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两人九点多起床，草草吃了早餐，一起开车去上班。为避人耳目，在拐进苍天大厦的路口，胡丽平先下了车，自己走去公司。

　　　　进了办公室，张天思打开手机，杜秋芬的电话马上想起来。他慢悠悠地接了电话，传来杜秋芬急促的声音：“天思，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开机？我差点报警了，吓死我了。你还好吧，你没事吧。”

　　　　“怎么啦？”张天思昨天晚上去到胡丽平那里就把手机关了。

　　　　“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我打你一个晚上的电话。”

　　　　“不是说不打吗？”

　　　　“我是忍着不打，谁知道你一个晚上都不回来。”

　　　　“是这样，昨天晚上老板玩得高兴，多玩了一会儿。打完后，我们觉得太晚，怕回去吵了老婆，就一起到宾馆开了房。不着急的，我们这么一个大人，你担心什么。”

　　　　“电话怎么又关机了？”

　　　　“没电。”

　　　　“你现在哪儿？”

　　　　“在公司。”

　　　　“昨晚累了吧，今天不多休息一下？”

　　　　“嗯，不累，昨晚开心得很。我正忙呢，挂了哦。”

　　　　放下手机，他用座机叫刘文安过来。刘文安坐下后，张天思也不说话，老是看他。看了半天，还是刘文安先开口：“老板有事吗？”

　　　　“你说有事吗？”

　　　　“我猜不出。你说有事就有事，你说没事就没事。”

　　　　“你翅膀硬了。”

　　　　“我不懂。”其实刘文安很懂，这一天迟早会到来的。从帮他签单报销那天开始，他就感觉惹火上身了。开始想，一两单也就算了。不成想，后来越来越多，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当他看到出纳每次用一个记事本托着一扎一扎的现金走进总经理室的时候，他就心烦意乱。他知道，这是预借的钱，然后用他的签字一笔一笔把它购销掉。这什么玩意儿？他决计以后不再给他签字。但每次叫他签的时候，他又签了。他骂自己是王八蛋，是胆小鬼。他没办法，心想：“既然你乱来，我也乱来好了。”那次，叫他去跟胡丽平买家具，他已觉察到其中的意味，心里一直在嘀咕：“你养个小姐，占用公司的住房不说，还要公司出钱买家具，成何体统？”所以在家具城的时候，他有意调戏她。开单的时候，他忽然想玩弄些花样。其实，从他心里来说，他并不想要这个钱。三千块钱对于他来说算是一个大数，但他不稀罕，他只是想从这里找到些报复的快感，如此而已。不过，他也知道，枕边风一定会吹到张天思那里，那是一定的。他等着，等张天思出牌。

　　　　张天思慢悠悠地说：“有些事情你不应该瞒着我。我对你不薄吧。”

　　　　“嗯。”

　　　　“知道就好。其实呢，如果你缺钱，跟我说好了。”

　　　　“我不缺钱。”

　　　　张天思忽然大声说：“到现在还不承认，那买家具的事怎么解释？”

　　　　刘文安淡淡地说：“不就三千块钱。”

　　　　张天思愤然道：“你说得轻巧，就三千块钱。你以为这是一笔小钱？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告诉你，在我们百通公司，任何人都必须规规矩矩，想在我背后搞鬼，那是绝对不能容忍的。我原来看你老实，办事牢靠，就叫了你来，没想到，你现在来挖我的墙脚，你说你对得起我吗？”

　　　　刘文安毫不示弱：“我觉得我对得起你，我非常对得起你。”

　　　　张天思骂道：“放狗屁！”

　　　　刘文安镇定地说：“我给你签了那么多单，你还说我对不起你，天地良心，张总。”

　　　　张天思恍然大悟，他原来是拿这个说事。这是火药桶，一旦捅了出去，也不好办。他强压怒火，阴着脸说：“你想威胁我？”

　　　　“不敢。”刘文安的话软中带硬。

　　　　“你是不想干了。”

　　　　“老子早就不想干了。”

　　　　张天思心想，这人看来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来硬的不行。真来硬的，他怕事情闹大，传到丁红梅的耳朵里，然后由她一搅合，无法收场。于是，他只好放下身段，和颜悦色道：“刘主任——”

　　　　话还没往下说，刘文安接嘴道：“别叫我主任了，我叫刘文安。”

　　　　张天思有些尴尬，硬着头皮说：“你是我带过来的，当然我要为你负责。我一直把你当做自己人，我们都是一家人，你的前途就是我的前途。”

　　　　“你跟我谈前途？算了吧。”刘文安一副不屑的样子，摆摆手，“张总，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我是不想听了。当初跟你来，我是看你态度真诚，我还以为跟对了人。当时，你说，你吃干的一定不会让我吃稀的，我被打动了。后来，我发现，我判断错了。你是在利用我，什么办公室主任，只是你的工具罢了。要说前途，在我们公司，只有你有前途，别的任何人，包括公司，都没有前途。我们所有人都是你的工具。你把丁副总玩得够可以，什么事情不知道，完全是个摆设。那个林正东，我还没有观察透，估计和你的关系不一般，有一次我听到你骂他蠢猪，这不是一般关系的人骂得出口的。最可怜的还是向可风，每天屁颠屁颠的，还蒙在鼓里。”叹了口气，“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过来，好在我醒得早。”又说：“张总，我到现在我还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误，为什么呢？你知道吧，如果我把三千块钱吐出来，还不是进了你的口袋。所以我决定不吐出来，好歹可以减少一点我们之间的贫富差距。也减不了多少，但减多少算多少。如果你一定要说我犯了错误的话，那我们到集团公司评评理，就看你敢不敢跟我去。”

　　　　张天思听得面红耳赤，庆幸的是，得好胡丽平即使提醒，时间久了，不知什么时候出问题。他想了想，说：“我知道你有想法。其实呢，如果你当时不想签早说好了，我也不会为难你。但要真追究起来，字是你签的，又能怪谁呢？我们关起门来说话，我才这样说。要是在台面上，我完全可以反过来。真要那样的话，对你非常不利。我承担的责任，最多不过是用人失察，而你呢？我不多说，你是个聪明人，好好想想吧。家具的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不再追究。既然你不想在这里干，我也就不挽留你。这个月的工资结算掉，我再给你补发两个月的工资，好不好？以后不论你去哪里，咱们还是朋友。”

　　　　刘文安迟疑了一会儿，说：“行。”又问：“我现在就去财务部办手续？”

　　　　“你去吧。”刘文安出了门，他立即打电话跟林正标做了交代。

　　　　走到财务部，刘文安找林正标办手续，一眼瞥见出纳正在数钞票，他由衷地感叹张天思的办事效率，高，实在是高；同时，又悲哀地想，这公司完全被张天思操控，一个电话就是命令，有点恐怖。

　　　　领完钱，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收拾收拾东西，然后一声不吭，和谁也没有打招呼，静悄悄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