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上任

　　　　定好了上任时间，前一天陶得望交代张天思第二天上午九点到集团公司楼下等他，到时候他和集团公司领导一起陪同他去百通公司。晚上张天思自作主张精心准备了一份就职演讲，以便第二天上任时使用。

　　　　各位领导、女士们、先生们、同志们、朋友们：（抬头，左右看看，保持微笑）

　　　　非常感谢集团公司领导任命我为百通公司的总经理，这是集团公司领导对我的信任。我深知这个任命的分量，因为在它的身后，是集团公司的重托。百通公司是上地集团公司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相信百通公司一定会迎来美好的明天！（暂停一下，这时可能有掌声）

　　　　同志们，可以说，我们现在处在一个十分关键的发展时期，即挑战和机遇并存。我作为百通公司新任总经理，要积极向老领导、老同事们学习，要在新的岗位上，积极迎接挑战，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赢得机遇，赢得未来。我们要在这个关键的发展时期大有作为，就必须在务实上下工夫。所谓务实，说到底就是要尊重历史、尊重实际、尊重群众，依靠大家。在座的各位领导、各位同事都是我的老师，为了百通公司的发展，我衷心地希望我们能携起手来，团结一心，共同努力，保持传统、发扬成绩、忠于职守、开拓进取，并积极为百通公司的发展出谋献策，为百通公司的美好明天而努力奋斗！谢谢大家!（鞠躬并带头鼓掌）

　　　　早上杜秋芬做好早餐就送蒙蒙上学去了。蒙蒙在学校吃早餐，她自己等送完蒙蒙回来再吃。张天思一个人用完早餐，就开始准备这次出门的行头。穿好衣服，他在房间里对着镜子梳头。他以前几乎从不梳头的，头发乱了，就用手抹一抹。梳完头，为了定型，他想喷一喷杜秋芬平时用的发胶，却怎么也找不到。听到关门的声音，知道是杜秋芬回来了，就在房间里大喊：“秋芬！秋芬！你的发胶呢!？”杜秋芬也不进来，她想先吃饭，就在厨房里回应：“在呢，你自己找吧。”张天思找来找去没找着，继续喊叫：“没有，你进来帮我找一找。”杜秋芬没办法，只好放下准备装粥的碗。

　　　　进到房间，见张天思穿一身西服，杜秋芬吓了一跳：“你有病呀！这么大热天穿什么西服。”

　　　　张天思笑笑说：“这你就不懂吧。今天上任，场面比较隆重，集团公司几个领导还有人事部长都要来。你不知道，正规场合都穿西服的，别人都穿我不穿像话吗？上次陈世界上任都穿的西服，就我一个人没穿。”

　　　　“那是冬天。”

　　　　“好了，这事没法跟你解释。”

　　　　“那出门不热吗？”

　　　　“出门热一会儿没有关系，车上有空调，会场也有空调。”

　　　　“我看你们都是神经病。”

　　　　“你这个家庭主妇懂啥呀。赶快把发胶给我，他奶奶的，我这束头发老掉下来。”

　　　　张天思喷完发胶，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把演讲稿塞进公文包里，看了看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出门打了一辆的士。

　　　　到集团公司楼下，还差三分钟到九点，时间正好。等了七八分钟，九点已过，领导还没出来。他热得慌，找了一个阴处，还是全身冒汗。一楼大厅里面有空调，他怕进去，让领导在外面等他有失礼节。如果领导从电梯出来，那肯定从一楼大厅经过，那倒好。但他不能判定的是，领导会不会跟司机一起进车库，到时候就不从大厅经过，而是直接开车到大楼门口。这叫他不知如何是好。电话里约好在大楼门口等，就在门口等好了。他不能忍受的是，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总拿异样的眼神看他，让他很不自在。

　　　　又等了十几分钟，还不见人，也不来电话，看了看手机，什么信息也没有。他不敢打电话去追问，催领导那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他心急火燎，贴身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陶得望前一天打电话给百通公司通知今天开会的事，一直没人接。今天上班第一件事还是打电话给百通公司，仍然没人接，就放弃了，上门再说吧。然后他到熊电路的办公室，先看他什么时候能走。戴秘书说熊老板走了。陶得望吃惊地问：“走了？去哪儿了？”戴秘书说：“不知道。走时交代说今天的会你和姜副总去参加就行了。”陶得望非常失望：“昨天不是说好的嘛？”戴秘书说：“他可能是临时有事，走的匆忙，什么也没说。”

　　　　再去姜永昌的办公室。姜永昌也不见人，但厕所的门紧闭。姜永昌的办公室比熊电路的办公室小不少，只配有一个单独厕所，其它秘书房、卧室和会客区都没有。陶得望估计姜永昌在厕所里，就对着门喊了一声：“姜副总嘛。”

