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搅局

　　　　杜秋芬心疼那十万块钱，但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一想到将来赚大钱，便心宽不少。她和张天思凑在一起的二十四万块钱付出去，苦等了几天，货总算来了，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为以后拿货方便，她找了她家附近的一间仓库存放，走路只要十来分钟，她叫运输公司把酒直接运到这家仓库。为慎重起见，杜秋芬和张天思一起去办理了入库手续。看着码好的一堆销魂酒，张天思说：“四百箱以为很多，放在仓库里也就那么一点。”

　　　　回家的路上，杜秋芬满心欢喜，她对张天思说：“说好的，以后赚了钱，你得四，我得六？”张天思说：“你放心好了。”杜秋芬说：“我还有个想法。”张天思问：“什么想法？”杜秋芬说：“你看我们家住两房，还是楼梯房，太寒酸了，每天上上下下爬六楼辛苦得要死。上次蒙蒙的老师家访，我都不好意思。我们以后是不是换个大点的电梯房？”张天思说：“这就靠你了。”杜秋芬说：“但是买房的钱各出一半，不能说我赚得多就我多出。”张天思说：“你算得真精。”杜秋芬说：“你不是还有工资吗？”张天思说：“对了，我那个——”他吞吞吐吐地说，“工资以后是不是可以少给点。”他以前还能从公司报销，捞点外快，自陈世界来了后，这条路断了，每个月除了给杜秋芬的，只剩下干的三千块钱，感觉手头很紧。杜秋芬撇了他一眼，断然说：“桥归桥，路归路，这绝对不行。你没当家过日子，就不知道柴米油盐贵。现在吃的用的天天涨价，我都没有告诉你。我没有向你多要就不错了，还想克扣，你这就省了吧。”张天思不想再提，就说：“好好，我只是说说而已。”杜秋芬挽着他的手说：“天思，其实我还是希望你能在公司混下去，你就不能跟陈世界好好谈谈吗？”张天思望着天说：“哼，有什么好谈的，大不了我不干了。”杜秋芬说：“你现在真的在公司无事可做？”见张天思只顾走路，又说：“我知道，你就不想认个输，你们男人就这脾气。我说啊，你不认输就算了，以后这样，你就在公司夹着尾巴做人，他不让你做事你也可以主动找事做啊，是不是？哎，现在陈世界在忙什么？”张天思干脆道：“管他呢。”

　　　　陈世界搞那个水变油的项目上串下跳。他想以此项目做幌子融资，便向公司附近的南门支行申请两千万贷款。南门是浅水湾的一个地址。浅水湾本是一古城，在宋朝为抵御外来侵略，修筑了一道厚实的四方城墙，每方开设一道门，分别为东门、西门、南门和北门。后来城墙尽毁，但地址仍在，现在东门、西门、南门和北门都为繁华地带，商号、酒店、银行密布。陈世界原计划项目融资，南门支行说项目融资风险太大，要求抵押。但德隆公司没有可抵押的房产，德隆大厦在修建时已经抵押了，不可重复抵押，别的房产又没有。好说歹说，南门支行同意由上地集团公司提供担保。经陈世界游说，集团公司也同意了。签字时南门支行提出为了加强了解，贷款签字可以搞得隆重些，双方班子成员都来，地点放在德隆公司会议室。这个签字会，要不要让张天思参加，真是个问题。他考虑来考虑去，还是决定让张天思出席。人家想要看到德隆公司是和谐团结的，如果张天思不来，万一知道他们深藏了个副总，怕引起误会。前一天，他让袁庆来通知张天思。

　　　　袁庆来在张天思门口探进头来说：“张副总，你在的。”

　　　　张天思满怀敌意说：“我天天在的。”

　　　　袁庆来走近来说：“是这样，明天南门支行的人要过来跟公司签字贷款，公司领导班子都出席，陈总叫我通知你。”见张天思不置可否，又说：“我通知到了啊。”说完转身就走。

　　　　张天思本不想参加，但想着杜秋芬的交代，还是决定去。他对走到门口的袁庆来背影说：“你告诉陈世界，我去的。”

