说:“那也得给张副总安排辆车。毕竟是副总,待遇要考虑到。”
顾大同说:“我建议还是恢复原来的,把桑塔纳给张副总。”
张天思马上说:“桑塔纳已经快用的差不多了,空调不制冷,门都关不上。”
顾大同说:“有车用就行了。”
张天思反驳说:“我跟你换,你用桑塔纳,我用皇冠,怎么样?”
顾大同说:“你这是——”
陈世界立即说:“这有什么争的。张副总,买新车毕竟不现实,要报批,现在购置新车很困难,你是知道的。——袁主任,把桑塔纳派给张副总。”
袁庆来说:“那辆车不归我管。”
顾大同说:“我去协调吧。——哦,我想起来了,桑塔纳前天去宁波跑长途了。”
陈世界问:“什么时候回来?”
顾大同说:“不知道,据储运部的人说,至少一个星期才回来。”
陈世界说:“张副总,这几天坐公司的班车。”
张天思说:“班车不经我那里。”
顾大同说:“打的呗。”
袁庆来说:“公司有规定,打的不能报销。”
陈世界说:“那怎么办?坐公交?”
张天思愤然说:“我家离公交站很远,下了车又要走一段路到公司,坐公交还不如走路。”
顾大同说:“其实走走也健康。”
袁庆来对陈世界说:“陈总,我想起来了,他家——”他指了指张天思,“离我们公司最多三公里,走路走得快的话也就二十几分钟。”
陈世界最后说:“张副总,这几天就委屈你了。”然后敲了敲桌子说:“好了,今天我们是第一次开会,这会开得很好。就这样了,散会。”
此后,陈世界慢慢开始熟悉公司事务。这几天他发现不停有人找他签字报销招待费。刚开始他高兴地签了,觉得龙飞凤舞签上自己的大名还是一件很快乐的事。但签多了,他就不想签了,觉得自己签字,别人报销,这是什么玩意儿。他到财务那里了解情况。原来,公司招待费使用无度,很难控制,李自然就想了个办法,实行招待费包干。上地集团公司按业务量给德隆公司每年核定的招待费是150万,李自然把把核定数分解,总经理每月四千,副总经理每月三千,后勤部门负责人每月两千,副职一千五,再往下就没有了。业务部门按业务量核算招待费。公司宴请记在公司的账上。这样下来,一年的招待费差不多控制在核定的范围之内。报销数额由财务部掌握,超额不予报销,但每单必须由总经理签字。
陈世界了解完情况后,说了句:“瞎扯淡!”他查看了以往一大摞账本,重点查看张天思的报销单。抽看了几本,把一本重重地摔到桌子上,气鼓鼓地说:“简直乱来!”
星期一早上召开办公会议时,陈世界把这个事情提出来,说:“招待费的报销制度要改革。以前的归以前的,我不管,也管不着。以后不设招待费指标了,要招待的话事先报批,同意了才能请客。我这个提议怎么样,大家发表意见。”
张天思立马表示反对:“这个肯定不行,当时李总制定这个制度时大家都拥护,不能说改就改。”
当初公司制定这个制度时还是顾大同的天下,张天思还在经管部蛰伏。当时李自然提议,顾大同极力拥护。人算不如天算,很快顾大同靠边,张天思上来。张天思自恃分管业务,接触的人多,又深得老板信任,报销量特大,超过限额。财务反应到李自然那里,李自然说:“我反正用不完,把我的那部分分给他好了。”张天思发现李自然不怎么审查单据,就把什么*,包括陪蒙蒙吃麦当劳的*,还弄一些假*全贴在报销申请单的后面。后来怕露出破绽,干脆贴几张正规*,其它不贴,申请单的报销数额也不写,等李自然签好字了,再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一股脑儿全贴上,数额也写上。有时候,李自然会问一下:“怎么没写数额呢?”张天思不慌不忙地说:“我懒得算,让财务算去。”这样,张天思每月能多收入好几千。而顾大同呢,因为靠了边,他不敢面对李自然那双眼睛,就很少找李自然报销*,他的三千元指标经常白白浪费。
张天思原以为陈世界的提议肯定通不过,大家都会反对,毕竟这是大家的利益。没想到顾大同竟然赞同,他说:“陈总的提议我完全同意。”
陈世界说:“其他人的意见呢。”
没人说话,陈世界说:“那就是都同意了。一人反对,少数服从多数,以后就这么定了。”
张天思说:“陈总,你说讲民主,难道就这样讲民主?这事不能这样就定了。其他人都没说话,没说话就算同意?这是什么逻辑。你说少数服从多数,那多数还得服从真理呢。我说,这事我们要分析它的科学性。招待费按指标分解下去,这是体现公平。要吃大家都有得吃,不能一个人吃。我甚至想,公司一百多万招待费,不会是你准备一个人独占了吧。”
陈世界没接他的话茬,而是说:“张副总,你孩子是不是很喜欢吃麦当劳?”
