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时而春光明媚,时而和风细雨,时而阴霾闭日,时而电闪雷鸣,能让人心花怒放,也能让人悲痛欲绝,人行于世,看似自由自在却是身不由己,时时刻刻都是危机四伏,日日夜夜都在幸与不幸之间游走沉浮,其戏剧性纠结性远远超过任何一个剧情复杂的剧本。一个女人独行于世,需要经历的世事繁杂情感纠结总是超过你的想象,或许这就是生命的历程,这就是成长的代价。我要写英子的故事。
英子和邻居小伟从小就是两小无猜的好朋友。英子五岁那年看到八岁的小伟哥哥背着一个兰花花的布书包,也哭着要上学,刚好英子当教师的爸爸从一年级带新生,家里姊妹多,也没人看她,爸爸就把她带到学校,一开始并没有给英子安排座位,英子背着个红花花的书包,有时候就在院子里折腾小花小草小蚂蚁,有时候听到哪个教室声音大就跑到门口看看,后来自己玩腻了就跑到教室里,站在最后面听听课,再后来英子就觉得人家都写作业都有座位,自己怎么没有呢?非要坐小伟的座位,小伟不敢跟她争就让给她,她爸爸没法,找来小板凳,让她坐在第一排上课,其实除了她自己把自己当学生,谁也没把她当真事。没想到英子还跟个差不多,考初中的时候英子居然也考上了。
英子又和小伟一起上了初中。英子从小就爱看小说,初中那年英子迷上了写小说,还整儿八经地找了一个厚厚的演草本打算写长篇小说。小伟跟她问了好几次,问写没写他在里面,英子就说,我才不喜待写你来。其实里面的竹风就是照着小伟写的。
英子自己住在西配房里,床头贴着一张她自己从大集上买的画,画的是一个圆苹果脸蛋大眼睛穿红上衣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一只手扶着百日红的花枝,笑吟吟地站着。所有的人都说这姑娘和英子长得一样,英子自己也觉得很像。
英子喜欢花花草草,窗口总是放了两个瓶子,瓶子里长期插着她从外面摘来的野花,有时候小伟看到好看的野花也会采了给她送来,和她一起插花。
有一天放学的时候,小伟突然发现英子的裙子上一大团湿,就指着笑问她怎么弄得,英子那天穿了一条黑底带团花的裙子,自己用手一摸湿的地方居然手上都是血,就嗷嗷地往家跑,跑回家想换裤子,发现裤头上也是,英子吓得光想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用纸擦啊擦啊也擦不干净,只好叠了一叠垫上,把一大团纸找个地方埋了,就去洗衣服,半盆水瞬间变成红色,刚巧她妈做饭过来舀水,英子连忙一掀盆子把水倒了,她妈还是看见了,居然也没问她,一会去屋里拿出一根放好了卫生纸的带子给她,对她说:“闺女你这是长大了知道吧,哪个女的都这样,别再吃太凉的东西了。”也不给她说怎么用,就又忙活着做饭去了。英子接过东西,关上门研究老会也就知道怎么用了,但是她忽然觉得这都是老妇女用的,就坚决不肯用,那年头还没有卫生巾来。晚上,英子又偷偷地翻了翻生理卫生的书,老师从来不讲就让自己看,她还真没看过,这会总算也大体知道了怎么回事,再说她妈都说正常就肯定正常了。第二天,小伟来喊英子上学,问她昨天怎弄得来,英子的脸一下子红了,嫌他管闲事,弄得小伟莫名其妙。
没过几天,小伟家突然发生了变故。那天小伟的爸爸感冒发烧,小伟他妈天不明就骑着自行车去乡卫生室拿药,没想到在大路上出了车祸,让一辆拉苹果的车给撞得当场死亡。小伟的大爷先得到的信,慌慌张张地跑来带着哭音喊,小伟他妈让车撞了,小伟他爸正半躺在床上,鞋也没穿就连滚带爬地往大路跑,一边跑一边念叨着,不可能啊,不可能啊。一辆蓝色的旧卡车丑恶地歪在路边,红艳艳的苹果堆了一马路,小伟家的那辆崭新锃亮的金鹿自行车成了一堆废铁,小伟的妈妈静静地躺在地上,身下一大摊血,小伟的爸爸一下扑过去,瘫坐着狂喊,送医院,送医院啊!肇事司机跑了,人们发现的时候小伟他妈已经去世了。小伟和他姐也哭着跑过来,一家三口哭声震天。英子吓得躲在一边偷偷地哭,从那以后英子和小伟还有小伟他姐从来没吃过苹果。
英子他爸疯了傻了,恍恍惚惚地抱着英子他妈,众人没法就连架带抬地把他们一起弄回家,小伟他大爷张罗着一应的事,连着三天好歹把小伟他妈的丧事办了。小伟他爸天天不吃不喝痴痴地念叨自己该死,众人就轮换着看着他,又过了两天,他爸不哭了,也开始吃饭了,众人也松了一口气,没想到那天夜里他爬起来跳井自杀了。
小伟和他姐经历了这样的双重打击,心里的痛苦可想而知,英子既害怕又没法劝慰,就天天躲在家里流泪。从那以后小伟就不上学了,英子上学的时候就独来独往。
