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城、南城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很激烈,一队队的秦军精锐在各自将领的督率下不断的冲击着城头楚军。虽是处在攀城而上仰攻坚城的逆境中,已经将服从军令完全当成一种本能的秦军还是与据城而守占尽地利的楚军形成了胶着的战况。
如果说西、南两处的战况是很激烈的话,那么北城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可以说的上是惨烈无比。
在蒙破下定决心不计伤亡誓要攻克东阿,而秦军已经没有多余的粮草、军械来支撑更长时间的情形下,北城之战从一开始就带着种决绝的味道。
每一队冲城的秦卒在出战前所收到的军令无一例外:率先登城者重赏,临阵退缩者斩立决!
没有了一丝退路,本就精锐的秦卒激发出了更强的战力,冒着城头如雨的滚石檑木和利箭,疯狂的朝着城头攀附而上。
而在城下的秦军阵中,不再隐藏实力的蒙破也将手中所有的精锐弓箭手全部拉出来集中一处,列出了一个由三万人组成的庞大箭阵。
当蒙破轻挥手臂后,一道遮天蔽日的乌云蓦然拨地而起将整个北城笼罩在内。由无数密集的利箭形成的乌云顿时将城头上措手不及的楚军守卒射杀无数。
因为自开战以来秦军从未曾使用过如此规模的箭阵,一直以来项梁甚至还认为秦军之中可能也没有太多的弓箭手。毕竟一名合格的军中精锐弓箭手可不是一朝一夕能训练出来的。大意之下,楚军被密集的攻城箭阵打了个措手不及,伤亡惨重。
而有了秦军规模庞大的箭阵压制城头,有进无退的秦卒也都更加疯狂的跳上高大的攻城云梯快速的向城头冲去。
有了这些悍勇登城的秦卒,守城的楚军也只有无奈的从城墙后站起身来,迎接秦军攻城步卒的攻势。在漫天都是利箭横飞的情况下,这无疑再次增加了楚军守卒的伤亡。
利箭当空,强敌临城,在无数声嘶力竭的大吼中,站在城墙后的楚军和攀城而上的秦卒终于开始了白刃相接的血腥激战。
一名身上被守城楚军用长枪、利剑刺出了三四个血洞犹自悍不畏死的秦军悍卒从城墙上跳下后,虽然只是朝着身边的几名守卒挥舞了几下兵刃就仰天倒毙。可是就因为这名秦卒的顽强,马上就有数名秦卒借机再次跳入城中。
士卒的披甲比例极为低下的楚军,在秦军庞大箭阵的压制下本就伤亡极大,面对着攻城秦卒出乎意料的强悍和死战不退的坚韧,五千楚军依据城墙构筑的第一道防线很快就四下漏风难以阻止秦军的攀城之举了。
无奈之中,城墙后方数个藏兵阁中的近万楚军也只好在各自将领的指挥下,冒着依然猛烈的秦军箭雨冲向了城头血腥的战场。从城墙后面不足百步外的藏兵阁跑到战况最激烈的城墙第一线,在秦军密集强劲的箭雨中,一万楚军冲过这短短的路程后就折损了近四千兵卒。
楚军的伤亡如此惨烈,除了因为盔甲实在太少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楚军士卒几乎没有很好的操练过如何在箭阵压制下行进之法。
只要城外秦军悍卒的登城举动不停,城内楚军就只有被动的冒着箭雨压制付出惨重的伤亡来守住城墙这个最重要的防线。而身在后方一处高高望楼上督战的项梁也只有咬着牙,不停的调兵遣将来应对攻城的秦军步卒。
“已经射出五轮箭雨了,本君就不信秦人的弓箭手是铁打的!”项梁面对着楚军巨大的伤亡痛心不已时,蒙破也同样决绝的令亲卫给箭阵下达了死命令:“只要还可以射出一箭,哪怕是手指烂掉也不能停止对城头的攻击。”
虽然在与风烈的商议中,得知北城很可能还会有部分牵机死士潜伏在楚军阵中。可是蒙破却不敢将最后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不知数量、不知位置的死士身上。昨天整整一天连续不断的攻势,本就是蒙破为了最大限度的调动、牵制城中楚军兵力。
如今,集中了军中最为精锐部众于北城的秦军,只要可以冲上城头,并占据一个稳固的城头阵地,那么攻破东阿城击杀项梁就易如反掌了。
知道弓箭手的臂力和手指的承受力是有限度的,为了在弓箭手射出的箭雨停下来之前尽可能将更多的军中悍卒送上城头,在蒙破的军令下,秦军的攻势就像连绵不断的惊涛骇浪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着楚军把守的城墙第一线。
一名秦军悍卒刚刚从云梯攀上城头,刚要双腿发力跳入城中,城墙的垛口中就探出了两枝锋利的长枪,狠狠的刺入了秦卒的胸腹之中。伴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秦卒从高高的云梯顶端重重的摔落城下,身体抽搐了几下后就陷入了永远的沉寂中。
一名楚军守卒对着刚攀上城头的秦卒一枪刺去时,臂力雄浑的秦卒用手中的长剑极有技巧的一挑,不仅挑开了对手刺来的长枪还顺势借力跃入城中。手中长剑划过后,楚军守卒的颈间立时喷出了鲜红的血雾。
这样的情形在七里长的北城城墙上近千个城墙垛口处不停的发生着,很快每一个城墙垛口处的城砖都被双方军士的鲜血染成了红色。可还是不断有秦卒从城墙的垛口中跳入城中,与守城的楚军疯狂厮杀。
眼看着在每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会有数十甚至是数百的秦卒从高耸的城头被楚军用长枪、刀剑刺伤后跌落下来,城外的蒙破双眼一直紧盯着高高的城墙,连一眼都没眨,看不出有一点痛惜之意。
默默计算着三万弓箭手的极限,蒙破对身边素有勇武之名的秦将陆凡下令:“陆将军,汝部即刻以最快速度冲击城头。十息之内,我要看到城头有陆将军麾下勇士出现在城头!”