　　　　南门支行约好第二天九点上门，八点半陈世界召开预备会议，出席会议的除班子成员，还有财务部任部长和另外三名办事人员。他说：“我们以水变油的项目向南门支行贷款两千万，很快就要大功告成了，过一会儿南门支行的人要过来签字，我们这一段时间的努力算是没有白费。说实话，从银行搞点钱也不容易。在这节骨眼上，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他们来，我们一定要热情周到，别板着脸孔，腰杆挺得老直。俗话说，借款之前装孙子，借款之后是老爷，现在我们正是装孙子的时候。不光礼节，说话也要注意分寸，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要乱说。我前面做了那么多工作，废了那么多口舌，腿都跑断了，不要等你一两句话全否定了，这还得了！你们谁对公司有什么想法有什么意见，这个时候都放下，一切从大局出发。不要拆台，不要当搅屎棍，好吧，我们之间的事以后好说。咱们对外必须保持高度一致，这是原则，知道吧。这次他们来，我们一对一服务。他们来四个人，是郑行长、陆副行长、信贷科孙科长和信贷员小温。我分配一下，我招待郑行长，顾副总招待陆副行长，张副总招待孙科长——”张天思一直面无表情低着头开会，听到顾大同招待陆副行长，自己招待孙科长，明显降低身份，便侧脸瞄了一眼陈世界。陈世界感觉到他的目光，说：“哦，现在不是讲究身份的时候了，都悠着点，好不好。人家就一个副行长，我也想它多来个副行长。”然后他对财务部任部长说：“任部长，今天就委屈你了，你招待信贷员小温，我知道，平时你接触最多的是孙科长。”任部长应声说：“没问题。”陈世界满意地说：“嗯，这才是个好同志。”又说：“其他几个就做些服务，倒倒茶，准备准备水果，还有小吃。公司准备了两瓶红酒，签完字后你们给每人倒一杯红酒，互相庆贺。

　　　　九点钟，南门支行的人来了。进门后，陈世界一一做了介绍。这当儿，财务部的几个小萝卜头倒茶，端来水果和小吃，并布置会场，准备签字文件。趁这个空档，他们几个坐下闲聊。

　　　　按照事先的布置，张天思负责招待孙科长。两人相互交换了名片。孙科长是一个女的，一头短发，戴一副金丝眼镜，很干练的样子。张天思弯着腰双手接了孙科长的名片，同时斜眼瞧了一下陈世界，见他和顾大同在会议桌的另一头正和两位行长相谈甚欢，没有注意这边，便对刚才的礼貌和客气很后悔，他是来搅局的，不是来配合演出的。

　　　　孙科长拿着名片说：“张副总，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啊。你们公司的陈总，顾副总，还有财务部的任部长我都很熟了。”

　　　　“哦，哦。”张天思随便应道，其中的苦痛他不想解释。

　　　　张天思很想知道这次贷款的内情，寒暄几句后，便打探道：“孙科长，你们对我们这个项目很感兴趣？”

　　　　孙科长说：“那是。我们重点扶持科技项目，尤其是科技前沿的项目。”

　　　　张天思悄声问：“难道水真能变成油？”

　　　　孙科长反问道：“这个事情你不知道？”

　　　　“我——”张天思不知如何应答。

　　　　孙科长说：“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们真不敢相信。现在科技这么发达，Impossibleisnothing。况且有专家论证，我们就更加放心了。”

　　　　张天思侧过头用一只手遮住自己的嘴悄声说：“孙科长，你不觉得有风险吗？”见孙科长不为所动，又进一步说：“我是说，怕你们将来款收不回去，两千万啦，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末了又加了一句：“我这也是为你们考虑。”

　　　　“谢谢你为我们考虑，不过我们觉得这笔贷款没有什么风险。”

　　　　“我是担心，这笔贷款的真正目的，不是水变油，而是挪作他用，吃掉了，用掉了。”

　　　　“就算这样，钱还是要还的。”

　　　　“不还呢。”

　　　　“我们就打官司，我们有专门的法律部门。”

　　　　“公司没钱，打官司又怎么样，还是还不起。”

　　　　“不是还有你们集团公司担保吗？你们集团公司那么大一个公司，我们怕什么呀，是不是？说实话，该考虑的我们都考虑了，我们领导也很慎重，为这笔贷款商讨过好多次——哎，张副总，我觉得你跟你们公司其它人不一样。”

　　　　张天思笑笑说：“怎么不一样？”

　　　　“我觉得你老是在帮我们想问题。你们公司其他人，包括顾副总，还有财务部的人总是为公司说话。你这么说，我倒还真的担心这笔款的真实用途。你说说，到底有什么问题，现在纠正还来得及。”

　　　　“我什么也不知道，说说而已。”

　　　　“原来是这样，差点吓我一跳。”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红酒也倒好了。陈世界和郑行长起身分别到签字位签字。签署完文件，大家鼓掌，握手，碰杯，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