当时正在修铁路,一群筑路工住在村外一个废旧的部队营房里,英子上学的路就在营房附近,这天早上英子出门早了些,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英子一边看着小说一边走,一个青年迎面跑过来,跑到她身边看她一眼,又返身往回跑,英子前后看看没人就加紧往前走,走到营房院墙拐角的时候,英子突然看到路中间站着那个男人,他的裤子半退在腿上,英子其实也没细看就是感觉非常恐怖,她啊啊地叫着慌不择路地瞎跑,突然之间发现小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把她抓住,英子哭喊了一声小伟,瘫坐在地上,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小伟抱着她,眼泪也哗哗地流,嘴唇都咬出了血。
从那以后,小伟带着一把杀猪刀天天早上都送她上学,但是从来也没再遇过那个青年,其实根本也认不出来,只要是有不认识的青年走过,小伟就要靠她近点。
没多久英子就初中毕业了,谁也没想到她居然以全乡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县城里的重点高中,全村人都说英子是个才女。英子去县城上学,小伟就去县城里当了餐馆服务员,他很少去找英子,就告诉她有事来找他。其实英子也没什么事,就是每周末都回家,小伟就来回送她。
高中毕业那年的暑假,在一个炎热的夏天的晚上,回家过暑假的英子躺着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在她默数到第9999只羊的时候,她忽然有一种非常特别的感觉,她轻轻探身,发现窗口有一个黑影,“谁?”英子断喝一声。黑影嗖地不见了,外面传来杂乱的跑步声,过了一会,窗口又传来轻轻地脚步声,“英子,没事吧?”是小伟的声音。英子来到窗口,伸头看到站在白花花的月光里的小伟,她轻轻应了声没事。
“那你睡觉吧。”小伟说。
“我睡不着,出去走走。”英子说。
英子轻轻地溜出家门,和小伟一起顺着她家门口的小河往西走,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走到泄洪闸时,他们一起坐在干净的石台上。半圆的月亮挂在澄静的夜空,隐隐约约有几颗星星,垂柳依依轻抚水面,藏在水草里的青蛙喂喂哇哇地你呼我应,曾经多少次夏天的夜晚,他们一起在水里嘻戏,还是小伟教会了英子游泳,英子学游泳呛水的时候眼泪都流出来了,小伟就很心疼,当然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人为什么要长大呢。英子忽然把一只胳膊插在小伟的胳膊底下,歪头依在他的身上,小伟一动不敢动,英子忽然觉得,小伟不再是以前那个活泼调皮无忧无虑的小伟,而自己也不再是无忧无虑的自己了。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了很久直到英子觉得困了,想要回去了,小伟才把她送回家。第二天早上英子发现窗台上有一封给自己的信,打开看看未免脸热心跳,竟然是昨晚那个黑影送来的情书,一个叫李磊的家伙。具体写得什么她也没细看,就记得一句“话闲岂非等闲人。”男孩子在喜欢上一个女孩的时候往往最先激励了自己,表达爱慕之情也要表明自己是优秀可爱的。英子其实知道他是邻村的一个男孩,比自己矮一级,平时从来没有接触过,不知道他发的什么神经。
英子考上了曲阜师范大学,小伟还是留在县城里打工。英子大二那年寒假,回家过年的时候听说小伟的姐姐和修铁路的一个建筑工走了,小伟和一个邻村的一个十八岁的孤女非法同居,那女孩怀孕了,出去躲计划生育去了。
据说那个女孩的父亲好吃懒做,是个酒鬼,而且酒品不好,喝完酒就发疯,有事没事就对他老婆大打出手,他老婆忍无可忍狠狠心跑了,本来女孩的母亲也是想带她走的,但是女孩天天晚上都被她奶奶叫去陪她奶奶,她母亲就只好自己跑了。她父亲跑了老婆更加自暴自弃,喝完酒睡在马路中间,晾着没人敢压他,在一天夜里被一辆路过的货车压死了。
女孩没有生活来源,还要照顾奶奶,就在外面打工,后来遇到小伟,天天缠着小伟,两个命运相同的可怜人难免惺惺相惜,小伟被纠缠的久了也不忍伤她,俩人就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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