　　　　姜永昌知道陶得望一定会来，听到脚步声，他蹲在马桶上保持安静。待他喊他，不得不应一声：“我在里面。”今天一早姜永昌来公司，对于去不去百通公司犹豫不决。去是必须要去的，他是分管领导，没有不去的道理。那次的围攻事件让他记忆犹新。对于一个五十多岁历尽人生风雨正在规划退休生活的人来说，按道理这时候应该受到尊重和奉承。不过，那次事件并没有让他觉得遭受耻辱，每每提及此事，他还会夸大来讲：“哎呀，那次真的好危险，我差点去见马克思了。”话语里含带两层意思，一是他的勇敢；二是他为了维持公司的稳定和发展所作出的光荣的无人能及的杰出贡献。但是，要让他再勇敢一次，他又心不甘情不愿。这次去百通公司，他作为分管领导，必须要讲话。几个月前，他就是因为在百通公司讲过一番话，说百通公司的问题一定会在一个月之内解决，一定会让大家满意。这两个“一定”把他害苦了，大家抓住他这两个“一定”不放。本来是场面上的话，怎么就那么较真呢？这些人，嗨！今天他要是去的话说什么呢？百通公司可以说前途未卜生死未卜，说什么都不好。况且，他无法坦然再次面对那些熟悉的曾经愤怒的面孔。正当他郁闷的时候，突然肚子痛起来，“这下好了。”他高兴地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厕所，把门关上。

　　　　陶得望在厕所外说：“老板什么时候好哇，时间差不多了。”

　　　　“我肚子疼得厉害，不知道吃坏了什么。你就和熊老板去吧，我去不了。哎哟，哎哟哟。”

　　　　“熊老板有事，去不了。那没有人了。”

　　　　“那就你一个人去。”

　　　　“这——不太好吧，领导不去，从来没有过的。”

　　　　“这次特殊，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陶得望一个人不肯去，建议道：“要不改天。”

　　　　“不行的，那边等不及，还是按既定方针办。哎哟，我肚子又疼起来。”

　　　　陶得望没办法，看时间已经九点半，就匆匆叫了司机乘电梯进了地下车库。陶得望直接上了副驾驶位。这是一辆丰田七座商务面包车，集团公司领导集体行动都使用这辆车，不一一分开使用自己的车辆前往，以免太过张扬。熊电路在的话，他一定是坐在副驾驶位。别人提醒他，开会领导坐前排，坐车领导坐后排，安全。熊电路说：“我就喜欢坐前排，前面视野开阔，位置也宽敞。我把安全位置让给你们了，这叫吃苦在前享受在后。你们都享受了，我吃我的苦。”所以副驾驶位是熊电路的专用座位。今天没人，陶得望自己坐上去了。

　　　　从停车场出来，到门口，见张天思满头大汗在门口等着，陶得望按下窗户招呼他：“快上车。”张天思伸过头朝里望了望：“领导呢？”陶得望说：“都不去。”张天思问：“为什么？”陶得望说：“不为什么，快上车吧，看你热得。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多？还系领带，我们都穿短袖。”张天思说：“领导不去怎么行？那也太不当回事了吧，不然我去找找领导？”见他还不上车，陶得望说：“你不上车，那好我也不去了。你到底去不去？”

　　　　“去去去。”张天思拉开侧门，上了车。陶得望从前面抽出几张卫生纸，丢过去：“擦擦汗，看你热得。”又说：“你的事我是操碎了心。”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张天思脱了西服，又松了松领带。

　　　　擦完汗，张天思没忘记把演讲稿拿出来给领导过目。领导没来，给陶得望也一样，毕竟他是见过大场面的。“陶部长，这是我的演讲稿，你看行不行？”张天思把稿子递到前面。

　　　　陶得望没有接，头也不回说：“我不看。”他担心今天的会到底开的成还是开不成，那边都还没有通知到。

　　　　张天思稿子没有收回，坚持说：“你老人家还是看一下吧，提提意见，免得我出洋相。”

　　　　陶得望云里雾里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张天思说：“这还不是问题？对于我来说这是头等大事。你看美国总统就职演讲，全球直播。”

　　　　陶得望说：“切！你头脑醒醒，那是总统。我跟你说，现在你去了百通公司，关键是怎么稳定人心，把业绩做出来。没业绩说什么都没有用。你的所谓就职演讲没人听，跟你直说了吧，今天的会开不开的成还是个问题。”

　　　　“怎么啦？”

　　　　“我怕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