张天思不知所以,问:“嘿嘿,你怎么知道?”
陈世界说:“我在财务那里看到很多麦当劳的*。还有的*,好像不太真,是去买的吧。欸,张副总,你是哪里买的,给我介绍介绍。”
张天思羞得无地自容,如有个地洞,他立刻钻进去。
这事就这么决定了。
张天思把招待费改革的事跟杜秋芬说了,不想杜秋芬却说:“你傻呢,你反对他干什么?大家都同意,就你一个人反对,你不是被孤立了?”
张天思辩驳说:“孤立就孤立怕什么。我不明白的是,这事涉及到每一个人的利益,怎么就没人反对呢?难道以后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不无法无天么。”
“既然是涉及到大家的利益,那你何苦呢。”
杜秋芬不知道张天思在这里面损失最大。张天思又不便明说,便含糊道:“有些事情你不懂。”又说:“我感觉到,他有意在整我。”
“何以见得?”
“从他的话语里就看得出。他到财务那里特意翻看我的报销单,为什么只看我的,不看别人的,什么意思吗?还有那天他就任时,特意把我的牌子换成顾大同的,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洋相。不说后来,就说以前,我都是排在顾大同的前面,现在他把牌子一换,不就是说要把我排在顾大同的后面。你怎么排都好,但以这种方式来捉弄人,简直卑鄙无耻。还有,我都不想说了,他把我的车要去,要就要吧,无所谓了。但他们几个一唱一和,实在让人恶心。
杜秋芬劝道:“张天思,你现在要摆正你的位置。他是正的,你是副的。你跟他争什么,你现在什么都让着他算了,否则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我不怕。反正我也感觉到了,我服他,他会整我,我不服他,他也会整我。那不如干脆跟他斗下去,让他不得安生。”
“你有没有想过,他怎么一来就跟你过不去呢?”
“杜秋芬,我是想过。可能有两个原因,一个,我原来是代总,这是天敌,无法改变的;还有一个,我原来一直没跟你说,我告过他一状。”
“哦,还有这事?”
“其实也不是告状啦,只是给集团领导写过一封信而已。信的内容写得很模糊,根本没提陈世界的名字,只是说不希望我们公司以后像嘉和公司一样最后关门。这是影射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说陈世界。但不管怎样,这封信他应当没看到。”
“怎么说应当呢?看到就看到,没看到就没看到。”
张天思叹口气说:“也是我倒霉,那天我把信交给集团公司赵副总,他没有伸手接,我就放在桌子上。我出来时刚好碰上陈世界进去,你说倒霉不倒霉。我就不知道我走的时候,赵副总收起来没有。如果没收起来,他肯定看到。”
杜秋芬想了想,说:“我认为他没有看到。本来嘛,告状信是不能给当事人看的。陈世界进去,赵副总应当立即把信收起来。”
“哟,你还懂那么多。”
杜秋芬笑了笑,说:“你别以为我不懂,电视剧里的剧情比你们那破公司复杂多了。”
“算了,不说了。哦,对了,秋芬,我们以后别带蒙蒙去吃麦当劳。”
“为什么?”
“那是垃圾食品,没什么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