听着蒙破用冰冷的声音急切的颁下苛刻至急的军令,陆凡也唯有咬着牙在心中怒骂着蒙破的冷血,然后率领麾下兄弟疾风般扑向了城头。十息的时间出现在城头,这根本就是要陆凡和麾下军卒们放弃一切防护拿命去换取攻城的速度啊。
心中骂归骂,同样身为统军将领的陆凡其实也很清楚,此时蒙破只所以要用军卒的大量伤亡来换取更快的攻城速度,就是要在三万弓箭手还能压制城头楚军的时机尽快的使城头出现尽可能多的秦军悍卒。
一旦等三万弓箭手臂力用尽,不得不暂时休整时,没了密集箭雨的压制,秦军再想顺利攻上城头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和更多的时间了。
左手持盾护住头面,右手紧握一柄锋利的长剑,素有“陆老虎”绰号的陆凡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出众的身手,在云梯上飞速攀上了城头。
听到耳边传来的锐器破风之声,陆凡左手挥盾一挡后,借势一跃从城墙的垛口中蹿入了城墙后的驰道上。在一个利落的顺势翻滚后灵活的起身,陆凡也仿佛真的化身成了一头冲上城头的凶恶猛虎,开始沿着驰道砍杀守城楚军。
看到有秦军悍将入城,一名楚军屯长高呼着率十名军卒向陆凡围了过来。在纯以手中冰冷的长枪、长剑决定生死存亡的时代,个人武勇在激烈的厮杀中是极为重要的。而陆凡的武勇绝对可说是出出类拔萃,远超普通军将的。
以一敌十,对于身手强悍的军中猛将来说,这实在是太平常不过之事。除了那位身披盔甲的楚军屯长令陆凡稍费了点力气外,其余十名楚军士卒面对身披精甲的陆凡进除了能耽搁一点时间外,根本起不到什么威胁的作用。
单人只剑,化身猛虎的秦将陆凡靠着过人的武勇,在身后数名登上城头的秦军悍卒帮助下,硬是将近百步长的一段城墙后的楚军全部清扫一空。
有了这一段无人防守的缺口,陆凡的身后马上就聚集起了数百精锐秦军。
城上越来越多的秦军让项梁也很是无奈的再次增派出了二万援军,以期能借助兵力优势将涌上城头的秦军歼灭在城头驰道上。刚刚开始接战就被秦军连续逼的派出了三万预备兵力,这也让项梁和范增都面色极为难看了起来。这离秦军发起攻击才多长时间啊?
就在刚派上城头第一线的二万项离部军卒赶到城墙后的驰道上不久,一件令项梁和范增面色更加难看的事情发生了。
曾经令大楚上柱国、武信君项梁差点当场丧命的牵机死士,再次在这些楚军士卒的队列中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经过风烈精心调教出的死士们,极有耐心的在项离军中潜至今,终于找到了一个最为合适的动手时机。穿着与身边楚军完全相同的战袍,却对身边的每一个楚军士卒毫不留情的大开杀戒。二十多名死士的暴起发难,却引起了近万楚军的混乱。
刚刚还是身边相伴多日的军中袍泽,转眼间却成了催魂夺命的秦人死士,如果不是秦军虐杀降卒的残忍举动激起了楚军的全部斗志,恐怕这些楚军就要在项梁的眼皮底下来一场大溃散了。
乱成一团的近万楚军花了些时间终于将二十几名死士清除干净后,只是因为混乱耽误了一刻钟时间,却使得原本应该由他们负责支援的那一片城头外,涌上来了数千秦卒。
当这数千精锐秦卒击溃了当面的近万楚军后,整个城头的第一道防线几乎全部陷落到了秦军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